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起手,下意識地在下巴上抓了兩下——那兒剛剛被一陣穿堂風輕輕掃過,連你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指尖就已經壓在了皮膚上,指甲劃過的地方泛起淺淺的白痕。這種癢感來得快、散得也快,快得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身體反應過度了。可你很清楚,如果那股風再吹過來一次,你還是會忍不住再撓一次。
癢,大概是所有體感里最不講道理的一種。痛可以忍一忍,冷可以加一層,唯獨那種細若游絲的癢會直接繞過大腦的“理性審核”,牽動你的手去撓,仿佛身體里自有一套獨立的指令系統。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科學家們對這種反應的認識都停留在“皮膚表面有東西”這個簡單邏輯上:干皮屑、粉塵、小蟲、頭發絲,這些外來者一落到皮膚上,觸發了散布在表皮里的神經末梢,你就開始癢了。撓一撓,把那些刺激物撥走,癢就消失。這套解釋足夠直觀,也足夠好用——直到人們發現,有些癢,其實什么都不需要碰,光是一根汗毛抖一抖,就能讓你癢到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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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項發表在《神經元》(Neuron)上的研究把這個問題端到了臺面上。密歇根大學的生物學家團隊在論文里寫了一句看似平淡、實則戳中無數人日常經驗的話:“輕輕振動下巴上的毫毛,比起前額、面部或者手臂,會在健康人身上引起一陣劇烈的瘙癢。”他們沒有把它當成一句簡單的觀察寫過去,而是順著這句話追問了下去:如果只是毫毛動了動,皮膚本身并沒有被直接觸碰到,那身體是靠什么機制把這種“機械性振動”翻譯成“快撓!這里有情況”的呢?換句話說,我們是否一直都忽略了一個專門負責感知毫毛擺動所引發癢覺的感受器官?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他們把目光投向了小鼠。選中小鼠并非隨意的決定,而是因為嚙齒動物身上有一類特殊的毛發——它們長得又細又軟,密匝匝地覆蓋在耳后和后爪這些皮膚最直接裸露、最容易接觸到外界擾動的區域。在解剖結構和分布規律上,這些毛發與人類身上那層被稱作“桃子絨毛”的毫毛十分接近。人類幾乎全身都覆蓋著毫毛,只是不同部位的密度和長度差異很大。它們平日里低調得幾乎不被人注意,卻悄悄承擔著相當重要的生理任務:寒冷時根根豎立,幫忙鎖住一層薄薄的空氣保溫;炎熱時又把汗液從皮膚表面“輸送”出去,加速蒸發散熱。可以說,毫毛是人體溫度調節系統里一條不起眼但不可或缺的路徑。
但隨著研究的深入,研究者越來越懷疑,毫毛的功能遠不止于溫暖和干燥這樣簡單的物理操盤。它們似乎還在參與一種更微觀、更精密的觸覺感知——尤其是那種讓你“非撓不可”的癢。過去,大量關于瘙癢的研究都聚焦在皮膚直接碰到刺激物的場景上:比如被蚊子叮了一口,化學物質鉆進皮膚,觸發一波又一波的癢感;比如濕疹患者的皮膚屏障受損,外界輕微刺激就能引起持久的癢意。這些研究的共同點是,“癢”的開端幾乎都是一個明確的化學或物理刺激接觸到了皮膚細胞本身。可是毫毛發癢這件事,顯然不屬于這個范疇。沒有什么東西實實在在地壓在了皮膚上,僅僅是毛干被氣流或輕微觸碰帶得一晃,皮膚深層就收到了“此地有異樣,速撓”的指令。
密歇根大學的團隊注意到,關于這種“頭發運動誘導的瘙癢”,學術界的關注度遠遠不夠。也許是因為這類癢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太容易在臨床上形成頑固病癥;也許是因為毫毛實在太細、太普遍了,普遍到很少有人會去想這些毛毛絲的背后是否藏著一套專門的神經線路。但下巴這個位置的存在,就像一個自然界故意留下的提示。人類的毫毛在面部各處都有分布,可偏偏下巴上的毫毛對振動的反應如此特異,輕輕一吹就讓人癢到曲頸縮肩,而前額或者臉頰承受同樣的氣流時,卻往往只是“感覺到有風吹過”而已。這種部位差異強烈暗示著,在毫毛根部附近,很可能存在著某種結構上的區別,或者說某種神經末梢的分布形成了天然的“癢覺熱點”。
帶著這種猜想,研究者設計了一系列精巧的實驗。他們先是在顯微鏡下確認,小鼠耳后和后爪那些濃密的毫毛狀毛發,每一根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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