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生活的湖面
總會被突如其來的石子驚擾
漣漪擴散，心緒難平
我們常試圖壓制、對抗或逃避
卻發現越是用力，波瀾越是糾纏
但有一種更智慧的選擇——
只是看著，全然接納
允許波動自然生起
也允許它靜靜消散
這種“不干預”的勇氣
恰是內心回歸平靜的開始
愿這份如湖般的包容與觀照
助你在紛擾中安住
在波動中找回內在的澄明與力量
傍晚，湖邊，水平如鏡。我撿起一塊石子，它臥在手心，沉甸甸的。我將手臂往后一引，向前一送，這石子便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倏地入湖不見了。
一個水圈，滴溜溜圓，悠悠然蕩漾開去。一圈，又一圈，波紋還挺好看，邊緣清晰，帶著新生的、銀亮的弧光，一道道追隨，擁擠、奔赴，直往那遼遠的、堅硬如鐵的岸邊去。
我的目光追隨著最外緣的那一道波痕，它已走得極遠，變得極淡，像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終于觸到了岸邊幾莖垂頭的蘆葦。
那蘆葦微妙地一點頭，波紋便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霎時間散盡了形狀，融化在無邊的水里，再也尋不見一絲痕跡。它的消亡，竟比它的誕生還要來得靜默，來得輕快。
興起，擴大，寂滅。這便是一道波紋的全部了。它起于水，也終歸于水，仿佛什么也未曾發生。
湖心早已恢復了平靜，那場席卷了整個湖面的動蕩，如今竟尋不到一點證據。那顆造浪的石子，此刻就躺在湖底，但已不能證明什么了。只有我心里，還印著那一圈圈完美的圓形。
我忽然想起那些心靈無法安放的夜晚。那些在胸中翻涌的、無名的焦躁，不正如這投入心湖的石子么？
它們不知從何處來，帶著尖尖的棱角、沉沉的重量，一念念砸下，于是思緒便如這水波，一圈追著一圈，狂野地、狂亂地蕩漾開去。我想用力按住它們，用風吹散它們，卻是徒勞。思緒的波紋、情緒的反噬反而因我的干預，變得更加雜亂，更加糾纏不清。
可這湖，它什么也不做。它只是承受，只是容納。
它任由那石子闖入，激起波瀾，然后用自己的寬闊與深沉，靜靜地看著波瀾生起，散滅。不抗拒，不挽留，也不追尋。它仿佛明白，所有附加于其上的形態，無論多么絢爛，終究是暫時的幻影。湖的本體，永遠是那一片沉默的、深邃的水。
我默默地捋了捋，這半生過去，有多少石子投入了我的心湖？少年時期的友誼，青年時期的愛情，中年時期的職場，哪一次不是石子滿天飛呢？哪一次因緣際會不像這一個個石子呢？哪一個執念不像一顆石子呢？
一念起，狂風巨浪八萬里；一念滅，風平浪靜秋湖月。我扒開自己的心湖，數了數，呵呵，竟然數不勝數。多像眼前這面湖，誰能數清湖底的石子呢？
石子雖多，幸好，心湖依然湛藍，湖水依然清涼，雖然還有些渾濁的地方，但是無妨，因為投石入湖，水波自歇啊。
原來，平靜的，不是湖水，不是環境，而是自己的心。心若不息，縱使身處空山古寺，也只聽得見自心沸騰的狂潮；心若肯歇，即便在擾攘的鬧市，亦能得一份自在的清涼。《楞嚴經》載：狂心頓歇，歇即菩提啊。
暮色漸濃，遠處的山影成了一道黛青的剪影，暈著天際最后一抹橘紅色的暖光。風比先前涼了一些，掠過湖面，吹到臉上，有了一種清冽的溫柔。
我站起身，撣了撣衣上的草屑，轉身向著來路走去。我不再去想那石子，也不再去看那起風的湖面。我只是慢慢地走，聽著腳下細碎的聲響。
我知道，明日，后日，仍會有無量的石子投入我的生命之湖，激起或大或小的漣漪。但我想，我已能學著像這湖一樣，看著它們來，再看著它們去了。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文字|妙人 圖片|小立
美編|妙能 編輯|夢覺
來源|空林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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