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0億，世界杯也要融資了

足球之所以被稱為“世界第一運動”，不僅僅在于它規則簡單易懂，場面又大開大合，是和平時代里每個人都看得懂的戰爭沙盤，更重要的是足球是整個體育產業里“市場化”程度最高的門類。

球迷、球隊、俱樂部、聯賽主辦方、轉播商、運動品牌們共同組成了巨大的產業鏈。尤其是剛剛結束的世界杯，更是毫無爭議的體育產業天花板：根據國際足聯公布的官方數據，2018年到2022年兩個世界杯周期中，包含俄羅斯世界杯與卡塔爾世界杯正賽、各大洲預算賽等多項賽事相加，總共創造了140億美元的收入；而今年的美加墨世界杯更是大幅度的刷新了單一世界杯周期的收入記錄，收入超過130億美元，其中包括39億美元的轉播權收入、30億美元的門票收入以及28億美元的贊助收入。

那你知道，世界杯，也是接受股權投資的嗎？近日，國際足聯（FIFA）透露他們即將成立一家子公司來負責運營世界杯和其他由FIFA主辦的賽事。FIFA為這家公司的估值為20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350億元），并愿意開放最高20%的股權給外部投資方。

然而計劃僅僅提出了4天，FIFA就在8月1日正式宣布取消了這一計劃。原因是“分歧太大”，世界杯都快被集體抵制了。

“拯救足球”

為什么FIFA會選擇和外部投資方一起分享“世界杯”這塊穩賺不賠的大蛋糕？原因概括起來其實會有些“反直覺”：為了拯救足球。

雖然足球目前仍然是世界第一運動，世界杯仍然是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體育賽事，但實際上大量從業者很早就意識到了一點：觀眾是不斷變化的。過去可供人們選擇的娛樂方式有限，因此能夠耐得住性子觀看90分鐘的足球比賽，甚至愿意繼續花大量時間去研究球星們的場上風采和場外情仇，進而創造了繁榮且活躍的球迷文化。而現在可供人們選擇的娛樂方式顯然豐富很多，人們獲取愉悅情緒的路徑也直接很多，足球比賽“90分鐘”的注意力實現已經相當不劃算。

更重要的是，雖然競技是人類深刻在DNA里的執念，競技體育的魅力幾乎是永恒般的存在，但競技體育的范疇也隨著人類社會的變化而變化。過去足球只需要和籃球、排球、乒乓球競爭，讓人們很容易留意到其中的美感和內容的豐富程度。而在電子競技面前，這些優勢就變得脆弱多了。

因此近幾年來，整個足球產業都在思考如何進行改革，以適應年輕一代觀眾的需求。這也是為什么已經商業化程度很高、已經成為體育產業商業典范的歐洲五大聯賽的各支豪門俱樂部，會在2021年提出“歐超聯賽”計劃，主動推翻延續數十年的傳統歐洲足球體系的原因之一。因為在他們看來，足球需要足夠多的精彩賽事和足夠強的話題性，才能適應這個時代，而效仿NBA建立一個全新的賽事聯盟是一個更優解。

歐洲五大聯賽在考慮這件事，FIFA自然也不例外。

在歐洲五大聯賽的視角里，足球的危機在于“娛樂化不夠”，整體節奏將逐漸與社交網絡時代脫節。而在FIFA眼里，足球的危機在于“發展并不均衡”。作為現代足球的發源地，歐洲老爺們已經享受足球樂趣超過100年，對現有的聯賽體制產生審美疲勞。但在廣大的亞非拉地區，很多地方連塊球場都找不到，更別提感受足球的樂趣了——反過來，如果能夠推動這些區域的足球產業發展，那么足球還將繼續享受黃金時代很多年。

FIFA官網的說明文件里，FIFA主席因凡蒂諾完整地闡述了改革思路，表示：“足球是世界上最受歡迎的運動，也是推動人類和社會發展的強大引擎……這項運動的某些方面已經將這種受歡迎程度轉化為巨大的商業價值——我們為此感到欣慰，并希望這種成功能夠延續下去，因為它提升了整個足球運動的發展。我們的職責是確保足球的其他方面也能隨之發展：國際足聯存在的意義就是支持世界各地可持續的、包容性的發展。”

基于這個思路，FIFA組建了規模高達100億美元的足球發展基金（FFFP）。每個成員協會每年還將固定獲得2000萬的“前進基金”，用于本國足球產業的建設、推廣等基建項目中。除此而外，每個成員協會還可以額外申請資金，用于一些特殊的、即時的項目。比如本屆世界杯大出風頭的黑馬球隊佛得角，就是這項計劃的受益者。FIFA非洲區域總監格爾松·費爾南德斯（Gelson Fernandes）表示：

“旅行、住宿、工作人員、器材……所有這些都需要資金。20年前，（預算只夠支持）他們一年只踢兩三場比賽，這遠遠不夠。現在，他們不斷比賽，準備充分——這很好。”

不管如何，接下來的問題是錢從哪里來？這就有了世界杯開放融資額度這件事。

FIFA表示，為了探索將FIFA所有涉及到的商業權益（比如轉播、贊助、票務和IP授權）與FIFA旗下各項賽事（其中包括世界杯）更好地結合，進而獲得更多的收入以支持FFFP，創建了一家名為“國際足聯發展企業（FIFA Forward Enterprise，簡稱FFE）”的子公司。FFE的估值將錨定在20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350億），據此推算FIFA希望能夠從本次的融資當中獲得42億美元（約合人民幣284億元）左右的資金。

FIFA表示，基于FFFP戰略的重要性，20%的融資額度是一條紅線，FIFA不會放棄絕對控制權。而目前，一家名叫Thrive Eternal的PE已經牽頭組織投資財團，摩根大通將擔任投資顧問，與潛在的投資方進行持續溝通。

“摧毀足球”

一切聽起來很完美，但事實上呢？

FIFA的這項計劃最直接的爭議，正是來自目前唯一具名的投資方Thrive Eternal。因為根據公開資料顯示，Thrive Eternal的所有者正是現任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親女婿約書亞·庫什納 (Joshua Kushner)。想一想本屆世界杯淘汰賽階段，特朗普一通電話就能遙控FIFA暫緩美國前鋒巴洛貢的紅牌處罰。想一想世界杯結束之后，特朗普高興地表示他很喜歡因凡蒂諾這個人，會推薦他去擔任聯合國秘書長。

那么FIFA打算將世界杯的運營權拆分出來，吸引外界投資，到底是真的為足球好呢？還是打算借用“足球”來完成某種不可告人的交易呢？這真是讓人浮想聯翩。

而且要知道因凡蒂諾與特朗普家族的生意往來可不僅僅只局限在世界杯。今年2月，媒體爆料稱因凡蒂諾以國際足聯主席的身份參與了特朗普家族旗下企業“世界自由金融平臺”（World Liberty Financial）所組織的活動。在活動期間，因凡蒂諾非常積極地推廣他提出的FIFA加密貨幣計劃。

還有一種陰謀論的觀點認為，推動“世界杯”業務拆分成子公司并尋求外部投資，是因凡蒂諾在為自己鋪路。因為如果成為一家公司的CEO，那么即使2031年任期結束，他將繼續獲得權力掌管世界杯事務。

所以FIFA的官方說明發出去沒多久，世界足球產業中的另一極——歐足聯就跳出來旗幟鮮明地投反對票。他們表示：“這越過了足球管理機構絕不應該逾越的底線。歐足聯對此事極其重視。每個國家足球協會也應該如此。所有利益相關者——聯賽、俱樂部、球員、球迷、政府以及所有關心這項運動未來的人——都應該如此。足球的靈魂和管理不是可以交易的資產——尤其是在經濟利益完全不透明的情況下。”

在聲明的最后，歐足聯發出呼吁：“所有人都不是足球的擁有者，FIFA也沒有權力出售足球”。

而據天空體育報道，為了讓“抗議”更加有效、不僅僅停留在口頭層面，歐足聯將在一周內召開緊急會議商量對策，其中最極端的對策包括“抵制世界杯”。要知道，此前歐足聯也曾經通過類似的方式，迫使過FIFA放棄過將世界杯改成“兩年一屆”的計劃。

另外，目前FIFA的這個計劃正在走流程階段。按照規章，FIFA需要將提案發送給211個成員協會進行審議，在取得一致后才能夠順利推行。

果不其然7月30日，歐足聯也正式發布了聲明，宣布如果不廢除這項計劃，歐足聯旗下55家協會將集體抵制包括世界杯在內的所有FIFA賽事。同日，中北美足聯官方也發表聲明，同樣表達了明確反對。

后來就連政壇都參與到反對的浪潮中。英國新任首相安迪·伯納姆（Andy Burnham）在個人社交媒體上表示：“世界杯不是一種商品。它是世界體育界最偉大的賽事，它從來就不是任何人可以買賣的東西……不管你怎么包裝這筆交易，只要你賣掉了它的一部分，你就在出賣它。”

這也是國際足聯最終放棄這項計劃的原因。在聲明中，因凡蒂諾表示：“在認真聽取了各方意見后，情況已經變得明朗：該項目引發了某種性質的分歧，無論其支持度如何，這種分歧已不再符合最初設定的目標。我們的宗旨始終是——也將永遠是——團結各方，促進進步。因此，該提案將不再推進。”

不過，這項提案或許還會以一種新的方式出現，因為他在聲明的最后提到：“展望未來，我打算在接下來的幾天和幾周內，本著對我們這項運動的共同利益的精神，重新將所有相關方聚集在一起，目標是繼續推動足球在世界各地的發展，特別是在那些最需要我們支持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