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城故事 | “韓英”王玉珍，1976年的廬山往事

作者：周繼昌 編輯：馮曉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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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注：

王玉珍（1935年—），女，湖北沔陽人，中國女高音歌唱家。14歲時進入湖北省文化藝術工作團（后為湖北歌劇團），后隨團在湖北農村接觸和演唱了大量民歌。1959年，王玉珍在歌劇《洪湖赤衛隊》中扮演女主角韓英，并演唱其中的歌曲《洪湖水浪打浪》，因而名揚全國，得到當時包括總理周恩來在內的眾多中國領導人的高度贊賞。該劇隨后被改編成同名電影，王玉珍繼續在其中飾演女主角。1981年，王玉珍進入中央音樂學院聲樂系任教。

王玉珍飾演的韓英

老廬山人談及廬山，總覺得很自豪。悠悠的日子，深深的情懷，濃蔭石墻紅瓦上的淡淡炊煙，叮咚溪水旁輕快的腳步，身居云中仙境，盡享忙里清閑，還見過大世面、大名人。幾次廬山會議，不少汽車司機、賓館廚師、服務員接待過某某首長，遇見過某某當代名流。我是1971年調往廬山一小工作的，十年中，也有幸見過孫道臨、趙丹、陳伯吹等，但接觸時間較長的，是1976年暑期親自接待湖北省歌劇院飾演《洪湖赤衛隊》韓英的王玉珍老師。

那年，世界風云變幻，山下酷熱難當，山上風清氣涼，中外賓客紛紛來勝地休養避暑。一天，我的好友九江市歌舞團羅藝峰（著名音樂美學學者，中央音樂學院進修后任西安音樂學院副院長）找到我，說王玉珍受迫害，《洪湖赤衛隊》歌頌賀龍被認為是“毒草”，她受到牽連，想攜家人來廬山度假住一段時間，讓我幫忙接待一下。當時我很高興，因多次看過她演的電影，愛唱“洪湖水浪打浪”，對韓英形象十分崇敬，于是滿口答應。

那時學校放暑假，部分老師下山支農“雙搶”，只有紅小兵宣傳隊師生在校集訓，隨時參加接待演出。在學校里我主管政宣，與校長商量后，騰出兩間干凈的教室。羅藝峰碼頭接船后，便乘車躍上蔥蘢的四百旋，在日照峰前、女兒城下綠蔭覆蓋的清涼地安頓下來。

同程上山的有她的母親、兒子和彈琵琶的侄女。王玉珍老師微胖，身材高大魁梧，和藹可親，笑容里帶著歲月的滄桑。她那帶點湖北口音的普通話溫柔甜美，我們像迎接親人一樣將他們迎進教室。一間作臥室，一間作廚房，簡陋且寬敞，屋頂紅楓遮日，樓邊溪水潺潺，清新的空氣裹送著松柏的馨香。王老師很滿意，總是說：“很好很好，謝謝謝謝！”

安頓好臥室、鋪好床，我們又送來煤爐、鍋壺、碗筷等日用品。第二天，飯菜馨香就從明亮窗口隨風裊裊，美妙動聽的歌聲與琵琶聲也在云霧中輕輕飄散。

廬山一小宣傳隊為外事接待爭榮譽，每年暑期演出數十場，曾與南斯拉夫、墨西哥少年訪華團聯歡。山革委會外辦很重視，專款扶持。隊員都是精心挑選的品學兼優的孩子，老師也很專業。劉三寶的吹管，周濟生的絲弦，王傳國的舞蹈，李瑞蘭的聲樂，郭淑蘭的服裝，我是總管兼創作。排練廳在原法國學堂三樓，訓練時號聲高亢，琴聲悠揚，歌聲嘹亮，舞隊姑娘在美妙的樂曲中翩翩起舞，朵朵鮮花在陽光下競相盛開。

寧靜后的歡樂，王玉珍老師十分習慣、熟悉并喜歡這種氛圍，仿佛身處劇院。她也接受我們老師邀請，來到宣傳隊觀看排練、練歌，進行專業指導。演出前，還給小朋友化妝，慈祥的笑容、溫柔的話語，是那么可親可敬。

王玉珍送給作者的《洪湖赤衛隊》劇照

平日她們很少外出，只在校園散散步，或穿過山洞逛逛街心公園，眺望煙霧下的萬里長江與潯陽城。有時有空，在我們宣傳隊老師陪同下，去廬山會議會址參觀，去花徑、如琴湖游覽。隔幾天，我還帶她去菜市場購買食品。她愛吃她娘燒的紅燒冬瓜，熬的土豆排骨湯。煤爐上慢慢燒、慢慢燉，香氣撲鼻，五味俱全。陣陣涼風里，一家人親密相依，伴著流水與白云。

開始，只有羅藝峰與市群藝館搞音樂創作的郭臻群、張忠實和山歌手徐嘉琪來訪。后來聽說《洪湖赤衛隊》韓英在廬山，正在上演舞劇《閃閃的紅星》的市歌舞團演員和廬山文工團獨唱歌手紛紛上門看望求教。

在明亮的會議室里，王玉珍老師熱情接待，耐心聽他們試唱，一一點評。大家請她唱，但她沒有唱《洪湖水浪打浪》，而是唱了她后來飾演歌劇《杜鵑山》柯湘的精彩唱段。兩劇人物情節、風格頗有相似之處，有異曲同工之妙。那優美的嗓音、豐滿的情懷，讓崇拜者心悅神迷，佩服不已。

她說自己有個習慣，唱前喜歡喝幾口甜酒以開嗓，讓聲帶滋潤充血，唱起來聲揚氣爽，揮發自如，以情帶聲，聲情并茂。

為振興民族音樂，借王玉珍在廬山之際，市群藝館在廬山大廈專門舉辦民族音樂學習班，請她作專題講座。她曾在鄂西采風，收集整理許多民歌，對民間藝術很有造詣與成就，代表作《龍船調》就是她主創、主唱，具有湖北特色的藝術之花。

會上，她列舉了很多地方特色民歌，大講藝術來自百姓又服務于人民大眾的道理與體會。她連說帶唱，唱后細講，由淺入深，聲情并茂，聽者動容，掌聲不斷。她是播種機，處處播散民族音樂的種子；又是辛勤園丁，用美妙的歌喉綻開民歌藝術之花。

我有幸也去聽了兩節課，受益匪淺，對后來民間文學、鄉土文化的愛好與寫作，潛移默化地產生了無形的推動力。

王玉珍（前排左一）與作者（前排左二）廬山會址前的合影

八月底，武漢來信說國家形勢有變，歌劇院有急事催她回去。聞信后，她像是很興奮，春回大地，好事在即，文藝復興之先兆吧。于是立馬告訴羅藝峰收拾行李下山。購好船票后，文藝界朋友們在九江煙水亭舉行告別宴。

她還送我一大鐵筒罐頭餅干。依依不舍后，大家幫著提行李，簇擁著送到輪船碼頭。在聲聲汽笛中，她迎著滾滾波濤揮手惜別，奔向遠方。

十月春雷，響遍神州大地。四人幫倒臺后，萬物復蘇，百廢待興。第二年，我出差去武漢到她家，她侄女和娘見到我很高興，說劇院排戲，女兒很忙，她身體很好，干勁十足，每天很晚才回家。電話里我與她相互問候后，也沒有去打擾。

后來，她調入北京，在中央音樂學院任教，專研民族音樂理論和民族音樂教學，并任民族聲樂系主任，為國家培養一批批優秀民族表演藝術家作出了卓越貢獻。

【作者簡介】

周繼昌，濂溪區一中退休語文教師，熟悉農村生活，注重鄉土文化，愛好寫作，多次在市區報刊發表詩歌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