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四兄弟，一帥三將！陳毅與他的三位兄弟：選擇不同，赤心相同

四川東南有個樂至縣。二十世紀初的中國，知道這地方的人不多。但就是這個小地方，走出一門四兄弟，日后在兩邊的陣營里都扛了大旗。

排行老二的陳毅，是共和國十大元帥之一。老大陳孟熙、堂兄陳修和、老幺陳季讓，三人全是國民黨將軍。一家人分站兩個陣營，這事在那個年代不算新鮮。國共合作時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黃埔軍校的教官后來翻了臉，學生之間也兵戎相見。

但像陳家這樣，四個兄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個做到元帥，三個做到將軍，而且不是混日子的虛銜——都是實打實帶過兵、管過事，在各自陣營里說得上話的。翻遍整個民國史，這種情況也找不出幾家來。

先說這個家底。陳家在樂至算不上大富大貴，是典型的川中中小地主家庭。老爺子陳昌信，一輩子在鄉下教私塾，自己也種地。家里有幾畝薄田，日子過得去，但絕不寬裕。

陳家同輩男丁一共六個，活下來的四個后來都出了名堂。按年歲排：老大陳孟熙，1899年生；老二陳毅，1901年生；堂兄陳修和，年紀最大，陳毅稱他為“大哥”；老四陳季讓，1907年生，是陳毅的親弟弟。

四個人從小在樂至鄉下一塊兒長大。陳家宅子就在縣城邊上，后面是一片竹林，前面有條小河。川中鄉下孩子沒什么玩具，幾個兄弟就在河邊摸魚、在竹林里捉迷藏。陳毅后來回憶，小時候家里窮，他穿的都是哥哥剩下的衣服，補丁摞補丁。但幾個兄弟感情極好，誰也沒跟誰紅過臉。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1919年。那年春天，成都辦起了一所留法勤工儉學預備學校，是吳玉章等人張羅的，專門給想去法國留學的年輕人打基礎。說是留學，其實大部分人家里掏不起那個錢。就是先學法語、學點基礎學科，等有了機會再出去。陳毅、陳孟熙雙雙考入，獲得前30名的津貼資助。陳修和也一同報了名，三個人一塊兒進了學校。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這三個一起念書的兄弟，日后會走上完全不同的路。

1919年5月，五四運動的消息傳到成都，整個預備學校炸了鍋。陳毅那年才十八歲，正是最容易點著的年紀。他后來自己說，五四那把火燒到他心里，一下子把從前的想法全燒沒了。大哥陳孟熙比他年長，性格沉穩得多，但也跟著鬧。陳修和年紀最大，他已經在想怎么把書念完。

1919年6月，陳毅和陳孟熙從成都出發，走水路經重慶、過三峽，到上海登船赴法。這條路在當時叫“勤工儉學”，說白了就是半工半讀。到了法國之后兄弟倆分工：陳孟熙去刷油漆，陳毅進工廠做鉗工。那日子是真苦。

法國人看中國人的眼神跟看牲口差不多，工資給得少，活給得多，吃的是黑面包配涼水。但這段經歷確實把陳毅的眼界撐開了。他在法國接觸到大量馬克思主義讀物，認識了一批后來在中國革命中舉足輕重的人。

1921年，中國留法學生中爆發了一場大運動。起因是北洋政府跟法國政府搞了秘密借款，用中國的印花稅和筑路權做抵押，換一筆錢去打內戰。消息一曝光，留法學生全怒了。陳毅和陳孟熙都參加了抗議。

到了9月，事態升級，留法學生占領里昂中法大學。法國當局出動警察，把學生塞進敞篷卡車，關進軍營。法國人給了兩個選擇：要么回國，要么繼續關著。大部分人選了回國。1921年10月，陳毅和陳孟熙被押送回國。

這段被驅逐的經歷對陳毅影響極大。他后來說，在法國那一年多，他看清了帝國主義的嘴臉，也看清了只有革命才能救中國。這個判斷，從此再沒變過。

回國后，陳毅先回四川待了一段時間，隨后去了北京。1922年，經蔡和森介紹，他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第二年，也就是1923年，正式入黨。這年他才二十二歲。

而陳修和呢？他當年因為湊不夠去法國的路費，留在了國內。1925年，黃埔軍校第五期招生，陳修和考入炮科。同年，陳孟熙也進了黃埔，讀的是政治科。黃埔五期是1925年7月開學，那時廣州局勢已經很緊張。不管怎么說，陳修和和陳孟熙就這么扎進了國民黨的陣營。三條路，三個方向。誰也說服不了誰。

1926年到1927年上半年，國共還在合作，北伐軍一路往長江流域打。那陣子兄弟幾個偶爾還能坐到一起吃頓飯。但私底下的分歧已經很深了。陳毅當時在武漢中央軍事政治學校做政治工作，陳孟熙在國民革命軍里當軍官，陳修和也在軍中任職。三個人坐在一張桌上，表面客客氣氣，話里頭全是火藥味。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動手。四一二政變一來，國共徹底翻臉。陳孟熙那時還想著拉弟弟一把。他找到陳毅，苦口婆心地勸：“你別干了，共產黨這條路走不通的，你看看上海死了多少人。”陳毅不聽。兩個人爭了很久。據說陳孟熙說到最后自己先哭了。陳毅也不是不心疼哥哥，但他有自己的道理。他把想法一條條擺出來，說得大哥一句話都接不上。

堂兄陳修和看得明白，知道硬拉只會把兄弟情分拉斷，干脆不勸了。他跟陳毅說，各走各的，看各自的造化吧。

三個人各奔東西。陳修和去了上海，進入國民黨中央軍系統。陳孟熙回了四川，投奔軍閥劉存厚。陳毅去了南昌，準備參加八一起義。這一別，就是整整兩年。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義爆發。陳毅當時在起義軍中任第七十三團黨代表。起義失敗后，他跟著朱德的部隊上了井岡山，從此開始了漫長的游擊戰爭生涯。

1929年春天，紅四軍在贛南打了一場硬仗，就是大柏地戰斗。打完這一仗，陳毅率部在贛南地區整頓。就在這時，他偶然從一份舊報紙上看到了大哥陳孟熙的名字。報紙上說，陳孟熙已是劉存厚的少將駐滬代表。陳毅心里一動。他知道大哥在上海有人脈、有路子，這條線說不定以后用得上。他馬上想辦法跟陳孟熙搭上了信。

同年八月，組織上派陳毅去上海，向中央匯報紅四軍的工作情況。這趟差事非常危險。上海是國民黨的地盤，到處是特務和密探。一個共產黨高級干部出現在上海街頭，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陳毅從廈門登船，經香港轉往上海。出發前，他托人給大哥送了封信，說自己要來。

那時候陳修和也在上海。他已經從蔣介石侍從室副官的位子上外調，出任龍華兵工廠廠長。龍華兵工廠是國民黨在上海最重要的軍工設施之一，能管這個廠子的人，在國民黨里算是有分量的。陳修和雖不是陳毅的親哥，但從小一塊兒長大，感情一點不比親哥差。

兩個哥哥接到消息后，馬上開始想辦法。他們搞到了淞滬警備司令部的徽章，還安排人在碼頭上制造混亂。具體操作是這樣的：陳毅到上海時，碼頭有人扮成小偷，故意在稽查人員面前偷東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引過去。趁這工夫，兩個穿警備司令部制服的人沖進人群，一把架住陳毅就往外走。稽查的人一看是自己人，根本不敢攔。車子一路開到福州路的新蘇旅館。

陳孟熙在旅館里租了個套房，自己守在外間放哨，讓陳毅住里間。門外還安排人望風。這套安排放在那個年代，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陳毅心里感激，但話說得明白：兄弟在一起只敘手足之情，不碰國共之事。你們的公事我不問，我的公事你們也別管。兩個國民黨將軍聽完，都點頭理解。

那幾天，陳毅穿著綴有警備司令部徽章的衣服在上海街頭來回走，順利完成了向中央匯報的任務。匯報期間，在中央實際負責人周恩來的主持下，陳毅執筆起草了《中共中央給紅軍第四軍前委的指示信》，這就是后來著名的“九月來信”。這封信在黨史上地位極高，它正確解決了紅四軍內部爭論的主要問題，為古田會議的召開創造了關鍵條件。

在上海多待一天，風險就大一分。果然出事了。有個國民黨陣營的老同學在電車上認出了正在過馬路的陳毅。這人跑去找陳修和求證，陳修和打了個哈哈把人敷衍走，轉頭就把陳毅轉移到法租界一座教堂后院的密室里藏了起來。

十月初，陳毅平安離開上海，回到紅軍隊伍中。兩個國民黨將軍，在自己的陣營里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把共產黨的弟弟保了下來。這件事，超越任何黨派的旗幟。

再說回陳孟熙。他在國民黨體制內干了很多年，但這個人太剛太直，在那樣的環境里注定處處碰壁。1938年，他被派去當禁煙專員。這個位子在當時的四川是個肥缺。只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煙土販子給的錢能把人埋了。但陳孟熙不干這種事。他上任沒多久就查獲了一起軍匪勾結販運三千斤鴉片的大案。三千斤鴉片什么概念？按當時的市價，那是一筆天大的數目。

說情的人排著隊來了，帶兵搶貨的人也來了。陳孟熙把事情一層層往上捅，上級不但不撐腰，反倒嫌他多事礙眼。他一怒之下掛冠辭職，走的時候口袋空空，還倒欠了三千塊外債。這種人在官場上注定混不下去。但也正因為這份耿直，他后來才會做出站到人民一邊的選擇。

陳修和走的是另一條路。他一輩子搞軍工，是國民黨陣營里少有的技術型人才。他在龍華兵工廠干過，后來又調到各地兵工廠當廠長。蔣介石有一回動了心思，想拿陳修和當棋子去策反陳毅，開出的價碼很高，據說許了中將銜外加一大筆錢。陳修和當面回絕。他說弟弟的脾氣他最清楚，不可能過來。

蔣介石碰了軟釘子，反過來又怕陳修和跑到共產黨那邊去，干脆把他調到東北，授予中將銜，讓他看管沈陽的九〇兵工廠。九〇兵工廠是當時東北最大的軍工企業之一，有完整的步槍生產線、炮彈生產線，還有部分重武器的制造能力。

1948年底，遼沈戰役結束，沈陽眼看就要解放。蔣介石從南京發來死命令：炸毀兵工廠和所有重要工業設施，不能給共產黨留一顆螺絲釘。這道命令在國民黨內部是出了名的狠。在此之前，長春、錦州已經炸過一批了。

陳修和嘴上答應，手上一直拖著不辦。他利用廠長身份當面頂撞前來督促遷廠和破壞的官員，拒不執行命令。同時，中共地下黨組織團結工人展開護廠斗爭，里應外合。他把關鍵設備拆了藏起來，炸藥的引線做了手腳，能拖一天是一天。

1948年11月2日沈陽解放，九〇兵工廠幾乎完整地交到人民手中。后來這座兵工廠成了新中國東北工業體系的基石之一，生產出來的武器裝備支撐了后來的抗美援朝。那個年代一條軍工生產線有多重，搞過工業的人都清楚。

老四陳季讓的故事相對沒有那么多戲劇性，但也夠精彩。他在幾個兄弟里排行最小，軍銜也到了少將。抗戰時期他在四川軍管區系統任職，做過172師副師長。172師是川軍部隊，抗戰期間出川打過仗。1945年底，上面怕他被親哥陳毅“赤化”，把他的職務擼了。后來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覺得他有才干，又把他拉去當了第五戰區挺進縱隊的少將副司令。

1948年，大局已經很明朗了。陳季讓找了個回鄉探親的由頭脫離部隊，回到樂至老家。他心里就一個念頭：找到親哥陳毅，往人民這邊靠。

1949年12月，樂至解放。陳季讓出任解放委員會主任委員，此后長年在四川省政協工作，一直干到1988年以八十一歲高齡辭世。

同是1949年12月，大哥陳孟熙也做出了他的選擇。他在樂山率部起義，投向人民。此后曾任一六四師參謀長等職，后來輾轉上海和四川，投身建設工作。1986年4月去世，享年八十七歲。

陳修和在新中國成立后繼續搞工業管理，參與過成渝鐵路的修建。成渝鐵路是新中國成立后修建的第一條鐵路，1950年開工，1952年通車，全長五百多公里，全靠自己的力量修起來的。陳修和在這條鐵路上出過力。他活到1998年，以百歲高齡辭世。

一門四兄弟，一個元帥三個將軍。走了幾十年不同的路，到頭來殊途同歸，都投身到新中國的建設里。陳毅1972年在北京去世，走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親兄弟——三個哥哥那時都還在世，但天各一方，再也沒能聚到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