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陵有一條江,叫淥江。淥者,清澈也。古人以此命名,大約已預見這片土地上會生長出某種超越權勢、財富的清明之流。淥江書院坐落在江邊,給這寓意賦予了生命:那條安靜流淌、綿延不絕的清明之流,名為文脈。
在我國歷史上,書院不只是讀書的地方,它更作為地方的精神坐標,是知識分子聚散的磁場,亦是一座城市與外部世界對話的出口。正如岳麓書院之于湖湘、白鹿洞之于理學,都不只承載教書育人的功能,而是某種精神氣候的制造者。人無精神則不立,是它們,讓人才愿意來、愿意留在這片土地。
醴陵是其道理的踐行者,要談論:“淥江講壇何以匯聚大能量?”,正要從這愿力開始。
2018年,修繕一新的淥江書院五賢堂內,第一場講座悄然開講;2019年,醴陵被湖南省委組織部確定為全省柔性引才用才唯一試點縣。這個身份,給了淥江講壇一個更大的命題:如何讓文化成為引才的介質?如何讓一座書院,成為人才與城市之間最有效的連接?
柔性引才,“柔”字是關鍵。
從2020年升級為“淥江講壇·建宸大課堂”開始,淥江講壇的格局發生了質的變化。例如觀察嘉賓的名單,中國當代文學重量級人物韓少功、王躍文,清華美院、中央美院的藝術權威等,紛紛參與;2024年底,著名作家、出版家龔曙光受聘擔任淥江書院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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淥江講壇。
六年時間,150余位各界精英登臺,70余場講座與對談,線上線下累計參與超6000萬人次。每月一場名家講座,每年一場主題活動,從1.0版到4.0版,從零星嘗試走向系統運營。這個看似“無用”的過程里,有些感召在不斷蔓延,觸角伸向更多柔軟的心靈;于是,有些故事在被悄然改寫。
醴陵聰明的野心就在于此,它深知人始終是感情動物,因為有了情感,才有真正意義上的人才流動與智識落地。歷史縱深、煙火人情,那些千年瓷都積淀下來的從容大氣,并非立即靠個U盤傳輸到人們頭腦里的東西,因此更要藉由一場場講座,慢慢滲透進每一位到訪者的記憶里。縣域城市在薪酬待遇、平臺資源、發展空間等方面難以與一線城市正面競爭。故淥江講壇選擇的,就是要用文化認同替代物質博弈、一條漫長而美妙的“以文化人,以情引才”“不求所有,但求所用”的柔性路徑。
更深一步看,講壇能走到今天,除卻制度化的堅持、嘉賓身上自帶星光,更根本的東西,在于淥江講壇的內容體系,始終保持著一種自覺,它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為誰服務。這點很難得。
例如文化領域,很多地方的文化活動,似乎有著一套“請名人,拍照片,發新聞,完成KPI”的指示系統,因此顯得非常僵硬。淥江講壇沒有懸浮在這種抽象的“高雅”里,在“湖南作家醴陵行”“設計藝術家醴陵行”等活動里,文學、美術、設計與醴陵陶瓷、湖湘文脈緊緊相扣,形成了一個極具本土化、具身性的空間。于此之中,外來的文化精英不能再是點綴,而是接地氣的,作為被邀請參與進來、看見土地、打破景觀,與實際發生關聯的真實人類。真實人類,正是當下審視我們的文化創作,需要大力鼓勵、發掘的東西。
以至民生領域,淥江講壇所關注的方面更是下沉,引入了音樂、教育、健康等議題,回應更樸實的關切,因而其受眾亦是廣泛的,即便是再普通不過的市民,也能在這里找到屬于自己的部分。這是一種非常強盛的文化生命力。書院不是象牙塔,它必須與時代的體溫同頻,因而它不能作為本雅明描繪的、臉朝向過去的“歷史天使”,而是要面向更廣闊的未來有作為。其中緊扣陶瓷、煙花特色產業升級,以及鄉村振興、人工智能、能源轉型等時代命題展開的深度研討,便是一種落地的姿態、一種務實的宣告。
進而講,文化與民生、產業與前沿,看似差異巨大的內容版圖,其實有一個共同的內核:回答“醴陵是什么樣的地方,醴陵的人需要什么、能創造什么”的問題。而淥江講壇始終抓住了這個核心去論道。這種“問題導向”的知識服務意識,使講壇的氣質不止囿于“文化清談”,而升級為了某種“發展智庫”。
如今,在新發展階段,文化軟實力正在成為區域競爭的核心變量。再回溯淥江講壇八年的深耕,其價值顯然早已超越文化活動本身。于是不難理解“淥江講壇何以匯聚大能量?”。
《之江新語》中提過一個概念,叫“文化經濟”,即“文化經濟化和經濟文化化的統稱”。人文經濟的本質,是人文與經濟交融互動、融合發展的形態。
思想的漣漪,有著超越想象的功效,甚至可以拍打出產業向上的浪花。正如今天的淥江講壇,對接醴陵陶瓷、花炮、電瓷等特色產業需求,從中南大學管理學博士、北京大學工商管理博士后單汨源暢談陶瓷產業高質量發展之路,到國家超級計算長沙中心副主任、長江學者、湖南大學二級教授及博士生導師彭紹亮開講DeepSeek大模型應用;從“湖湘美術名家醴陵行”探討現代美術與傳統產業變革,到“評論專家醴陵行”為縣域經濟“把脈問診”……這些實例表明,淥江講壇以文化為起點,通過其強大的滲透、整合與品牌賦能能力,激發了縣域內各類要素的潛能,從而高效地賦能縣域經濟的發展。
可以說,淥江講壇構建了一個自我強化的“文化飛輪”,即:高端人才帶來優質內容,優質內容吸引廣泛關注,關注度提升城市影響力,城市影響力又吸引更多高端人才。這個飛輪,因其初端常態化、持續性、月月不斷的積累之爆發,于是無限轉動下去,旋轉出一個又一個正向循環的因果鏈輪;而醴陵“千年瓷都·五彩醴陵”的城市品牌,亦因此獲得了強有力的文化背書。
上善若水,那些順應流動、在流動中尋找延續的事物,常常擁有更長的未來。今天的淥江講壇,正在重塑一座城市的文化生態。它已經不僅是引才的平臺,也像是醴陵這座城市的自我表達方式,告訴外面的世界,這里的人怎么看待知識,怎么對待文化,怎么理解一座城市與人才之間應有的關系。
有人評論“溫潤如玉、藏巧于拙”八字,以形容醴陵的瓷,但我認為形容淥江講壇同樣熨帖。淥江在不息地流,書院總要反復開門的。每個月,又有新的聲音在五賢堂里響起,又有新的人帶著好奇走進來,又有新的漣漪從這里出發,向更遠處擴散。
淥江之水,千年不息;講壇之上,弦歌不絕。人文與經濟,在此同舟;城市與人才,在此共濟。沒有什么比這更好的結局。
作者:王小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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