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星際迷航:奇異新世界》2022年作為《發現號》的衍生劇首播時,它給整個系列帶來的是一股令人懷念的復古之風。劇集主打的是單元式的獨立探險與連續性的角色成長,刻意與派拉蒙+時代動輒貫穿一整季的主線劇情保持距離,試圖找回經典《星際迷航》的質感。但在經歷了幾個季度的歡笑與感動之后,劇集主創阿齊瓦·高斯曼和亨利·阿隆索·邁爾斯似乎越來越沉迷于玩弄高概念的單集噱頭,同時卻讓幾位核心角色的發展陷入停滯。
第三季的劇情在鋪墊詹姆斯·T·柯克艦長從克里斯托弗·派克艦長手中接過企業號指揮權的主線上,本已有所推進。然而,那些本該用來深挖角色的寶貴篇幅,卻被大量分流給了各種形式大于內容的實驗:全體船員變成瓦肯人的鬧劇、全息甲板上的謀殺迷案,以及全能外星人把宿敵關進玻璃容器的古怪設計。令人遺憾的是,這種散亂的創作傾向并未在第四季得到收斂,反而愈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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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季最具代表性的冒險嘗試之一,是一部名為《明暗對照法案件》的黑白硬漢偵探風格劇集。高斯曼和邁爾斯試圖對標《星際迷航:下一代》中那個標志性的全息甲板首秀劇集《大告別》,但編劇羅比·湯普森在這一集中徹底放棄了定制娛樂程序的經典設定,轉而引入了一個令人費解的宇宙級巧合:整個宇宙充滿了分身。劇情借此將大副烏娜·欽-萊利推至聚光燈下,試圖成為她的高光時刻。然而,整個故事的邏輯難以自洽,對角色的挖掘也幾乎為零,關于烏娜的身世與掙扎,遠不及第二季中《穿越荊棘至星辰》那一集講述得深刻動人。
被主創團隊忽視的遠不止烏娜一人。通訊官尼奧塔·烏乎拉在上一季中除了談了一段糟糕的戀愛之外幾乎無事可做,而進入第四季,她的主線任務變成了指導一位性格傲慢的瓦肯學員。這段師徒關系非但沒能豐富烏乎拉的角色層次,反而進一步稀釋了本應屬于她的敘事重心。安全官拉安·努尼恩-辛格在第三季里好不容易開始走出童年創傷的陰影,甚至與斯波克發展出了一段輕松的情緣,整個人物弧光出現了難得的成長。但到了第四季,她又重新跌回了憂郁的泥潭,整季的核心掙扎就是擔心自己會追隨邪惡祖先可汗的腳步。“你可能攜帶著強化戰士的基因,但那不是真正的你,”護士克里斯汀·查普爾這樣安慰拉安。這場戲的說教感和生硬程度,足以讓觀眾尷尬到扶額。
自劇集開播以來,主創邁爾斯和高斯曼就一直沒能給舵手艾瑞卡·奧爾特加斯賦予任何超越她職務身份的人物定義,這個老問題在第四季里依舊無解。她的角色弧線被簡化為通過過度使用飛船極限性能來惹惱輪機官蒙哥馬利·斯科特。值得慶幸的是,斯科特的飾演者馬丁·奎因還算撐起了角色的神經質特質,尤其是當他與那位永生的上司佩莉亞互動時火花尚在——盡管劇中強行插入佩莉亞對《神秘博士》的引用顯得無比刻意。隨后,一集融合了《豬頭,我的車呢?》與《宿醉》風格的插科打諢劇集,把奧爾特加斯和斯科蒂作為主角,卻依然未能幫助他們跳出職業標簽,去呈現更立體的角色面貌。與此同時,烏乎拉和姆本加醫生的故事線同樣在劇集中受到了冷落。
《奇異新世界》的前兩季已經證明,這群演員有能力駕馭深厚的情感戲與復雜的角色關系,而單元劇的框架其實完全有機會讓每一個船員都獲得屬于自己的高光時刻。但第四季的劇作決策暴露出一個明顯的優先級錯配:團隊對“玩形式”的創意熱情,已經壓倒了他們對“寫人物”的耐心。當一部星際迷航劇集開始頻繁讓角色在拙劣的概念設定中充當工具人,而非讓精妙的概念為角色服務時,它所消耗的早已不僅是劇集的預算,還有觀眾對這群企業號船員的情感投入。(注:此評測基于第四季釋出的全部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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