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男生跑步時心臟驟停，被鑒定為“器質性癡呆”，構成一級傷殘；家屬質疑校方失責：校內AED未啟用

封面新聞記者 石偉

“出事那天，離他15歲生日只有兩天。這是個封閉式學校，大量學生流感請假，他往外送換洗衣服時，留了紙條讓家里送感冒藥。”8月5日，湖北孝感的左先生哽咽著回憶兒子小陽出事前的細節。

2024年11月20日晚，高一學生小陽在晚自習后到操場跑步，沒跑多久出現心跳驟停、呼吸驟停。輾轉多家醫院后，小陽的說話能力消失，智力如同幾個月的嬰兒，被鑒定為器質性癡呆，一級精神傷殘，需要終身護理。

校保安室放置的除顫儀（受訪者供圖）

左先生認為，學校未盡到監護責任，出事后未啟用配備的AED除顫儀，延誤了搶救。今年5月，孝南區人民法院一審判決認為，小陽自行到操場跑步屬個人行為，校方盡到了管理義務、安全保障義務，無法推定未使用AED設備與小陽的傷害后果有因果關系，酌情判定校方賠償20萬元。

8月6日，該案二審在孝感市中院開庭審理。

小陽在父母陪同下康復治療（受訪者供圖）

高一男生晚自習后帶病跑步暈倒

輾轉救治后癡呆成一級傷殘

左先生夫妻倆有兩個孩子，女兒已成年工作，兒子小陽性格溫和，成績優秀，是家里的寶。

2024年9月，小陽考入孝感第一高級中學。這是當地排名靠前的公辦高中，采取全封閉式教學。學生來自市區和周邊區縣，每月可回家一次。

2024年11月20日夜，家里接到學校電話，稱小陽跑步時暈倒，正在送往醫院搶救。家人在醫院看到他時，處于昏迷狀態。

一審判決書顯示，當晚10:10分晚自習結束，小陽到校內的塑膠跑道上跑步，幾分鐘后離開跑道，在旁邊行道樹下彎腰撐膝休息，12秒后倒地。2分40秒后，路過的老師發現小陽，撥打教務主任電話、120急救電話，并呼喊旁邊人員上前幫忙。

這名老師與120保持通話，在遠程指導下對小陽進行按壓胸腔施救。倒地12分45秒之后，救護車趕到現場，將其送往醫院，入院診斷“心臟停搏復蘇成功”。次日早晨，小陽轉院至武漢中南醫院，診斷為“呼吸心跳驟停、心源性休克”。

之后的一年里，小陽先后轉到7家醫院接受治療。今年3月，司法鑒定出具鑒定報告，小陽是器質性癡呆，缺血缺氧性腦病后遺極重度智力減退，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構成精神傷殘等級一級，需終身護理。

左先生介紹，學校管理嚴格，學生不能與家里聯系，送換洗衣服都是提前約定好時間，學生把臟衣服放在門口置物架，家長取走、放下干凈衣服，學生們下課再門口取走。

“小陽主要是通過衣兜里留紙條方式告知家里自己的需求。他曾留言提出辦理走讀，但學校要求提供三甲醫院的證明。出事前半個月，他曾留下紙條，讓家里送點感冒藥，說同學們患流感的很多。”左先生說，律師調取資料顯示，學校出事前后有大批學生因病請假，小陽出事送醫后，診斷是病毒性心肌炎引發心臟驟停。

小陽在換洗衣服中留的紙條（受訪者供圖）

“他現在智力像嬰兒，脾氣暴躁，吃喝拉撒都不能自主控制，一輩子毀了。”左先生說，小陽的治療已經花費30多萬元（報銷之后），司法鑒定結論出來之后，他將學校起訴。

家屬質疑校方管理失責延誤搶救被駁回

一審判定校方因管理義務賠償20萬元

左先生認為，小陽當時14歲，全封閉寄宿學校應承擔監護、管理責任，但學校未盡到監護、管理責任，未采取有效的急救措施，導致了嚴重后果。

“學生普遍流感生病情況下，沒有做相應處理，還允許學生晚上10點之后去跑步，卻沒有意外情況應對措施。學生心臟驟停3分鐘被發現，配備有 AED除顫儀卻沒在黃金時間啟用。”左先生說。

對此，孝感一中在庭審時辯稱，小陽運動時突發心臟驟停是自身原因造成，學生晚自習后進行適量體育運動不違反教育部規定，學校事發后采取了積極救助措施，沒有強制規定要求使用AED除顫儀，相關鑒定的程序違法、依據不足、結論不應采信。

孝南區人民法院認為，學校熄燈前學生有權自由支配時間，跑步也不具有對抗性和危險性，學校熄燈前開放操場并無過錯，操場入口提示運動要量力而行，已盡到安全教育義務；老師發現小陽后，第一時間求助并在120指導下做心肺復蘇，救護車20分鐘（12分45秒）到達現場，校方處置并無延遲；法律并未強制要求學校配置AED除顫儀，老師非專業人員，無法確認是否需要使用AED除顫儀，且現有證據無法證明未使用AED除顫儀與小陽的傷害后果有因果關系。

法院認為，雖然校方無過錯，但校方對小陽有一定的管理義務，小陽在校方管理的操場發生事故，根據《民法典》“遵循公平原則，合理確定各方的權利和義務”的規定，酌定校方補償小陽20萬元。

左先生對此提起上訴，8月6日二審在孝感中院開庭。

左先生認為，在全封閉管理的校園內，學校對未成年人的監護責任是全天候的。校方在大量學生流感請假情況下，放任未成年學生晚自習后前往操場運動，忽視了運動誘發暴發性心肌炎及后續傷害；小陽倒地后，是路過的老師偶然發現，校方未按規定配備專業醫護人員第一時間介入；慈善機構向學校捐贈AED除顫儀時，附帶要求校方建立管理制度、開展培訓，校方未培訓、未建立使用流程。

5日下午，記者聯系孝感一中夏校長，對方以信號不好掛斷電話后，不再接聽電話。

編輯 李揚

責編 王萌

審核 李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