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文|大 何
一個最近看到的新聞，標題是《遇到有人暈倒別猶豫，法律給你撐腰：自愿緊急救助造成損害，救助人不承擔民事責任！》
這鏗鏘有力的標題，是不是很振奮人心？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吐槽一下。
首先是是報道這個新聞的一些官方媒體。
我搜了一下，衛健委這個發布會的背景是一場以“時令節氣與健康”相關知識為主題知識發布會。
在問答環節，有記者提及了心肺復蘇的急救問題。
不難看出，設計這個問答的主要目的就是對急救知識進行宣傳，科普一些急救知識和技能，以便在緊急情況下能夠迅速有效地應對，挽救生命。
央視新聞也報道了這個新聞，標題用的是《衛健委：鼓勵大眾學習掌握急救科普知識》
說的就是心臟驟停的黃金搶救時間只有4到6分鐘，第一目擊者及時施救，能極大提高生存率。
然而，一些媒體在傳播時，巧妙地調換了重點。
他們將發言中引用的《民法典》條款推至前臺，把標題塑造成了法律為“扶不扶”的道德困境“撐腰”的姿態。
你發現問題了嗎？
大家關注的焦點，已經悄悄從“如何救”的技術問題，被精準地引導到了“扶不扶”的社會爭議上。
“扶不扶” 這個話題自帶流量，畢竟有太多人盡皆知的過往案例擺在那里。
從新聞操作上看，這些媒體似乎無可指摘。
他們只是如實轉述，并無杜撰，且引用的內容有權威部門和法律條文雙重背書。
他們甚至可以解釋說，這樣是為了打消公眾顧慮，鼓勵見義勇為，修復社會信任。
這或許就是新聞傳播的“魅力”所在——通過議程設置，引導公眾的思考方向。
但我們必須看清，這種引導將我們帶向了何方。
衛健委專家的核心關切是“爭分奪秒，如何施救”，這是一個關乎能力與方法的科普。
而媒體引爆的，卻是“救人有無風險”的討論，這是一個關乎意愿與動機的拷問。
當一個技術問題被包裝成道德問題時，味道就全變了。
這當然好理解，要是只強調 “該怎么救” 的實操內容，大概率沒多少人愿意看。
但是這好歹是官方報道官方，咱們能不能也官方一點呢？
更進一步說，為何這樣一個“舊法重提”——畢竟《民法典》第184條早已生效多年，卻依然能激起千層浪？
因為它根本沒有觸及那個真正讓好人躊躇不前的經典疑問：我該如何證明自己是“救助者”，而非“肇事者”？
法律條文免除的是“救助行為本身可能造成的二次損害”的責任，它無法幫你回答“不是你撞的，你為什么要扶”這個靈魂拷問。
雖然在法律上的舉證責任，應該由主張積極事實的一方承擔，比如張三說李四撞了自己，應由張三承擔證明責任。
但在實際生活中，為了避免扯皮與家屬糾纏，舉證責任往往來到了見義勇為者一方。
具體來說，你必須寄希望于現場有清晰的監控，或是有愿意為你作證的旁觀者。
否則，一旦陷入說不清的泥潭，你就會被視為“相關人員”，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與精力配合調查。
之前已經發生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了，好心人被冤枉，好在有圍觀群眾的仗義相助，或者攝像頭恰好沒壞也沒在維修，救助者才得以脫身。
反過來，受助者僅憑自己的臆測，就獲得了扣留好心人的“權力”。
即使事后證明是誤會，一句道歉便可了事，幾乎沒有任何成本。
而對于救助者，即便最終得以洗刷冤屈，整個過程中的時間損耗、精神折磨、以及被無端猜忌的屈辱感，都是真實而沉重的代價。
但那些訛詐的人，卻往往能全身而退，啥事都沒有。
甚至之前還看過扶人的明明證據確鑿清白了，官方也確認沒問題。
但是碰瓷一家人還是整天到人家單位去鬧，最后單位的領導為了所謂的“影響不好”，也來給你做思想工作，你不得不破財消災。
所以，問題的根源，從來不是法律對“善意”的保護不夠，而是對“惡意”的懲戒不彰。
“為訛不罰”，才是癥結所在。
為什么它們敢肆無忌憚的說謊，哪怕知道可能會有監控視頻證明他們在說謊，也敢睜著眼睛說瞎話？
就是因為他們訛詐沒有任何成本，不會受到法律懲罰。
但是對于救助方來說，如果不扶，屁事沒有。
扶了，被訛詐，幸運的是有證據證明自己，如果沒有呢？
現在扶老人面對的不是成本，而是風險。
所以，說句難聽的話，沒有針對訛詐的懲罰，那以后面普通人面對這種事情，就要先考慮清楚有沒有承擔后果的能力。
遇到老人摔倒反被訛，社會上常問的一個問題是：“如果再遇到這樣的情況，你還會去扶嗎？”
而不是問：“再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們該怎么對訛人的進行懲處？”
當少數人的訛詐破壞掉群體的信任時，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受害者。
極少有人會為了見義勇為的獎勵而去扶老人，但是大多數人會因為怕被訛詐而不去扶老人。
扶不扶是社會道德的高點，訛不訛卻是道德的低點，我們一直在提高道德的高點，卻不制止道德的低點，是不合常理的。
一種爛行為，如果只有好處，沒有懲罰，甚至懲罰的力度過小（和稀泥），那就是在鼓勵這種爛行為。
當問“扶不扶”的時候，在道德高點上我們自然是“扶”，
但是對于道德低點的人來說，他們就更敢大聲地問你服不服？
所以必須要對訛人的人進行懲處，并且問他們一句“你還訛不訛了？”
不然，以后「該扶還是得扶」就變成「該服還是得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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