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烏素橫跨內蒙古、陜西、寧夏三省區,面積約4.22萬平方千米,而海南全省陸地面積約3.54萬平方千米,兩下一比,毛烏素確實更大。
至于"80%成綠洲",來自最新口徑:從"不毛之地"到披上綠裝,經過合圍治理,毛烏素八成沙地已經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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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并不是整塊地憑空變沒了,而是流動沙丘被摁住了。
當地治沙老把式講得很清醒:消失的是流動沙丘而非沙地,真要恢復千年前那種水草豐美,還得幾代人接著干。所以你現在去看,局部照樣有沙,只是這些沙不再亂跑。
我理解的"綠洲",是風沙受控、草木能活、村莊安全,土地重新能干活了。為啥說它是被救回來的?因為它壓根不是天生的沙漠。
從分類上看,毛烏素沒被算進中國八大沙漠,而是歸到四大沙地里,這一字之差恰恰說明問題——古代這里大部分是綠的。過度開墾、亂砍濫伐,再疊上戰亂和氣候變化,好端端的牧場才一點點被折騰成了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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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是人先"造"了沙,后人再來還債。
近代那段是真慘,榆林這座城被風沙逼得幾次后退,林草覆蓋率一度低到個位數,毛烏素被叫作寸草不生的"死亡之海"。
我不太愛用"驚心動魄"這種詞,但你想想,一個城市要給沙子讓路,這已經不是環境問題,是生存問題了。
也正因為退到了墻角,治沙這件事才被頂上國家層面,成了非打不可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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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步其實相當早,20世紀50年代陜北防沙造林局就成立了,標志著系統治理的開端,到21世紀初已有600多萬畝沙地被有效治住。
真正的分水嶺是1978年三北工程上馬,這工程規劃到2050年、歷時七十多年、分三階段八期推進,是橫跨西北華北東北的超大型生態工程,毛烏素從頭就是主戰場之一。這里我要潑一盆理性的冷水:治沙絕不等于"猛種樹"。
現在的核心思路是四個字——量水而行。要是不看水資源,硬塞高耗水的大喬木,頭幾年綠油油,過幾年就可能因缺水成片枯死;正是踩過坑,思路才從拼數量轉向講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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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轉變在我看來才是真正的成熟標志,比八成披綠的數字更值得說道。
扛住這場仗的主角,其實是那些不起眼的鄉土植物。
沙柳、檸條、花棒、沙蒿這些耐旱耐瘠、根系抓沙的家伙,比一味求高大的樹種更管用。當然也有明星——樟子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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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榆林引進兩百多株試種,這是西北最早引種成功的樟子松,如今已長成25萬畝生態林。一株苗到一片林,中間隔的是六十年。
比樹更該被記住的是種樹的人。
殷玉珍就是繞不開的一個,1985年她19歲嫁到烏審旗井背塘,婚房是半陷進黃沙里的地窖,唯一的小窗望出去全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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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死一個理:沙不治,人早晚被埋。就憑這股擰勁,到1998年她和丈夫在荒漠里種出4萬多畝綠,世人才看見這片奇跡。
她的故事今年還多了個跨國的注腳,1999年她收到美國教師賽·考斯基捐的5000美元,種下5萬余棵樹苗,結下一段跨國治沙緣。2026年這段舊事又被翻出來,她對著鏡頭找當年那位美國朋友,想請人回來看看這筆錢如今長成的森林。
海外網友也被打動。我倒覺得,這比任何宣傳口號都有說服力——綠色是能跨越國界被看懂的。綠了之后地就荒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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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殷玉珍守綠之后轉身琢磨"以綠生金"。她靠治理后疏松肥沃、光照足的沙地種沙漠小米,做成特色農產品,又把沙漠觀光園做成了打卡地。
這就是這幾年反復講的"綠富同興"。
只有當治沙能讓人賺到錢,綠色屏障才守得住,靠情懷撐不了一輩子。新一代治沙人則把科技用到了地里。今年春天內蒙古開工的場面就很直觀:烏審旗用"衛星遙感+GPS定位+地面勘測"繪制精準施工圖,天上看、地面定、低空巡,"空天地"一體化的精準治沙正在成形。
過去人背肩扛,現在一臺牽引播種機頂一群人。技術不是噱頭,是把有限的水和錢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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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家戰略這個更大的盤子看,毛烏素的分量遠不止一片綠。
它卡在黃河"幾字彎"的核心,是護黃河的關鍵一環。
這一區域集中了整個攻堅戰區83%的沙化土地和74%的治理任務,而毛烏素八成披綠后,內蒙古入黃泥沙量從過去的2700萬噸降到如今的400萬噸。少一噸沙進河,下游就多一分安瀾,這是生態賬,更是安全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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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模式的破壁,其實比種活多少樹更難。風沙不認省界,可行政區劃認。
這幾年真正的突破是打通了壁壘:內蒙古按點線面結合織生態網,自2024年起,巴彥淖爾與阿拉善盟等4個盟市簽了聯防聯治協議,同向發力。能讓幾個地方政府不再各掃門前雪,這背后拼的是組織能力,含金量不比技術低。
今年是三北攻堅戰的關鍵之年,內蒙古計劃完成生態建設4000萬畝以上,其中防沙治沙1500萬畝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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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全是硬骨頭,就在上個月的報道里,山西偏關地處毛烏素邊緣、干旱少雨,最大的難題居然是"沒土",為把泥送上60度陡坡,只能用波紋管連成管道運土。
越到后頭越難,這不是矛盾,而是規律。好治的早治完了,剩下的往往立地更差、缺水更重、成本更高;而且已固定的沙地還有再活化的風險,一旦過牧、破壞植被或持續干旱,綠屏障就可能變薄。
所以我認為,往后真正的目標不該再是追求"百分之百都綠"的視覺分,而是讓整個生態系統能長期穩住、經得起折騰。對2030年前后的前景,我謹慎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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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觀是因為投入實打實在加碼——三北工程六期黃河"幾字彎"的資金,是前五期的6倍多。真金白銀擺著,說明這不是一陣風的政績。
謹慎是因為,"守成"往往比"攻堅"更磨人:攻堅有目標、有節點、看得見成績,守成卻要幾十年如一日防反彈,考驗的是耐心和定力。它更大的價值,是給全世界打了個可復制的樣。
這套經驗正成體系往外走:甘肅省治沙研究所自1993年起代表中國辦了45期國際培訓班,76個國家的1000多名學員來學過;在沙特,中國的光伏治沙模式落了地,一邊治沙一邊搞能源轉型。別人從質疑到取經,靠的不是嘴,是衛星圖上一年比一年綠的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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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毛烏素的逆襲不是童話,也不是一塊擺拍的展板,而是一場橫跨七十年、押上三代人青春的國家實驗。
它留給未來的,與其說是一片綠,不如說是一整套"能把死地重新救活"的能力。
等這塊比海南島還大的沙地真正完成生態謝幕,這份能力,還會在地球上更多正在退化的角落里,接著生根、接著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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