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期末臨近，不想回學校的孩子突然增多了。這是怎么回事？
莉莉坐在咨詢室里，像是漫無目的地聊著。我感覺談話的內容有些散漫，如同在某個主題的門口游蕩，未準備好推門而入。我就隨著她說著、聽著。
莉莉談到了問父母要零花錢的事。即將成年的她，還要像孩子一樣開口向父母拿錢，已漸漸成了一件頗有壓力的事情。而且，零花錢和莉莉日益增長的欲望不再匹配。
她疑惑地說，"自己并沒有揮霍，可錢袋卻空得很快？"我們從討論關系中的壓力，逐漸轉移到期末考試的壓力。莉莉崩潰了。
期末季到了，學校進入到緊張的復習階段。莉莉一邊哭一邊述說著痛苦的學校生活。她表現出強烈的抵觸和想要逃避的念頭。
“我不想考試！”
“我能不能不去考試？”
我在她的感嘆句和疑問句中感受到巨大的壓力。當我試圖靠近這些情緒，想和她梳理一下，莉莉立馬予以拒絕。她的逃避也被帶到了咨詢室里。僅僅是談論考試本身就引發了她強烈的軀體反應和心理痛苦。莉莉提出想暫停咨詢——她想離開，馬上！離開！此刻在她心里，我不是那個想要幫助她的人，而是一個同樣讓她倍感壓力的人。莉莉明顯進入到一種偏執的狀態里。
我只能耐受住她投射過來強烈的焦慮，以及容易被忽略的恐懼。這份恐懼是基于我在咨詢室里的反移情體驗到的——我對于靠近她顯得小心翼翼，仿佛自己真的會成為一個逼迫她的人。而事實上，她借由我顯露出無意識的攻擊性：她想要廢除考試，她想要挑戰學校、挑戰制度。但她如此害怕攻擊的后果，也對于無法恰當掌控自己的攻擊性而深感不安。這是她想要回避，逃回家的無意識動力。
接下來的訪談變得異常艱難。莉莉告訴我，她完全無法思考，腦袋空空的，什么也想不到。她像孩子般抹著眼淚，滿臉的無助。此時，她用脆弱警告我不可以靠近。我想很多家長、老師也有過和我類似的體驗。
對于攻擊性的恐懼，轉化為莉莉對學業表現的擔憂，并且被無限放大，甚至還讓他們短時間內出現明顯的退步。顯然，這并非智力性的失能，而是人處于焦慮、緊張狀態下的癥狀表現。莉莉在復習階段狀況頻出，她難以集中注意力，讀不懂題目，原本會做的也變得不會做了。從精神分析的視角來看，莉莉的攻擊最終沒有指向他人，而是轉向了自己——她感覺自己太糟糕了，這就是當下她創建的令人失望的身份認同。
一個人要如何以糟糕的自己出現在群體生活中呢？由此引發的羞恥、自卑都會讓他們急于躲起來。于是，回家就成為了首選。這里的“家”并非我們通常意義的家，更像是一個洞穴，是與外在隔絕的空間。所以，他們還習慣蜷縮在房間里，或逃遁進虛擬世界。來自家長的指責，只是讓壓力轉換了場域、改變了對象。無論他們表現的多么“無所謂”，也不過是掩蓋內在焦慮的一件外衣。以至于他們會表現的易激惹、沖動、易怒。
精神分析心理治療針對休學兒童和青少年的工作焦點在于，潛在的心理動力和發展的議題，而不是外顯的抑郁癥狀。
莉莉臨考前想要回避，到底是由怎樣的內在動力驅使的呢？在我看來，那和長期體驗到的家庭壓迫感有關。她有一位過于嚴厲、氣勢洶洶的媽媽，和一位蠻隔離、淡漠的爸爸。從小和媽媽生活在一起，莉莉習慣了謹小慎微。她以忍耐壓抑著情緒，內心滋生出很多的恐懼和不安。這種無意識的經驗，令到如今的考試竟化身為一個隨時可以評判她、懲罰她的可怕的客體。這使得考試成為了一場即將接受審判的酷刑。對于莉莉而言，這份壓力是真切的，且是壓倒性的。她想要逃，完全是出于自我保護的本能。或許只有進行深度的共情，我們才能讓她不至于把自己留在恐懼的想象里，獨自面對。
無論你是心理咨詢師，或學校的心理老師，假若你也有面對兒童和青少年想要休學，或正在休學的苦惱，歡迎加入我們的主題工作坊。
（注：個案信息已做保密性處理）
周曉青
獨立執業心理咨詢師
精神分析客體關系取向咨詢師
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中國心理學會會員
華南師范大學心理學院大學生校外指導老師
個案累計10000+小時，個人分析12年
擅長兒童青少年心理輔導、情緒障礙干預及親子家庭關系改善。長期接受英國塔維斯托克中心督導師的權威督導，著有《兒童青少年心理咨詢50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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