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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舊時南京專事收贓銷贓的這門營生風險甚高,而且需求量也不是很大。城西一帶就羊老板一個,黑道上只要提及“水西門羊老板”無人不知,羊老板名濟仁,五十來歲,他干這一行竟然還是祖傳,打自曾祖父那一代就開始了。如果這一行也掛招牌的話,算得上是老字號了。
當時收贓、銷贓即便在舊社會也是非法勾當,有誰敢半公開干,那必定跟警方有默契,這可不是隨便搞定幾個警員就能行的,至少需要一定級別的警察的默認。要想長期保持這份默契,僅靠金錢是不夠的,還得給人家提供黑道情報,也就是所謂的警匪一家,羊濟仁精于此道,在警方和黑道之間找到了一個最佳平衡點。據說抗戰時,他還把這種溝通延伸到日偽與“軍統”、“中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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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羊老板跟“油黑猴”是怎么扯上關系的呢?大凡盜賊初出道時,作案通常不算問題,關鍵在于銷贓環節。可以說,一個成功的盜賊,必須具有可靠的銷贓渠道;由成功發展到輝煌,最后想金盆洗手了,還得有可靠之人相幫把黑錢漂白。在當時的南京,羊老板就是這樣一個最佳推手。
對新出道的盜賊來說,在獲得羊老板的認可后,還能避免因菜鳥經驗不足歷練不夠而被警方追捕、同道傾軋之類的麻煩。“油黑猴”這只獨腳蟹得以安全行走江湖,有一半是羊老板的功勞。后來,丁宋伯有了“義盜”的名聲,羊老板為助其迅速出名,就給他起了“油黑猴”這個諢號,果然一炮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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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解放后,羊老板瞧形勢不對頭,立刻“歇業”,道上人物誰也不搭理。此刻錢祖道、齊舟登門,羊老板不敢怠慢。聽錢、齊說了來意,羊老板微微頷首道:“二位就為這事來的?不好意思,我如今閉門不出,不知本城發生了這等案子,如此作案手法,老朽也是頭回聽說,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至于丁宋伯嘛,我敢打包票,這個案子跟他沒關系。當然,口說無憑,我給二位一個地址,你們去那里跟他見個面就清楚了。”接著用毛筆寫下“宜興芳橋潮音寺”幾個字。
錢祖道、齊舟便按圖索驥前往宜興的潮音寺,此時這座廟宇已被兵災戰火折騰得不成樣子。“義盜”丁宋伯就在這里出家,法號凈世,但此時的他的一條腿竟然斷了,拄著拐杖方能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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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丁宋伯看到錢祖道、齊舟驚疑的神情,凈世和尚淡淡一笑。隨即道:“二位是為貧僧民國時期涉案而來,還是另有他事?”
錢祖道、齊舟兩個都是老刑警,卻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斷了一條腿,顯見得是不可能作案的,那就沒必要拘人了。但筆錄還是要做一份的,以便留檔備查。又提取了他的字跡,準備拿回去比對,錢祖道還說,在筆跡鑒定結果出來前,他不能離開潮音寺,由寺廟住持為其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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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筆錄,錢、齊兩人沒有轉身就走。盡管案子不是凈世和尚作的,但他畢竟是民國年間有名的大盜,于是就跟凈世聊了聊,聊天的話題,就從他這個“油黑猴”的綽號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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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問問他的腿是什么時候斷的,丁宋伯說在45年6月,他應道上朋友相托,他去上海江灣鎮上一日軍軍官寓所行竊一口皮箱。皮箱順利得手,拋出墻外由同伙接下了,但在逃離時被發現,日軍軍官拔槍射擊,把已經上了墻頭的“油黑猴”左腿打傷。幸好外面接應的同伙備有汽車,立刻將其抬上車離開上海,直奔蘇州,找醫生治療。不幸槍傷過重,最后只好截肢。縱然如此,傷情也一直不穩定,持續到年底方才徹底脫離危險,“油黑猴”尋思這回栽得厲害,今后沒法兒再在江湖上混,只有出家了。于是,就到其母親的出生地宜興芳橋潮音寺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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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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