“祝賀儲福金、丁捷、王計兵、戴從容榮獲第九屆魯迅文學獎,祝賀《鐘山》首發作品獲獎。”7月21日下午,南京西康賓館,紅色幕墻上的賀詞格外醒目。四位剛剛摘得第九屆魯迅文學獎的江蘇作家集中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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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揭曉的第九屆魯獎評選中,江蘇共有7部作品入圍提名,最終4部作品榮膺大獎,涵蓋小說、報告文學、詩歌、文學翻譯四大門類,獲獎總數位列全國第一。江蘇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徐寧在講話中高度評價:“這種高產高質、獲獎門類齊全的文學現象,在全國獨樹一幟。”希望全省文學工作者以此次魯獎獲獎為新起點,以更加飽滿的熱情、更加昂揚的斗志、更加深厚的筆力耕耘創作,奮力書寫新時代江蘇文學高質量發展新篇章。徐寧寄語江蘇作家,“文學創作方法有一百條、一千條,但最根本的方法是扎根人民”,希望大家走出書齋,深入基層,把各行各業普通人的奮斗堅守、追夢歷程、喜怒哀樂融入文學敘事,讓文學既有藝術高度,更有大眾溫度。
會議由省作協黨組書記、書記處第一書記、副主席鄭焱主持。省委宣傳部文藝處處長吳瑾宣讀了省委宣傳部賀信。中國作協副主席、省作協主席畢飛宇向四位獲獎作家及獲獎作品首發刊物代表頒授了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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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歲的儲福金是這次獲獎作家中從文時間最長的一位。他回憶,1980年他從金壇來到《雨花》雜志社當編輯,1984年又到中國作協新聞學院進修,回來后成為專業作家。“那時候江蘇作家在全國影響很大,在全國青年作家代表大會上,有人評價江蘇青年作家占據了中國文壇的半壁江山,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不會隨著時代被淹沒。”他們這批作家之間關系很好,創作氛圍濃厚,互相影響、互相激勵,“這一點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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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五十余年,儲福金把文學比作馬拉松。“一開始跑,也許靠生活、靠勇敢,但能長跑下去,靠的是思想。”他引用佛家“圓融”一詞說道:“作家的心的大小,在于圓融了多少東西——文學、藝術、社會、科技、哲學,所有東西圓融到內心,你的心就大了。心大了,哪怕是一個短篇、一首詩,里頭融匯的東西就大。”盡管身體已不如前,他卻將魯獎視作新的開始,“我會在馬拉松的文學賽道上繼續跑下去。”
丁捷在發言中說,《綻放》是他作品中非常特殊的一部——他把身邊的熟人變成了寫作對象。主人公俞曉冬50歲在被診斷癌癥后,放棄部隊干休所的療養條件,走進大別山,一去十幾年。丁捷說,這一年的寫作讓他自己實現了一次“進修”——擺脫了青春寫作的懵懂,凈化了中年反腐題材的淤積,實現了生命的升華。他特別提到,俞曉冬曾認真地對他說,她不是在做奉獻,從大別山獲得的遠比付出的多。“文學的光在哪里?答案就在‘身邊’。偉大終究源于平凡,典型一定來自大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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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有老師發短信讓我別再自稱‘文學愛好者’了,都已經得了魯獎。可我愿意一生都是文學愛好者,文學愛好者為什么不能收獲果實?”頂著“外賣詩人”標簽的獲獎者王計兵一開口就引來全場的專注。對于這個標簽,他的愿望是讓它“自然脫落”,讓大家將來想起他時的反應是——“哦,他好像送過外賣”。
很少有人知道,今年是王計兵送外賣的第八年,但在他所有經歷中,這已是最輕松的工作。他做過碼頭裝卸工,在山東磚廠打過七年工,還在昆山街頭流浪撿過廢鐵。“有的老師問我,以前日子那么苦怎么熬過來的?可我沒有覺得苦,我一直活得特別快樂。”他從1988年開始寫作,至今已有38年,因為家人的反對,有25年他連底稿都不曾保留。“他們問我圖什么?我說我喜歡。那25年就像我生命空地上的一場大雪,它不改變我,但讓我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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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低處飛行》時,他做了60份調查,“希望讀者能看見外賣小哥的日常,少給差評,多點個贊。人心向善,生活向好,這可能是文學能帶給我們最好的方式。”他分享了采訪調研中令他特別震撼的一個故事:一位在昆山送外賣的父親,接到兒子想來跟他一起送外賣的電話后淚流滿面,說“我努力希望孩子以后和我活得不一樣,如果孩子和我活得一模一樣,我這輩子就白活了”。這個故事讓王計兵深深觸動,“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每一部作品也有它的使命。”他說,獲獎讓他“像打通了任督二脈”,激發出更大的斗志。“我一直是一條安靜流淌的河流,未來還長,河流的使命永不停止。”
戴從容教授在發言中深情回憶了江蘇文脈對自己的滋養。11歲時隨父親回到蘇州,蘇州十中作為蘇州織造署舊址,江南園林的韻味對她影響深遠。而南京大學的求學、工作的經歷更是她人生最重要的階段,師友們的跨學科交流為她提供了豐富的知識儲備。她特別感謝譯林出版社在翻譯最后收尾和出版過程中給予的幫助,稱贊他們圓滿完成了出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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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山》雜志編輯贠淑紅表示,儲福金的《不知》首發于《鐘山》后,先后被《新華文摘》《小說月報》等重要選刊轉載,他在短篇小說領域數十年來保持著高水準創作,對數十年來中國社會人生況味的深刻書寫,正是江蘇短篇小說的優勢所在。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樣一個感覺,這一屆和上一屆有一個巨大的區別——我們這四位獲獎作家身上更有故事性。”畢飛宇發出呼吁,希望媒體能夠把獲獎作家的作品挖得更深一些,把他們文本之外的生活、他們的內心展示給更多讀者。
談起老友儲福金,畢飛宇充滿感情。在他心中,儲福金始終是“兩個人”——一個是小說家,一個是圍棋手。“小說家儲福金溫厚,作為男人、父親、丈夫非常溫和,每個人都愿意把他當成很好的朋友和兄弟。但這只是他的一半。他的另一半,是一個圍棋高手,也是一個象棋高手。當他坐到棋盤前,你以為他很溫和,像一只兔子,其實他是一只老虎、一條巨蟒,充滿了競爭性、智力和行動力。”兩個形象八竿子打不著,卻完美地結合在一個人身上。“他長著一張彌勒佛的臉,但你走進他的內心才知道,這個人內心有多么剛。”畢飛宇說,儲福金雖然年紀不小了,但當一個小說家的溫和雍容和一個圍棋手的搏殺堅決地混合在一起時,早晚會有驚喜。“這份驚喜來得晚了一點,但依然不晚。”
說到丁捷,畢飛宇坦言,江蘇作為文學大省,虛構文學在中國文壇的地位有目共睹,但非虛構始終沒有達到預期。如今,丁捷的《綻放》在為江蘇虛構文學贏得尊敬的同時,為報告文學帶來了零的突破。“從此以后,江蘇文學的虛構和非虛構將并駕齊驅。要知道,非虛構在當今中國文壇是一個擁有巨大提升空間的領域。”
面對戴從容翻譯的三卷本《芬尼根的守靈夜》,畢飛宇的敬意溢于言表。“作為寫作的人,看到這樣厚度的時候,除了表達最高的敬意,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人生最美好、最輝煌的一段時光可能都在這里了。這里面一定有無限多的動人的故事,也許戴老師永遠都不會說。但常識告訴我們,這是一次偉大的翻譯。”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堅定:“如果說這樣的翻譯、這樣的勞作、這樣的才華、這樣的修養還配不上魯迅文學獎,那魯迅文學獎究竟要給誰?”
最后談到王計兵,畢飛宇說,江蘇是傳統文學大省,因為王計兵的獲獎,江蘇又成了新大眾文藝的領跑者。“我喜歡王計兵這張臉。他說自己過往的生活很幸福,我相信是真的,他確實很樂觀,他的詩歌告訴我們,他永遠充滿希望而沒有絕望。但這張臉也告訴我,他的生活經歷了太多。”王計兵希望“外賣詩人”的標簽從自己身上自然脫落,畢飛宇充分理解:“外賣哥是這個時代的一個行業,也許有人覺得這個職業沒那么高大上。但是親愛的詩人,如果因為你的創作,你讓一個行業、一群人找到了自豪感和幸福感,你的價值是多么巨大。一個詩人把一個行業做了如此充分的表達和體現,是多么偉大。這個標簽將來從你身上脫落或不脫落都一樣,重要的是,因為有你,外賣和外賣哥永遠發光。”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陳曦
省作協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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