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明遠,今年十九歲,出生在魯西南一個叫柳河村的小地方。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外面,下雨天泥濘得連自行車都騎不了。
我家在村里屬于最窮的那幾戶。父親張德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種了一輩子地,母親李秀蘭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家里那幾畝薄田,一年到頭也打不了多少糧食。我上面還有一個姐姐,早早嫁了人,嫁到了隔壁村,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
![]()
從小到大,我就知道一個道理——讀書是我唯一的出路。我拼命地學習,別人玩的時候我在看書,別人睡覺的時候我還在做題。教室里的燈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昏黃昏黃的,別的同學都走了,我一個人坐在里面,借著那點光,把課本翻了一遍又一遍。冬天冷,我的手凍得通紅,握不住筆,我就把筆夾在手指縫里,哈一口熱氣,繼續寫。夏天熱,教室里的蚊子多,咬得我渾身是包,我也不在乎,用清涼油抹一抹,繼續埋頭做題。
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從小學到高中,我的成績一直是年級第一,獎狀貼滿了家里那面破舊的土墻。老師和同學都說,我是“清華北大的苗子”。每次聽到這樣的話,我心里都會涌上一股勁,告訴自己,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走出這個窮山溝,讓爹娘過上好日子。
可考上大學之前,我先遇到了她。
她叫林曉月,是我們隔壁村的姑娘。她爹在鎮上開了一家小賣部,她媽在鎮上的服裝廠打工,家里的條件比我家好得多。她長得不算特別漂亮,但很耐看,皮膚白凈,扎著一條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像山間的溪水,清清脆脆的,落在人心里,癢癢的。
我們是高二分班的時候認識的。她坐在我前面一排,每次上課,我都會不自覺地看她的背影,看她扎著馬尾辮的頭發在陽光下閃著光,看她低頭寫字的時候,脖頸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我的心跳會不自覺地加快,臉也會紅,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
我從來沒有跟女生說過話,也不知道該怎么跟女生相處。她第一次跟我說話,是因為一道數學題。她轉過身,拿著練習冊,問我:“張明遠,這道題怎么做?”
我愣了一下,心跳得更快了,連耳朵都紅了。我結結巴巴地給她講了一遍,她聽了,笑著說:“你真厲害,這么難的題都會做。”
就是那一笑,讓我徹底淪陷了。
從那以后,她經常找我問題目,有時候是數學,有時候是物理,有時候是英語。我每次都認真地給她講,她每次都聽得很認真,有時候還會跟我開玩笑,說:“張明遠,你以后考上了清華北大,可別忘了我啊。”
我笑著說:“不會的,我不會忘了你的。”
我說的是真心話。我怎么可能忘了她?她是我枯燥灰暗的高中生活里,唯一的一抹亮色。每次看到她,我的心就像是飛起來了一樣,輕飄飄的,暖暖的。我知道,我喜歡上她了,很喜歡很喜歡。
高考前三個月,一個周末的黃昏,我鼓起勇氣,在學校后面的小樹林里,向她表白了。
我手心里全是汗,聲音發抖,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么。她看著我,臉紅了,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后輕聲說:“張明遠,我也喜歡你。”
那一刻,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我拉著她的手,說:“曉月,你放心,我一定會考上好大學,將來給你好的生活,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她看著我,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我們在一起了。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我們一起吃飯,一起上晚自習,一起在學校后面的操場上散步。她總是鼓勵我,說我是最棒的,一定能考上好大學。我也會鼓勵她,說她也很棒,一定能考上一所好學校。
可高考前三天,一切都變了。
那天下午,她把我叫到了小樹林里,一見面就低著頭,不說話。我心里有些不安,問她怎么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紅的,說:“張明遠,我們分手吧。”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住了。
“為什么?”我問,聲音發抖。
“我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他們說你家太窮了,說我跟你在一起,以后會吃苦。他們給我介紹了一個鎮上的男的,家里條件很好,在鎮上開了兩家店,讓我高考完了就跟他訂婚。”
“曉月,你在說什么?”我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我考上大學,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你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我相信你,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她哭著說,“我爸媽說了,如果我不同意,就不供我上大學。我想上學,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個窮山溝里,你懂嗎?”
“可你跟我在一起,也可以上大學啊。”我說,“我可以打工供你,我可以……”
“你別說了。”她打斷我,擦干眼淚,看著我,眼神變得很冷,“張明遠,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學習好,能考上好大學,可我不行,我考不上。我跟你在一起,只會拖累你。你去找更好的人吧,忘了我。”
她說完,轉身跑了,再也沒有回頭。
我站在小樹林里,天漸漸黑了,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可再冷的風,也比不上我心里的冷。我一個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亮升起來,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了宿舍。
那三天,我像是變了一個人。我不再說話,不再笑,每天把自己關在教室里,拼命地做題,拼命地背書,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也像是在跟命運較勁。我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化成了學習的動力,我不要命地學,不要命地背,像是要把自己榨干了一樣。
高考那天,我走進考場,腦子里只有四個字——我要考好。
我要證明給她看,我不是一個廢物,我能考上好大學,我能出人頭地。
可我心里也知道,就算我考上了,她也不會回來了。
高考結束后,我回到家里,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整睡了三天。我爹娘以為我是累壞了,也沒多問,只是每天把飯放在門口,敲敲門,說一句話:“明遠,吃飯了。”
我應一聲,等他們走了,才起來把飯端進去,吃幾口,又放下。我不想說話,也不想見任何人,只想一個人待著。
公布高考成績的那天,我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去了鎮上。鎮上的中學門口,貼著一張大紅榜,上面寫著全縣高考前十名的名字和分數。我擠在人群里,踮起腳尖,往紅榜上看了一眼,然后整個人都愣住了。
![]()
紅榜的第一行,寫著:張明遠,712分,全省理科狀元。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全縣高考理科第一名,總分712分,全省排名第一。
我站在紅榜前,看了很久很久,眼睛有些發酸。我考上了,我做到了,可我卻不知道該跟誰分享這份喜悅。我想告訴她,我考了712分,我是全省狀元,我做到了我當初承諾的事。可她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我心里一緊,往紅榜前走了一步,果然看到了一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林曉月,328分。
她的分數,比我低了將近四百分。這個分數,別說本科,連大專線都夠不上。
我正想著,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明遠?”
我轉過頭,看見林曉月正站在我身后不遠處,手里也拿著一張成績單,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她看著我,愣了幾秒,然后快步走到紅榜前,抬頭看了一眼。當她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樣,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她轉過身,看著我,聲音發抖:“張明遠,你……你考了712分?全省第一?”
“是。”我說,聲音很平靜。
她看著我,眼眶忽然就紅了,然后她沖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為什么不早說?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你復習得這么好?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早告訴我,我根本就不會跟你分手!”
我看著她,心里涌上一陣說不出的滋味,有難過,有失望,還有一絲淡淡的釋然。
“我說了,你就會相信我嗎?”我問她,聲音很輕,“曉月,我跟你在一起兩年,我每天晚上學到幾點,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刷了多少套卷子,背了多少本書,你難道不清楚嗎?你從來沒問過我復習得怎么樣,你從來沒關心過我能不能考上,你在乎的,只是你家人的意見,只是那個鎮上開店的男的。”
她愣住了,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地凝固了,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她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我不怪你。”我說,看著她,笑了笑,“你選擇了你認為更好的路,我祝福你。我也選擇了我的路,我會一直走下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成績單,她手里攥著的,是一張328分的成績單,上面還沾著幾滴眼淚,把墨跡暈開了,模糊了數字。
“曉月,好好生活。”我說,然后轉過身,騎上自行車,往村里騎去。
我騎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站在紅榜前,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秋風卷著落葉,從她身邊吹過,吹亂了她的頭發,吹得她的裙擺飄起來,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秋天里一株快要枯萎的花。
我轉過頭,用力地蹬了幾圈,車子往前沖去,風迎面吹來,吹干了我眼角的淚。
我沒有回頭,一路騎回了家。
回到家的時候,我爹娘已經知道我考了全省狀元的事了。村里的大喇叭廣播了好幾遍,整個村子都沸騰了。我爹站在門口,笑得合不攏嘴,見我回來了,趕緊說:“明遠,你考上了!全省第一!你給咱家長臉了!”
我娘也抹著眼淚,說:“兒子,你出息了,你終于出息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走進屋里,關上了門。
我躺在床上,看著屋頂那根橫梁,心里空落落的。我考了712分,我是全省高考狀元,我有大好的前程,我什么都有了,可我心里,總覺得缺了什么。
缺了她。
后來,我聽同學說,林曉月跟她爸媽大吵了一架,說她后悔了,說要跟我復婚,可她爸媽不同意,說她已經跟鎮上的那個男的訂婚了,不能悔婚。她鬧了幾天,最后還是妥協了,嫁給了那個男的。
她嫁人的那天,我沒有去。我讓同學帶了一個紅包給她,里面裝了九百九十九塊錢,寓意長長久久。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給她包這個紅包,也許是想告訴她,我曾經是真心喜歡過她,也許只是想給這段感情畫一個句號。
紅包里還夾了一張紙條,我寫了四個字:“祝你幸福。”
她收到紅包后,讓同學帶了一句話給我:“張明遠,我對不起你。”
我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正在收拾行李,準備去北京報到。我停下手里的動作,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告訴她,沒關系。”
是真的沒關系了。
我已經放下了。
那段感情,像是一顆流星,在我的生命里劃過一道光,然后消失在了黑暗中。它很短暫,但很耀眼,讓我在那些最難熬的日子里,看到了希望。可它也教會了我一個道理——有些人,注定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他們陪你走一段路,然后離開,而你,要繼續往前走。
那年的九月,我背著行囊,坐上了開往北京的火車。火車開動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山巒和田野,看著那個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小村莊一點一點地變小,最后消失在視線里,心里涌上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我的前方,有更廣闊的天地在等著我。
后來,我在北京讀完了大學,又讀完了研究生,畢業后進了一家研究所工作,做人工智能研發。我結了婚,娶了一個北京姑娘,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每年春節,我都會回柳河村,看看我爹娘,給村里的老人帶點禮物,給村里的孩子們講講外面的世界。
村里的老人們都說,我是柳河村飛出去的金鳳凰。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什么金鳳凰,我只是一只從泥濘里爬出來的土雞,撲騰著翅膀,拼命地往天上飛,想要飛得更高一些,更遠一些。
因為我怕,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又掉回到了那個泥濘里。
林曉月后來過得怎么樣,我偶爾也會聽人提起。她嫁的那個男的,對她并不好,好吃懶做,還喜歡賭,輸了錢就回家打她。她生了一個女兒,日子過得很苦。我聽了,心里也會有些難受,但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被她拖住,慶幸自己堅持走了下來。
高考狀元那個紅榜,改變了我的人生,也改變了她的人生。
她選擇了捷徑,卻走進了一條死胡同。
我選擇了艱難的路,卻走出了柳河村,走進了更廣闊的世界。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她沒有跟我分手,而是選擇跟我一起走下去,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結果就是,我們走上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那輛開往北京的火車,載著我,駛向了我人生的新起點。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陌生,也越來越繁華,我知道,我的未來,就在前方。
而那年秋天,那個站在紅榜前,看著我,聲音發抖地說“你為什么不早說”的女孩,已經留在了那個遙遠的小鎮,成了我記憶里的一抹影子。
我不恨她,也不怨她,我只覺得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因為她停下來,慶幸自己咬著牙,走了下去。
#高考狀元 #被退婚 #女友后悔 #你為什么不早說 #712分 #全省第一 #鳳凰男 #逆襲人生 #選擇不同結局不同 #不回頭#故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