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至今,中國AI原生企業估值膨脹的速度,像極了2023年美國的鏡像。時至今日,OpenAI和Anthropic的萬億美元IPO的前景,讓新一輪市場興奮傳遞過來。真正的贏家未必已經出現,但大家開始知道,贏家應該長什么樣。
本周,正在謀劃上市的月之暗面(Kimi)與階躍星辰(Stepfun),前后腳融資20億美元與25億美元,比智譜(Z.ai)與稀宇科技(MiniMax)年初港股IPO融得還多幾倍,后兩者當前市值分別為525億美元與300億美元。這幾家主要在2023年前后組建公司,估值都已在百億美元之上。
而最沉得住氣的DeepSeek,卻在掀動中國風投市場最戲劇性的情緒。
4月,在發布新模型前夕,市場傳言DeepSeek松口融資,估值100億美元起。此后,在不到1個月的時間里,這個數字在外界的口中,就不斷從200億美元、450億美元,跳漲至最新約515億美元(即3500億元人民幣)。傳言中的最新融資金額約75億美元(即500億元人民幣),差不多快趕上上個月整個公司估值了。而它此前還是一家不以市場為重的AI實驗室。
這一幕讓人回想起2023年的美國。2023年年初,微軟向OpenAI追加投資,當時公司估值略低于300億美元;發布ChatGPT沒多久的它,剛開始實現顯著的營收增長,但仍然尚未拋棄“利潤上限”架構。到了10月,OpenAI估值已經來到了800億至900億美元,當時,OpenAI的年化收入(ARR)達到13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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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資金正在慷慨地給本土企業以當年美國市場的估值。它們并非無視這些短期內無法趕上的短板:從模型上看,中國仍然距離美國前沿模型存在半年左右的差距;從硬件上看,中國國產芯片無論是能效還是性價比,才剛剛勉強趕上英偉達的H200;從財務上看,它們也沒有擺脫收入與虧損同步高速增長的早期階段。那么,市場的錨點究竟是什么?
在OpenAI估值膨脹的2023年,不少美國AI初創企業也在加速融資,只不過,除了當時獲得亞馬遜AWS注資40億美元的Anthropic,在今年成功實現了對OpenAI的逆轉,其他多數已經消失在時間里。它們包括Inflection、CharacterAI、AdeptAI等等,莫不如此;馬斯克的xAI也在并入SpaceX之后解散了。
活下來的關鍵是擁有自己的前沿模型,并持續不斷地改進與迭代,確保始終站在第一梯隊。而在技術上指引這條道路的,無疑是AI原生的一代人,他們要能參與一線研發。至少,要在戰略上堅定支持,組織架構圍繞研究生長,這也需要掌舵者真正懂技術。
創始人懂不懂AI,成為決定成敗的一個重要因素。Anthropic的阿莫迪(Dario Amodei)是AI研究出身;宮斗之前的OpenAI擁有聯合創始人伊萊亞(Ilya Sutskever);創立DeepMind的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從一開始就追求AGI,而谷歌聯合創始人布林(Sergey Brin)選擇從退休狀態重啟創始人模式。馬斯克獲得的評價則來自他當年在OpenAI的聯合創始人布洛克曼:“他懂火箭,懂電動車,但他當時不懂、而且我相信現在也不懂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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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常被外界統稱為AI“六小虎”的企業中,零一萬物與百川智能,離開聚光燈已久。或許是它們無法在技術上精進,或許是它們誤判了產業趨勢,在大模型擴展定律尚未真正放緩的情況下,早早轉向了應用和行業解決方案。而仍在牌桌上的其余4家,雖然路徑各異,但都跟上了Agentic時代的節奏。
美國艾倫人工智能研究所(Ai2)的Nathan,最近在中國拜訪了數家大模型企業,記錄下他的核心觀察:這些實驗室的核心貢獻者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活躍的年輕人,他們快速學習,樂于謙遜地摒棄所有先入之見;而這些實驗室的領導者,都在談論如何培養更具雄心的研究文化。他們都對DeepSeek的研究品味充滿敬意。
終于,商業變現確定性的信號日益明顯。春節前后,Anthropic的Claude Opus 4.6、OpenAI的GPT-5.3-Codex以及谷歌的Gemini-3.1-Pro相繼發布,顯著提升了智能體的能力,也讓大模型廠商看到了更清晰的商業化路徑。就連阿莫迪也被80倍的收入增速嚇到了,他的算力是為10倍速準備的。
但OpenAI與Anthropic仍在籌備上市,在這之前,MiniMax與智譜享受到了時間的紅利。它們是Claude Code與OpenClaw在中國的映射。同時,月之暗面與階躍星辰也開始啟動大額融資,傳出籌備上市的消息。稀缺性的窗口,不會永遠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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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最新的GPT-5.5與Claude-Opus-4.7領先,但DeepSeek-V4、GLM-5.1、Kimi-K2.6等模型依然能夠保證在發布間隔與模型性能上跟隨不掉隊。它們更便宜,也有機會在高速增長的市場中,差異化地捕獲屬于自己的價值。而那些缺乏自研模型能力的企業,不僅要承受溢價支付的API成本,甚至可能直接被蠶食掉自身業務;AI原生的創始人,要比光靠嘴上喊著All in AI更讓市場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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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不少互聯網時代的風投資金對這些AI原生企業并不買賬。當時的中國AI“六小虎”,融資金額簡直就是小打小鬧,遠遠低于美國同行。部分人更是懷疑,它們最好的結局,就是“賣給大廠”。但事實上,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中國的互聯網巨頭對自研模型和投資AI初創企業都并不“亢奮”。
直到這幾年來,OpenAI與Anthropic的敘事,建立了另一種市場預期:傳統科技巨頭無法扼殺AI原生企業,它們可以跑得更快。
從ChatGPT發布至今,市場恐怕沒有料到,微軟、亞馬遜、Meta以及蘋果等巨頭,在自研模型層面竟如此不堪一擊。組織慣性、內部協調成本、戰略優先級分散、對舊業務的路徑依賴,統統成了拖累。它們并沒有像互聯網時代那樣,牢牢掌握應用層入口,至少在企業服務層如此。
當然,它們也享受到了AI的紅利,但更多集中在算力基礎設施層面。美國領先的超大規模云服務提供商,積壓訂單已累計超過2萬億美元,其中可以明確客戶的部分,大約一半以上來自OpenAI和Anthropic這兩家AI原生企業。后者才是整個AI生態的發動機。
在中國,字節跳動與阿里巴巴在AI技術棧上的布局更接近美國的谷歌,涵蓋了芯片、云服務、模型與應用。但同樣沒有給DeepSeek們,制造互聯網時代那樣令人膽寒的壓力。或許,這也讓國內投資者相信,當新的技術范式到來時,中國也能誕生自己的OpenAI或Anthropic。
當OpenAI和Anthropic證明,AI原生公司可以獨立成長為萬億美元的核心節點后,中國資本終于開始用同樣的邏輯,為本土前沿模型公司重新定價,而DeepSeek則成為這一輪重估中最具象征意義的公司。在新模型發布后,DeepSeek也因此迎來了自己的重估。不過,它的融資消息,仍是亦真亦假的傳言。
2026/04/26 完整閱讀 >
DeepSeek需要融資。DeepSeek曾承認,訓練算力約束了旗艦模型在世界知識上的覆蓋廣度;它的推理也常常不堪重負,難以取得用戶反饋的“學習環境”。它也需要為員工對持股價值的錨定提供答案。
不過,作為一家自認“AGI屬于每個人”的AI原生企業,它更需要長期主義的資金。它如今堅持與國產芯片協同,探索一條在更低單位token價格的前提下通往“AGI普惠”的目的地。這注定是一條更慢、更難、也更不容易被資本市場即時獎勵的道路。
這意味著,DeepSeek及其創始人梁文鋒,一方面要繼續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另一方面也需要一個更注重通盤戰略而非短期財務回報的投資方。
按照媒體的說法,梁文鋒可能在本輪融資中以個人身份注資200億元人民幣,約占總融資額的40%。而國家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預計成為第二大投資方。
這恰恰是理解DeepSeek融資傳聞最關鍵的視角之一。近期,DeepSeek(杭州深度求索人工智能基礎技術研究有限公司)剛經歷一次股價架構調整,梁文鋒直接持股比例由1%升至34%,員工持股平臺持股比例降至66%;此次變化后,梁文鋒以間接、直接方式持有DeepSeek約84.29%股權。
如果市場傳聞大體屬實,即這輪進場的投資人,以515億美元的投后估值,注資75美元,其中40%又來自梁文鋒自己。那么,在外部融資之后,僅以金額計,綜合原始股權稀釋與新增認購的影響,梁文鋒在外部融資后的持股比例約為78%左右,對公司的技術路線、商業模式等核心戰略擁有絕對的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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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第二大投資方的選擇,讓人覺得傳聞可信的地方在于,國家大基金既是長期主義的,又聚焦于國產算力生態的軟硬件協同。這與DeepSeek當前與華為、寒武紀等伙伴的綁定,以及從“推理自由”逐步邁向“訓練自由”的技術路線,是高度一致的。
關于其他科技巨頭投資的種種傳聞,在梁文鋒下注絕對控制,以及新入資本可能體現的國家意志面前,已經不足掛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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