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之勝,隱于鄉野,藏于歲月,往往待有心人而始顯。世間奇境,多不居于通衢鬧市,常匿于層巒丘壑之間,非持之以恒、篤志尋訪者,不能得見其真容。
余慕八公山臥云窟勝跡,縈懷二十載,心念輾轉,未嘗忘懷。今春吉日,得唐老弟與濤濤相伴同行,終遂夙愿,親至其地,尋得這一方隱于臥龍山間的千年靈境。
八公山脈綿延皖中,襟帶四地。它橫跨謝家集、八公山兩區,銜接壽縣、鳳臺兩縣,峰巒逶迤,林谷清幽,鐘皖北山水之靈秀,納淮南天地之英氣。而臥云窟,便坐落于八公山東麓臥龍山深處,為一山之精粹、一方之秘境。山上筑有臥云亭,凌空而立,俯瞰山河;亭下匯水成湖,便是臥龍湖,即鄉人熟知的乳山村乳山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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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往昔歲月,鄉中生計質樸,農耕為本,引水灌溉素來是鄉民謀生最大之難題。彼時村落無大湖活水,天時稍旱便良田干裂、稼穡難生,
“村里沒湖”一句,是舊歲鄉民最真切的慨嘆。后鄉人力耕不輟、眾志成城,筑壩蓄水,修成水庫,解一方農耕之困,潤百里山野良田。鄉人感念山水滋養,又追念戰國春申君居此地、澤被鄉梓之德,取諧音雅意,將乳山水庫美名為“春里木湖”。一湖新名,藏煙火溫情,載山河變遷,亦是一方水土人文流轉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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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湖而行,湖畔亂石嶙峋,巨石錯落有致,形態各異,渾然天成。群石臨水而立,宛若巨象聚集,或俯身探波、垂首飲水,或靜立湖濱、凝神佇立,或翹首遠山、四顧張望,情態活潑,栩栩如生。湖畔最大一石,巖壁平整蒼勁,其上“臥云窟”三字赫然醒目,筆勢古樸,風骨蒼然。鄉中世代相傳,此三字為五百余年前得道高僧臥云和尚親書。昔年高僧云游至此,愛這方山清幽、水澄澈,遂結廬于此,潛心苦修,留字銘石,為山水留名,為歲月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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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之下,藏有天然石窟,每逢枯水時節,湖水退去,石窟全貌便顯露無遺。洞體清幽不深,寬窄相宜,可容二人靜坐臥眠,便是當年臥云和尚修身悟道、棲居靜修之所。一山、一湖、一石、一窟,因一人而揚名,尋常山水,遂成千古勝跡。
一方山水,必有一方靈韻,一地古窟,自有一地讖趣。鄉中自古流傳靈驗俗語,以此窟觀天時、測晴雨:若晨起臥云窟薄霧縈繞、云氣氤氳,次日必有甘霖潤物。天光澄澈、萬里晴明之時,登臨臥云窟遠眺,換方位、變視角,光影錯落之間,山石百態盡出,天然奇觀次第呈現。遠觀亂石排布,似群羊臨岸、圍聚簇擁、爭相欲渡,謂之“群羊求渡”;側望巖峰凸起,如靈龜俯臥、昂首向天,靜待朝暉,是為“靈龜望日”。
凡此種種景致,非人工雕琢造作,皆為山川造化、風雨侵蝕、光影幻化而成。一石一態,一景一境,巧奪天工而渾然天成,磅礴靈動又意蘊悠長,令登臨之人目酣神醉,由衷嘆服自然之神奇、天地之靈秀。
世人覽山水之景,多愛盛名遠播的名山大川,卻常常忽略近在周遭的鄉土,不知鄉野丘壑之間,藏無數未被喧囂沾染的絕美秘境。
臥龍山無五岳之雄峻巍峨,臥云窟無古洞之幽深恢弘,然一山有一山的清幽,一窟有一窟的禪意,一湖有一湖的溫柔。山水因隱而靈,勝跡因守而雅。臥云窟因一段禪隱舊事、一方鄉土記憶,生出獨有的厚重。臥云和尚棄塵囂而守空山,借云窟而修身性,以山水養心,用清寂悟道;鄉民憑人力改造川澤,靠水土安穩民生,承歲月滄桑,載人文底蘊。一山一水之間,既有出世靜心的禪意,亦有入世耕耘的溫厚。
余二十年念念不忘,輾轉尋訪,今日終得登臨。方知世間所愿,皆需堅守;世間奇景,皆待初衷。山水無言,默默佇立千年,靜待知音;人心有念,歲歲奔赴山海,終得相逢。尋山亦是尋心,訪古亦是訪志。堅守初心,篤行不怠,歲月終不負經年期許,山海終回應人間奔赴。
登臨既畢,感此地層層臥韻、步步含禪,遂作疊字小詩一首,以記此行:
臥龍山上臥云亭,臥云亭下臥云窟;
臥云窟里臥和尚,臥云和尚臥龍湖;
臥龍湖中臥龍騰,臥龍騰起臥云浮;
臥云浮落臥云亭,臥云亭畔臥龍出。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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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壽州人,憲隆,王獻龍,平平淡淡退休身,普普通通耕作人。
責編 :月月 審核:藍色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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