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硅谷,神話與笑話之間往往只有一墻之隔。
前一天,41歲的馬修·加拉格爾(Matthew Gallagher)還是OpenAI CEO山姆·奧特曼口中那個“我想見見他”的傳奇——靠著2萬美元起步,利用十幾種AI工具,在一年多時間里打造了年入4.01億美元、凈利潤率高達16.2%的遠程醫療公司Medvi,甚至連正式員工都只有他和弟弟兩個人。
然而,就在“一人干翻兩千人大廠”的爽文瘋狂刷屏時,Medvi卻光速迎來了“翻車”危機:
FDA(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警告信、關于復合GLP-1減肥藥的誤導宣傳、大量疑似由AI生成、并帶有醫生身份暗示的廣告賬號、以及AI客服憑空捏造的“防脫發藥”,據公開采訪披露,早期客服系統甚至曾出現價格信息失真。
從神壇到深淵,Medvi的崛起與危機,堪稱AI Agent時代第一堂最生動的商業課。
有趣的巧合則是當年互聯網最早賺錢的也是這類東西,大家可還記得搜索競價排名誰花錢最猛!
結合前面我提出并展開的“縫隙理論”,我們其實更容易看清楚Medvi的這趟過山車,到底告訴了我們什么?
直播的時候可以進一步聊聊這30億人民幣一年的故事。
“縫隙理論”的極致狂飆
所謂“縫隙理論”,是指在高度結構化的AI世界與充滿矛盾、不完備性的現實世界之間,存在著大量的碰撞帶。
商業的超額利潤,往往不產生于單純的效率提升,而是產生于對這種結構性失衡的套利。(不是說效率提升沒用,但不展開)
(大家看看發布時間,《無人公司》,“縫隙理論”絕非馬后炮)
Medvi的4億美金營收,正是對這一理論極其天才的落地詮釋。
挖掘好了就真知道自己+AI要去哪里!
馬修要畫像,大家覺得是個什么人?
這是個懂程序的業務員,然后擅長折騰。
大家可以拿他能干的活反向對照下我之前寫的:
業務員肯定不自己去研發減肥藥,也不愿意去自建龐大厚重的醫療團隊,而是直奔主題。
他極其敏銳地抓住了三大現實縫隙:
1. 供需鴻溝下的“品類縫隙”: 減肥神藥GLP-1在全球范圍內的供不應求與高昂價格,與普通人迫切的減重焦慮之間存在巨大鴻溝。Medvi精準切入了“復合減肥藥”這個邊緣且帶有平替色彩的市場。
此處的關鍵是倆:第一這東西有剛需,第二你得有藥!
2. 技術與實業之間的“結構縫隙”: 現實醫療世界充滿了合規摩擦,馬修利用AI作為橋梁,將最重的醫療合規、醫生問診、藥房履約全盤外包給外部API(如CareValidate和OpenLoop),自己則用AI填補前端客服、代碼和營銷的人力空缺。
此處的關鍵是:能不自己整就不自己整,把現有商業基礎設施弄到機制。
AI的對縫,但不是對信息的縫,而是服務的!
3. 流量玩法的“認知縫隙”: 傳統醫療公司受限于品牌形象,獲客往往相對克制。而馬修用AI的“執行冗余”瘋狂生成海量廣告素材,在隱秘的平臺規則中跑通了流量套利路徑。
此處的關鍵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大公司他這么干法務就過不去。他更像山大王。
把錢賺了再說官司。
顯然的草莽英雄!
所以這哥們做成了一個極其高效的“現實復雜性壓縮器”,精準地生存在了AI確定性與現實不規則性之間的張力之中。
一年4億美金,近30億人民幣,可不是小錢。
這個縫隙說一句日進斗金,不算過分的。
但上面的選擇,就必然有后面的結果,這是雙生的!
大家可以對號入座下當年搜索引擎的賣藥、mp3等等。
在這個背景下,再看下我以前寫的文章可能會有新體會:
參見:
成也邊緣,敗也邊緣
縫隙理論也內置了一個極其殘酷的動態現實:
縫隙是會移動且會消亡的,縫隙地帶天然充滿了模糊與灰度。
當一家公司的體量膨脹到4億美金時,它就不再是躲在暗處的套利者。Medvi的翻車,本質上是因為它試圖用AI去強行抹平那些根本無法被算法消除的現實矛盾。
這事也發生過,mp3下載,網盤這些大家對照著看。
● 制度的硬阻力: 醫療行業的本質是“抗風險”與“嚴合規”。復合GLP-1藥物本身處于FDA監管的灰度空間。你可以把醫療流程外包給SaaS平臺,但你永遠無法把法律責任和醫療倫理外包。當Medvi用互聯網買量打法進行誤導宣傳時,它撞上的是現實世界最堅硬的制度底線。
從商業角度看,合規即成本。
而這個成本其實在時間軸、方向上是不一樣的。
● 從OPC到無人公司的“瓶頸崩塌”: 為什么會有超過1000個客戶電話直接打到了馬修的私人手機上,導致系統癱瘓?因為Medvi本質上依然是一個高強度依賴創始人的OPC(一人公司),而不是一個真正的“無人公司”。當AI客服產生“幻覺”、隨意報錯價格時,馬修本人成為了系統執行的終極瓶頸。他沒有構建起能脫離自身運轉的閉環,最終只能被自己造出的系統反噬。
AI如果不能管AI,人是管不了AI的。
加人都沒用。
那這時候AI系統合規的代價會越來越高。
悶聲發財的時候還好,高調亮相后這就是問題了。
● 主權控制力的喪失: 為了極速獲客,Medvi使用大量疑似AI生成、帶有醫生暗示的假賬號。它在享受大模型便利的同時,徹底放棄了對核心資產——真實客戶信任關系——的構建。它把自己降級成了一個隨時可被戳穿的“流量搬運工”。
流量就可以變現,尤其是藥這類領域。
但其實你這么搞,那是沒有自己根據地的。
這不是曹德旺做玻璃的打法,純粹是互聯網工具收割流量,快速變現的打法。
不是不能賺錢,但只能在特定周期賺錢。
大家可以看看互聯網時代曾經很火的工具。
現在好多恐怕就創始人還在了。
Medvi的廢墟,指明了下一個可獲利領域
Medvi會怎么樣?
從賺錢的角度看,肯定是賺到了。后面也還可以賺到。
但從公司可持續的角度看,接下來就看他會不會面臨嚴重的法律后果(甚至被抓起來)。
畢竟,在現實商業中,很多公司其實也都是在頂著灰度賺錢。
在此之外,真正震撼我們的是它把“公司”這個概念本身拆開了。
過去,公司是人。
今天,公司越來越像接口。
這也就正是我提出的《無人公司》的一個關鍵步驟。
執行,正在成為最廉價的生產要素。
但這并不意味著“利潤”也變得唾手可得。
那哪里可以獲得這種利潤呢?
如果我們回顧中國互聯網的商業化進程,會發現Medvi的模式有著極其眼熟的影子,這也給了我們一個巨大的啟示。
我們常說:
AI極大提升了人類“打井”的效率,卻無法保證你開工的地方存在水源。
但水源其實一直都在那里,因為商業需求的變化遠沒有技術更迭那么劇烈。
當年搜索引擎競價排名最暴利的領域之一就是“賣藥”;今天Medvi用AI在社交媒體上批量生成假醫生矩陣賣GLP-1,本質上依然是在最高利潤的醫療縫隙里做流量變現。
這就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極具實操性的視角:
尋找下一個獲利領域,不一定要總想著去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AI Native”新需求,而是去回顧過去20年已經被驗證成立的那些傳統商業模式(找準水源),然后套上Medvi這種“無人公司”的極高人效模式去重新做一遍,這可能是非常有必要的。
更近一步:
Medvi在“醫療信任”這條高危縫隙中翻了車,如果你不像馬修這兄弟這么勇猛,那需要尋找的則是:
高客單價的“認知與信任縫隙”市場(如高端法律咨詢、財富傳承規劃、復雜升學/職業指導)。
在這些高風險決策領域中,人們需要的不僅是AI給出的“最優解”,更需要一個活生生的“責任承擔者”。
未來的“無人公司”在這種新領域的完美形態是:
1. 前端是不可替代的“真人IP”: 創始人退居幕后,但將其專家身份、價值觀和信譽作為系統最核心的“信任資產”和入口。這就是對“主權控制能力”的極致把控——客戶買單是因為信任你這個人,而不是因為你的AI算得快。
2. 后端是海量的“AI克隆體矩陣”: 曾經需要數十個律師助理或咨詢師去完成的資料檢索、章程排查、定制化報告生成,全部由AI智能體矩陣在底層全自動驅動、7x24小時無縫交付。
Medvi試圖用“假醫生”的AI去騙取信任,快是快了但最終很容易出問題;而真正高級的縫隙玩家,是用“真專家”的信用去背書,用AI去無限放大交付能力。把兩個有機結合在一起至少是一個更穩妥的方式。
至于每個人的風險承受在哪兒,那實在是個人的事了。
一場關于組織進化的壓力測試
Medvi不是一個簡單的成功或者翻車案例。
它更像是AI時代商業組織進化的一次極端壓力測試。
它證明了:一個人確實可以調動過去需要數百人才能調動的能力,將現實的復雜性壓縮到一個極致的接口中。
但它同樣證明了:AI放大的從來不只是效率,還有人性的貪婪、制度的漏洞和監管的遲滯。
當邊際執行成本趨近于零時,真實的信任、對合規的敬畏、以及對現實復雜性的組織能力,反而成為了最昂貴的奢侈品。
在AI這股洪流中,公司變輕了,但責任并沒有變輕;組織被壓縮了,但風險卻被指數級放大。
未來的商業世界,屬于那些擁有毒辣的“縫隙感知力”,能將業務特質完美數字化,并牢牢握緊“信任主權”的指揮官。
利潤永遠產生于AI的確定性與現實的泥沼之間,而生存,則取決于你脫離系統、持續跨越縫隙的能力。
這幾年下的判斷,在陸續得到各方面的驗證,我還是很高興的。希望它們不會像馬修同志那樣翻車!
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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