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社會“國姓”的命運

在封建社會，原本平常的姓氏，一旦成為皇帝的姓氏，就被人尊稱為國姓。國姓是皇帝擁有的一種無形的政治資產(chǎn)，皇帝籠絡(luò)功臣、招徠少數(shù)民族部落首領(lǐng)、獎賞功臣的方式，除了加官晉爵、封妻蔭子外，還有一種——賜國姓。然而，國姓又與皇權(quán)勢力的消長密不可分。當(dāng)皇權(quán)擴張時，國姓身價百倍，受賜者感到無比榮耀；當(dāng)皇權(quán)衰亡時，國姓的價值便大打折扣；當(dāng)皇權(quán)消亡時，國姓更被人棄之如敝履，皇室本身為避禍也會被迫改姓。本文根據(jù)相關(guān)資料，就封建社會國姓的命運進行簡略闡述。

一

漢劉國姓

世上本無國姓之說，但新的王朝建立后，每個皇帝的姓氏無形中就成了國姓。劉邦建立西漢之后，豐沛劉氏一躍而成為國之顯姓，被尊為漢朝皇室。劉邦確立分封制，把皇室的劉氏子弟分封到全國各地，以確保漢家天下牢牢地掌握在劉姓人的手中。此后的各代漢帝仍然遵循舊制，大肆分封，各諸侯王又在自己的勢力范圍內(nèi)再行分封。這樣，劉姓皇室枝繁葉茂。僅在西漢時期，劉姓就建立有30多個王國、40多個侯國。西漢末，可以享受免稅特權(quán)的劉姓皇族就達(dá)到10萬個之多。如果再加上東漢，劉姓封王和繼承王位者數(shù)以千計，而封侯者和世襲為侯者更是數(shù)以萬計。到了三國蜀漢的時候，劉姓已發(fā)展為當(dāng)時世界上最龐大的宗族，人口超過百萬，遍布中華大地，從此奠定了后世劉姓發(fā)展的基礎(chǔ)。

除了漢朝皇室本身的生息繁衍外，與之有關(guān)的劉氏還有幾支：

1．賜姓之劉。賜姓之劉約形成于西漢初年，分為兩支：其一，公元前202年，劉邦在洛陽即皇帝位后，接受婁敬定都關(guān)中的建議，決定把國都遷到長安，因嘉獎婁敬之功，賜婁敬姓劉；其二，項羽的叔父項伯，因在鴻門宴上對劉邦有救助之功，劉邦也賜其家族姓劉。

2．匈奴族劉姓。西漢初，匈奴勢力強大，漢高祖劉邦采取和親政策，把皇室之女嫁給匈奴冒頓單于為妻，以示修好。因匈奴習(xí)俗，子女皆隨母姓，其子孫便都姓劉。匈奴劉氏在日后的歷史舞臺上也占據(jù)了很重要的一席之地。

3．河南劉氏。魏晉十六國時期，匈奴族的一支自稱是漢朝公主與匈奴單于的后裔，一直使用母姓，所以姓劉。他們先后在山西、陜西、內(nèi)蒙古等地區(qū)建立了漢、前趙和夏三個政權(quán)，后來定居河南，史稱“河南劉氏”。

4．沙陀劉氏。唐末五代時期，突厥沙陀族的一支自稱是劉邦的后裔，他們建立了五代十國中的后漢和北漢政權(quán)。

李唐國姓

唐朝近300年是中國封建社會最為興盛的時期，作為國姓，李姓在這一時期得到了空前的大發(fā)展。首先，李淵登上帝位后，奉老子李耳為先祖，借名人提高門第；李世民登基后，馬上組織編寫《氏族志》，以皇族為第一等（上之上），從而以御定譜牒的形式確定了隴西李姓至高無上的地位。其次，唐代自開國皇帝李淵開始，至末期的昭宗李曄實行大規(guī)模賜姓制度，一直綿延不斷。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唐朝賜姓涉及國內(nèi)近10個民族（氐族、沙陀、黨項、靺鞨、回鶻、奚族、契丹、丁零即高車族、吐蕃等）、16個異姓（徐、邴、安、杜、胡、弘、郭、麻、鮮于、張、阿布、阿跌、舍利、朱邪、董、羅），其中包括漢族異姓和外國異姓。皇帝御賜國姓，被視為一種無上的榮耀，因此往往一人受賜，舉族姓李，大大擴展了李氏宗族，唐朝李姓人數(shù)由此得到空前的增長，也形成了眾多少數(shù)民族李姓的支房，如柳城李氏、武威李氏、高麗李氏、雞田李氏、代北李氏等。李姓所以成為當(dāng)今中國第一大姓，正是唐代廣泛賜姓的結(jié)果。

復(fù)次，唐宗室子孫繁盛。唐朝宗室是一個龐大的李姓族群，在政治、經(jīng)濟上都享有許多特權(quán)。特殊的社會地位，為他們創(chuàng)造了發(fā)展繁衍的優(yōu)越條件，因而使李姓人口的增殖呈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興旺景象。除武則天稱帝及末代皇帝哀帝李外，唐朝有19位皇帝，每帝多則20余子，最少也有2子，19帝合計有219子，各自又分衍出許多支派，這就形成了宗室李姓人口的持續(xù)成倍增長。

唐代及其以后，在中國生活的外國人也有很多李姓，這包括流寓于今河南開封的猶太人，17姓中有李、趙、金等。

唐朝滅亡以后，曾經(jīng)貴為國姓的李氏余威尚存，繼之而起的李氏小王朝紛紛仿效唐朝進行了賜姓，只是賜姓的規(guī)模大不如以前了。如唐末五代時的后唐、五代十國中的南唐等，都進行過賜姓。

宋趙國姓

960年，出自涿郡趙氏的趙匡胤建立宋朝，趙氏一躍而成國姓。自960年至1279年，南北宋享國300多年，經(jīng)歷18帝。宋代成為趙氏的繁榮昌盛時期。《宋史·宗室世系表》收錄的宋朝皇室1～12世男姓子孫就達(dá)12萬多人，如果把宗室子弟所生女性子孫和12世以外的人加起來就更多了。

趙弘殷共有五個兒子，除長子光濟和幺子光贊早夭無后外，宋太祖趙匡胤、宋太宗趙光義和魏王趙廷美都有后代傳世，這樣宋朝直系宗室就有太祖支派、太宗支派和魏王支派。宋太祖有4個兒子，長子滕王趙德秀和三子舒王趙德林夭折，二子燕王德昭有5子，四子秦王趙德芳有3子。為區(qū)分輩分，太祖支派以“德、惟、從（守）、世、令、子、伯、師、希、專、孟、由”為字派。宋太宗有9子24孫，太宗支派以“元、允、宗、仲、士、不、善、汝、崇、必、良、友”為字派，以分昭穆。魏王趙廷美有10子32孫，魏王支派另立字輩，以“德、承、克、叔、之、公、彥、夫、時、若、嗣、次”相區(qū)分。太祖支派分出燕王（德昭）房和秦王（德芳）房；太宗支派分出漢王房、許王房、商王房、越王房、鎮(zhèn)王房、楚王房、周王房；魏王支派分出廣平郡王房、潁川郡王房、廣陵郡王房、勛國公房、江國公房、申王房、紀(jì)國公房等。這些宗室子弟原先都居住在宋都汴京，隨著人數(shù)的不斷增多，勢必要分流，同時隨著宗室子弟擔(dān)任官職，自然就離開京城，遷居各地。

在趙姓的發(fā)展歷史上，由于賜姓、冒姓和改姓及其他途徑入趙姓的也不少，從而擴大了趙姓的人口和在社會上的影響。宋太宗時，居住在今寧夏、甘肅和陜西北部的黨項族拓跋部首領(lǐng)李繼捧和李繼遷先后歸順，朝廷對這兩人分別賜姓名趙保忠和趙保吉；宋神宗時，任命木榮為榮州（今四川自貢）團練使，賜姓名趙思宗；宋哲宗時，河湟羌族隆贊（首領(lǐng)的稱號）青唐隴拶歸順，皇帝任命他為河西軍節(jié)度使、鄯州（今青海西寧）知府，進封武威郡公，賜名趙懷德，他的弟弟邦啐勿丁瓦被賜姓名趙懷義，任廓州團練使和湟州（今青海湟中縣）知府；燕人馬植因與遼皇帝不睦，向宋朝朝廷透露了遼政權(quán)的內(nèi)部情況，建議宋、金聯(lián)合滅遼，宋徽宗賜他姓趙，名良嗣；南宋初年，鮮卑族人宇文虛中圖謀救出被金朝擄去的宋徽宗、宋欽宗，因寡不敵眾被殺，但南宋朝廷認(rèn)為他功在社稷，賜予他趙姓。

另外，社會上一些趨炎附勢之徒為沾皇恩，冒充國姓的情況也屢有發(fā)生。歷史上，由于過繼、入贅等原因，由外姓改姓趙的也不少，如曾任貴州提督的趙德光，祖上本姓張。

這一時期，既然賜國姓是皇帝對臣屬的恩寵，那么被剝奪所賜國姓，也被示為一種懲罰手段。

徐世勣（594-669），字懋功（亦作茂公），曹州利狐（今山東東明東南）人，一生歷事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三朝，出將入相，深得朝廷信任和重任，被朝廷倚之為長城。唐高祖李淵賜其姓李，后避唐太宗李世民諱改名為李勣。武則天專權(quán)，李勣孫李敬業(yè)起兵反抗。武則天一邊派兵圍剿，一邊將這支李氏“除屬籍”，“追削敬業(yè)祖、父官爵，剖墳斫棺，復(fù)本姓徐氏”。

唐垂拱年間，博州刺史李貞、豫州刺史李沖等起兵討伐武則天，后被鎮(zhèn)壓。武則天便將這些李姓諸王及其后裔統(tǒng)統(tǒng)剝壓屬籍，賜為虺（意為毒蛇）姓。

二

世事如棋局局新，潮漲潮落自有時。自古沒有不亡之國，每個王朝都有其興盛期、衰落期、覆亡期。當(dāng)王朝進入衰落期后，皇權(quán)中落，國姓成了皇帝手中可依恃的救命稻草。這個時期，為了讓臣屬為王朝賣命，皇帝通過欽賜國姓等手段，拉攏、巴結(jié)臣子為王朝服務(wù)。

安史之亂后，唐朝江河日下。唐皇室為了維持王朝秩序和命運，對統(tǒng)兵將領(lǐng)們極力拉攏。為此，唐皇室不惜降貴紆尊，與同姓功臣聯(lián)宗。《新唐書·李晟傳》載：李晟（727-792），字良器，隴右臨洮（今屬甘肅）人。綽號“萬人敵”，中唐頂梁柱，多次拯救國家的業(yè)績使李晟成為與郭子儀、李光弼齊名的唐朝中興名將。為了獎勵李晟，唐德宗下令在京城長安為他修建五廟，以祭祀其高祖、曾祖、祖父。李晟死后，唐憲宗于元和四年（809年）下詔：“故奉天定難功臣、太尉、兼中書令、上柱國、西平郡王食實封一千五百戶，贈太師李晟……其家宜令編附屬籍。晟饗德宗廟庭。”

對于異姓功臣，唐皇室通過賜姓來曲意逢迎。李克用（856-908），沙陀部人，本姓朱邪氏，唐朝皇帝賜其姓李名克用。李克用率沙陀、韃靼兵攻入關(guān)中，迫黃巢軍撤出長安，以功授河?xùn)|節(jié)度使。唐僖宗中和四年（884年），他又率軍渡河，敗黃巢軍于中牟，使黃巢軍從此不振。次年，李克用與河中節(jié)度使王重榮共擊敗盤踞關(guān)中的朱玫、李昌符，進犯長安，縱火大掠，僖宗出逃。大順二年（891年），唐廷恢復(fù)克用官爵，并封晉王。此后，李克用長期割據(jù)河?xùn)|，與占據(jù)汴州的朱溫對峙，戰(zhàn)爭連年。李克用始終高舉唐朝旗幟，以勤王討逆的面目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

鄭成功（1624-1662），祖籍福建南安，出生于日本九戶，原名森，又名福松，字明儼，號大木。明平國公鄭芝龍長子。鄭成功為明朝最后一個堅持反清復(fù)明的官員，并從荷蘭殖民者手中武力收復(fù)臺灣。鄭成功受南明隆武帝籠絡(luò)，賜姓為明朝的國姓朱，并封忠孝伯，這就是臺灣人俗稱他“國姓爺”的由來。

三

時代有更替，王朝有興亡。當(dāng)王朝覆亡后，許多皇室為避禍紛紛改姓，那些被視為無上榮寵的國姓被人賤視。唐朝曾賜鎮(zhèn)壓黃巢有功的黨項部落酋長拓跋思恭姓李，名仁福，授定難軍節(jié)度使，封夏國公，據(jù)有今陜北、甘肅、寧夏部分地區(qū)。宋朝建立后，黨項部落接受了宋朝的冊封，改姓趙。

唐皇室有一支改姓胡，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李改胡。

據(jù)相關(guān)資料，安徽績溪胡氏可細(xì)分為“龍川胡”“金紫胡”“遵義胡”和“明經(jīng)胡”等。唐昭宗乾寧四年(897年)八月，宣武節(jié)度使朱全忠的部下韓建盡將諸王斬盡殺絕于十六宅。不久，已有身孕的淑妃何氏被昭宗李曄立為皇后。第二年正月，唐昭宗在朱全忠的脅持之下，無奈起駕遷往洛陽。因為東都洛陽宮殿尚未完工，于是滯留于陜州。三月朔日，何后產(chǎn)下一男嬰。四月，宮闕建造完畢，朱全忠逼迫發(fā)車起駕。皇帝就將皇子托付給徽州人士胡三公。胡三公臨危受命，不顧個人的安危，將皇子帶回婺源考川。昭宗來到洛陽之后不久，就被朱全忠殺害。何后之子與胡三公來到考川之后，認(rèn)胡三公為義父，改姓為胡，取名為昌翼，也是為了感謝胡三公的覆翼、養(yǎng)育之恩。其后裔因他中明經(jīng)科進士而稱“明經(jīng)胡”。

南唐皇室的一支改姓鄧。南唐亡于北宋后，宋太宗下詔追捕南唐皇室甚急。南唐后主李煜第八子李從鎰，受封鄧王。李從鎰子李天和僥幸逃走，改以父親封號為姓，形成鄧氏。

宋朝皇室的一支改姓黃。明朝洪武十八年（1385年），福建漳浦縣民黃惠官因娶了黃姓女子為妻，被他的仇人以同姓相婚的罪名告發(fā)到官府。黃惠官在官府大堂上不承認(rèn)犯禁，聲稱他祖上本姓趙，因在元朝滅宋后，曾有人提出大殺宋朝宗室和天下姓趙的人，引起趙姓人的驚恐。南宋大臣趙若和為避禍，改姓為黃，隱居在福建漳浦縣的銀坑，并把隨身攜帶的趙姓譜牒藏起來，偽裝成啞巴，終生不與人說一句話。黃惠官是趙若和的裔孫，為了證明他言之有據(jù)，拿出譜牒讓官府驗證。官府驗明黃惠官確系宋代趙氏宗裔，不但宣告他無罪，而且奏請皇上，恢復(fù)了趙姓。

元朝滅亡后，據(jù)傳是蒙古宗室的一支避居今鄧州、鎮(zhèn)平、淅川、內(nèi)鄉(xiāng)等地，冒充漢人，冒姓王。直到20世紀(jì)80年代，他們才恢復(fù)蒙古族身份。

明朝皇室的一支改姓趙。《原陽縣志》（中州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記載：原陽城東南馬頭村有幾戶趙姓人家，每逢年節(jié)祭祖，便合族集中，懸掛祖先畫像，鄭重參拜。據(jù)看見過的人說他們掛的是明太祖朱元璋像。相傳這幾家是明朝皇室后裔，明亡后，改姓隱名，遷居此村，改朱姓為趙。可惜1942年日軍“掃蕩”馬頭燒房時，趙氏祖先像遭火焚毀。1983年3月，殯葬趙永全時，在墓側(cè)掘出殘碑一面，上刻“我祖是大明之君，自崇禎失基，播遷于此。我本姓朱，隨以趙為氏焉”。

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清朝皇族愛新覺羅氏失去了尊貴地位，他們紛紛改姓漢姓的劉、金、趙等姓。直到20世紀(jì)80年代以后，愛新覺羅氏才逐漸復(fù)姓。（節(jié)選自《尋根》，2013年第2期）

《中國歷史評論》編輯部選編

本期編輯：朝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