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規(guī)則毀于鬧劇，浮躁開始成為秩序

有些問題本不該耐人尋味，

但如果“強行耐一下”的話，

那么人們的“尋味之旅”就會變成一場近距離觀察荒謬的活動。

比如很多老牌武俠電影的開場，就有點強行耐人尋味。

故事開始沒多久，江湖里那個“天下第一”，

就以莫名其妙的方式退場了。

這種角色，有時是正派宗師，也可能是魔道巨擎，

總之這個角色一定是聲名赫赫，人設(shè)之中堆滿了各種傳說，

年輕時橫掃群雄，中年后獨步天下，

無論是天下豪杰還是小飯館門口說書的，

對其都能表現(xiàn)出要么敬要么畏，

要么又敬又畏的態(tài)度。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絕頂?shù)拇嬖冢?/p>

卻死在一個“不夠資格”的人手里。

這種人，要么是主角，

要么是跟主角對著干的最終對手。

其實這個設(shè)定的吸引力很好理解，

當一個被反反復(fù)渲染為不可戰(zhàn)勝的存在轟然倒下，

那么劇情的確定性就會隨之瓦解，

不確定性的萌生點燃了觀眾的好奇心，

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誰也不好說。

同時，舊秩序的崩塌為新秩序的建立讓出了一條道路，

無論是主角的成長，

還是讓“新對手”拓土開疆，

新秩序的舞臺，本就是一個可以大展拳腳的地方。

然而，這套吸引眼球，滿足觀眾好奇心，

且屢試不爽的敘事邏輯卻經(jīng)不起一個簡單的追問，

那個所謂的“天下第一”，

憑什么說沒就沒了呢？

讓我們暫且放下必要的敘事性，

和基于某些現(xiàn)實商業(yè)化的目的不談，

一個被公認為天下第一，或是絕頂之輩的存在，

他的地位不可能是“空降”的結(jié)果，

在武俠世界的大多數(shù)設(shè)定之中，

這樣的存在往往成名已久，擊敗過無數(shù)的挑戰(zhàn)者，

經(jīng)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生死搏殺，

他的武功以及他的作戰(zhàn)經(jīng)驗經(jīng)過了千錘百煉，

他的江湖經(jīng)驗是用一次次險境求生換來的，

他對人心的洞察，對陷阱的警覺，

對危機的直覺，甚至包括對自己軟肋的防御手段，

必然有著一整套成熟到無懈可擊的處理體系，

更重要的是，類似“天下第一”這樣的封號本身，

就有著無比嚴苛的篩選機制，

一個不夠警覺的人坐不了這個位置，

一個武功“差點意思”的人也不敢做這個位置，

甚至如果沒有服眾的本事，更不可能成為那個絕頂?shù)拇嬖冢?/p>

事實上，那些活著的絕頂高手，

其本質(zhì)都是基于強大實力的手段高人，

也都是風險管理的大師，

恰恰就是這樣的人物，

卻被主角或是反派以“干脆利落簡單直白”的手段解決了，

對付這些老江湖之中的老江湖，

其解決他們的辦法卻是兒戲之中的兒戲，

并且這種兒戲手段，

還真的奏效了。

那么這就引申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當“天下第一”被那些粗糙拙略的手段消滅，

我們到底應(yīng)該感嘆世事無常的合理性，

還是應(yīng)該質(zhì)疑那個“天下第一”，

究竟算是個什么東西呢。

如果按照設(shè)定這個“框架下的刀光劍影”來理解這件事，

那么當江湖里最強大的存在可以被幼稚的行為所抹殺時，

那么就說明這個江湖本身就是幼稚的，

這種秩序?qū)用娴谋澜獗旧聿⒉粫詣訋硇轮刃虻纳l(fā)，

而是會導(dǎo)致秩序的降級，

宮殿倒塌之后未必會有新宮殿頂上去，

因為倒塌的原因太過幼稚，

所以拔地而起的也往往是幼稚的存在，

比如蓋個草棚之類的去“頂上去”。

我知道這個說法有些戲謔，但究其推演的實際效果來看，

弱者與強者之間的紛爭，

若是沒有鋪墊而只有“爽感層面的結(jié)果”

那么以弱勝強的代價，

就是廢墟之下，等待被人們認領(lǐng)的“草棚文化”。

秩序本身的合理性，并非存在于某種特定意志下的極端體驗，

換句話說，最強之人是老者還是年輕人，

是正派宗師還是邪道大佬，

他們作為秩序頂端的存在，支撐著的劇情邏輯，

并非是“誰滅了我誰就能替代我，”

而是對劇情秩序所引發(fā)的波動思考，

是的，當秩序得以運轉(zhuǎn)，

那個試圖打破秩序之人的訴求，是否能代表大多數(shù)人利益，

以及究竟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才能站到與秩序?qū)υ挼奈恢蒙希?/p>

當“以弱勝強”不需要鋪墊，

當打破秩序不需要付出相應(yīng)的沉重代價，

那么這個故事傳遞給讀者的潛臺詞就是：

邏輯不重要，結(jié)果才重要。

在這樣的敘事邏輯里，支撐秩序的不再是規(guī)則和實力，

而是運氣和鬧劇。

講故事的人如果只負責吵鬧，那聽眾也只會相信嗓門。

當觀眾不再關(guān)注“天下第一”緣何落幕，只在意結(jié)局歸屬，

其所接受的，常是由簡易邏輯構(gòu)建的江湖。

那么留在其中的讀者，便不再看重故事本身的水準，

而是何種聲量更高，

便認為哪種更能占據(jù)上風。

何種喧鬧更甚，

便覺得哪種終將落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