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026年還剩下五個月，美國公共衛生官員的心卻已經懸了起來。7月21日，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布隆伯格公共衛生學院公布了一組數據：今年至今，全美已記錄到2295例麻疹病例，超過2025年的2286例，一舉創下34年來的最高點。上一次美國單年麻疹病例數突破2000例，還要追溯到1992年。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預計在本周五更新數據，屆時數字很可能與之呼應。連續兩年病例破兩千，引發了更深的憂慮——美國自2000年起保持的“麻疹消除狀態”，或許真的保不住了。
這個“消除狀態”不是指病毒從世界上消失，而是世界衛生組織（WHO）給一個地區頒發的“病毒本地持續傳播中斷至少12個月”的認證。一旦本地傳播鏈重建并持續，認證就會被撤回。麻疹之所以難對付，是因為它傳染性極強：一個感染者平均能傳染12~18個沒有免疫力的人。要讓這個烈性病毒在人群中喪失傳播能力，至少需要95%的人通過接種疫苗或自然感染獲得免疫力。而在美國，兩劑麻疹-腮腺炎-風疹（MMR）疫苗的接種率，正從新冠疫情前的平均94%悄悄滑向91%左右。幾個百分點的跌幅，就足以撕開群體免疫的缺口。
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的傳染病流行病學家威廉·莫斯（William Moss）在接受采訪時，點出了一個更值得警惕的信號：當前美國病例的年齡分布非常廣。只有大約20%的病例是5歲以下的幼兒，5至19歲的兒童和青少年占了約50%，20歲以上的成人則占了約30%。這種寬年齡分布，意味著欠接種問題在部分社區早已埋下了根，并非最近一兩年才冒出來。如果僅僅是近期疫苗接種率下滑，病例應該更多地集中在年齡最小的未接種群體中。而眼下的年齡結構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經年累月的免疫缺口。
這種長期積累的脆弱性，也在CDC的統計中得到印證：絕大多數確診病例要么從未接種過疫苗，要么接種史不明，只有不到一成的人至少接種過一劑MMR疫苗。當這些未接種或接種不全的人，散落在全美不同角落，一個“超級傳播事件”就足以把病毒重新點燃。今年南卡羅來納州經歷了一場暴發式流行，猶他州的疫情也在持續悶燒，另有40個州以及紐約市、華盛頓特區報告了散發病例。病毒正在利用那些疫苗接種率最低的社區，把一塊塊“易燃區”串聯起來。
那么，美國到底會不會失去消除狀態？莫斯并沒有給出確定答案，但他的擔憂溢于言表。決定因素在于，短時間內能否把現有傳播鏈掐斷。如果接下來的五個月里，仍有輸入性病例在本土傳播的沃土上落地生根，WHO的認證被撤回幾乎是板上釘釘。可偏偏，提高疫苗接種率并不是一道簡單的行政指令題。圍繞疫苗的猶豫、錯誤信息的傳播、接種服務的可及性——每一條都在拖慢覆蓋率達到95%的腳步。
從全球視野看，美國這場麻疹反彈只是更大圖景的一角。莫斯指出，世界多地都出現了麻疹疫情的抬頭，跨國旅行很容易把病毒帶到任何一個免疫缺口尚存的國家。美國每年都會遇到一些輸入性病例，過去之所以沒有形成大規模傳播，是因為整體免疫屏障還算牢固。可當社區接種率跌破閾值，病毒就像找到了沒有警衛的城門，進出自如。
麻疹本身不是一場溫和的兒童病。它能引起高熱、咳嗽、結膜炎和遍及全身的皮疹，更嚴重的并發癥包括肺炎、腦炎，甚至死亡。即使幸存，極少數患者還可能數年后發展成亞急性硬化性全腦炎，一種致命的中樞神經系統退化性疾病。而預防這一切的疫苗，已經安全使用了數十年，兩劑保護效力可達97%左右。但數據反復證明，疫苗保護的是接種者和周圍人，而不是遙遠的數字。
眼下，美國面臨的不是一錘定音的判決，而是一個被數據步步緊逼的過程。2295例只是一個中間階段的統計，2026年還有將近一半的時間。用一句冷靜中的拆解來說：如果未來幾個月里，沒有出現足以逆轉群體免疫覆蓋的強力干預，那么丟失消除狀態的那一天，很可能正在日歷上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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