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拼多多，我把家變成全網惡評的“幽靈廚房”

毫不夸張。我家現在跟外賣App上的“幽靈廚房”基本沒差——除了沒營業執照、不對外營業。

冰箱冷藏層最大密封盒里，是20個的帶鹵帶殼茶葉蛋，28塊購自拼多多。旁邊整齊碼放著各大早餐店同款八寶粥、紫米粥、銀耳粥——“進貨”價兩塊錢6杯。

往上一層，打折蔬菜和鮮切水果中間，是正在化凍的分裝隆江豬腳，和兩個冷凍可頌胚。而這些，只是冰箱冷凍層精彩開始前的序幕。

打開冷凍層，你將看見：

4毛一個的嵊州小籠包，8個一組碼得整整齊齊

66塊3斤的隆江豬腳，分成肉量超足的8大份，帶鹵碼好

2塊一個的冷凍可頌胚，安靜躺平

12塊12個的廣式燒賣 + 15塊4個的雙蝦餃，強強聯合霸占了最后縫隙。

還沒完。自制的家庭“囤貨架”上，收納盒里也全是寶藏：

常溫保存的預制耙豌豆、肉臊；

鋁包裝無添加脊骨燉湯；

配料表相當干凈的分裝紅燒牛筋；

還有無添加的關東煮鰹魚昆布湯料包。

你大概能看出我的“小心機”：早上花15分鐘蒸一下，只要6塊錢，就能搞定同事上班路上花15塊的“小籠包+粥+茶葉蛋”同款；晚上回家，只要10塊錢，就能吃到外面賣22+塊的豬腳飯+青菜+鹵蛋。

偶爾還能換口味，嗦個碗雜面、煮鍋關東煮、烤個可頌奶油。

看似是“我的預制菜人生”，實則是我連續兩年逛“預制菜展會”后，針對自己目前“存錢、健康、加班、職場社交”等一系列生存訴求，認真思考出的“普通打工人生存優化方案”。

因為我悟出了一個道理：對于居住在一二線的打工人，時間和金錢就是生命。學會利用預制菜，就是優化生命。

第二年來上海虹橋國家會展中心，上海國際預制菜展的人潮依舊洶涌，龐大體量夫的震撼依舊。三號、四號展館是專門的預制菜展廳，進門就飄散的香氣，勾起我對去年的記憶。

人生第一次逛展會，哪里都是興奮和好奇，帶著顆“要給預制菜行業致命一擊”的心態，跟同事每個展位不落的逛遍，每天怒刷2.5萬步。

也是那一次，我嘗到了鍋包肉的預制工藝，原來即便涼透了，也能做到酥脆依舊；知道了液氮乳山生蠔的批發價可以低至五毛錢一個；發現了老鄉雞的蔬菜也能預制；第一次知道“炒飯米”這個新型科技米，大米淀粉+單雙甘油脂肪酸酯，可以讓飯在10分鐘內熟透；第一次看見了刀魚餛飩、蟹黃拌面，臭鱖魚等高級餐廳里高售價的產品，統統是預制出餐一條龍….

為了套出更多信息，我跟同事甚至直接玩起角色扮演，假裝兩個要開預制菜餐廳的老板。預制菜的世界，對去年的我們來說仿佛洪水猛獸，得防，得拒，得揭他們老底。

今年不一樣。我心態穩了。

商家大多還是熟悉的面孔：鍋包肉那家，展臺比去年升級了不止一點——亮黃色，幾十米長，還專門隔了客戶洽談區?？谖冻私浀淞裆彙⑷藚ⅲ尤恍略隽恕皸钪Ω事丁?。排隊試吃的人繞了好幾米，一口下去，還是那個涼了都酥脆的質地。

震撼我的“炒飯米”，今年已攻占各大速食品牌。馬甲多到眼花：熊貓米、速熟米、雜糧米…只有翻開配料表，看到“單雙甘油脂肪酸酯”，才恍然大悟：好家伙，怎么又是你。

也有去年沒見過的——比如給山姆、盒馬代工的預制菜品牌。除了盒馬常見的冷凍雪菜肉絲面、日式豚骨拉面，還有自主研發的冷凍燉大鵝，獅子頭，筍衣元寶蹄。翻開配料表，干凈得挑不出一點毛病。問價格也會覺得：還行，對得起這配料。

角色扮演也是必不可少。這一世，我是要在山東臨沂開南方快餐廳的女老板。

走進專門研發料理包、小籠包、澆頭面、炒飯的品牌，我裝模作樣說出自己的預算，想要標榜自己“無預制，無添加，純天然”。問到的幾乎每家，都拍胸脯保證：要么能為你定制更健康的料理包，要么直接甩配料表：“你看，我們本來就是高端線。”

這也是今年逛展的感受：預制菜，進化了。

雖然低端產品依舊無處不在：水浴加熱，成本不到5塊，配料表動輒八九行，甚至還有“下限”更低的產品。但那些坐擁商務洽談區，有可搜索淘寶店的大商家，都出現了專門針對“零添加”“健康”等概念的產品，配料表幾乎挑不出太大毛病。

后者，也是讓我家冰箱變成“預制菜倉庫”的最大推手。

沒人細數過預制菜進入日常是第幾年，但能確定的是：這場游戲里，買賣雙方都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消費者這邊，已再沒有人會相信一二線城市，連鎖餐飲店，賣你12塊錢/份的魚香肉絲套餐是“現做現炒”。也不再會有人會對著外賣app上評分4.8分，評價配圖沒有堂食店門照片，外送還用著國潮美人塑料袋的商家說“你怎么是預制菜呢？”

幾年的市場教育和新聞暗訪，早把1.0版“預制菜套路”扒了個干凈。年初各大平臺的“幽靈外賣”事件，再次將預制菜的現狀公之于眾。西貝風波，更是迫使我們審視自己對預制菜的態度。

“不是反感預制菜，而是反感用現炒的價格賣預制菜”，是當下很多人的共識。

商家這邊，也明顯開始審視“無底線向下競爭”是否長久之道。如果用成本3塊錢的“僵尸肉”做魚香肉絲會被暗訪，如果超低價換來的是微薄利潤和無限的負面曝光，那或許也該重新定位了。

今年展會，變化就體現在這里。

就說“谷言預制菜”，料理包里的龍頭老大。去年主打的還是“更多新品種料理包”，比如番茄炒雞蛋料理包、地三鮮料理包，試圖展現產品的豐富度。今年畫風180度調轉，都是熟悉的產品，但配料表精縮到兩行，成分都看得懂。

“帶殼茶葉蛋鹵蛋”，也是我在展會認識的新品。

從沒想過茶葉蛋也要預制，畢竟做法簡單價格不貴。但細想又合理：好吃的茶葉蛋至少要泡24小時，早餐店自己做，費時不說，還難入味，“吃力不討好”。預制的茶葉蛋，配料表跟家里做的幾乎一樣，算下來一塊多一個，比一二線城市買鮮雞蛋也貴不了多少。差評少了，利潤也沒變低，不失為很合理的早餐攤選擇。

類似的還有如今已成功占據我冰箱的紅燒牛肉、隆江豬手、耙豌豆、肉臊子…

當預制菜商家決定技術升級，減少添加劑，大廠預制菜的優勢也就逐漸凸顯出來：中央廚房的控溫系統能讓食材均勻受熱，酥爛入味。在家還得洗鍋、切菜、看火候，中央廚房一步到位——不會特別驚艷，但部分菜品也很難翻大車。

尤其當受眾是我這樣常年租房，加班疲憊，攢錢難，也沒有時間做飯的打工人——利用好預制菜行業自己的“內卷”，將自家變成源頭進貨商，不讓中間商賺差價，或許是這個時代更適合的活法。

所有常見“餐品”如今都有預制菜版本。但我回購率最高的，只有下面幾類：

燉肉類——包括紅燒牛筋，隆江豬腳飯，梅干菜燒肉。最大優勢是調味系統成熟，沒有對鍋氣或猛火的要求，再難吃也不至于讓人毛骨悚然。我會去拼多多先看價格，再看評論區配圖里有沒有配料表照片。如果配料表就是常規的醬油冰糖香辛料，沒有任何不熟悉的添加成分，均價又比外面便宜四成左右，直接下單不猶豫。

速凍主食——包括但不限于生煎包、餃子、餛飩、小籠包。這類和超市買速凍水餃一個邏輯，踩坑主要在廣式蒸點，腸粉蝦餃這些容易皮厚餡少。展會上試吃過不錯的牌子，我都記下來回頭網購了。

冷凍面包胚——可頌、香腸千層酥、法棍、漢堡胚。不是已烘焙好的再冷凍產品，而是還沒發酵的冷凍原胚。雖然這些產品暫時做不到“配料表里沒有不認識的原料”，但市場上絕大多數商超品牌（某馬、某輝、某鮮）烘焙用的都是它們。

我無數次在家樓下的某輝看到同款可頌胚被烘烤后加入水果和奶油，哪怕8點后打8折，也要買到7.9塊錢一個。但如果自己買半成品回家發酵烘烤，不加奶油成本只要2元。

這些產品簡單組合，加上些7點后打折的每日蔬菜，就可以基本滿足一個普通打工人正常的三餐訴求。甚至還多了“出餐快”“價格低”的額外優點——雖然有時我也會笑自己辛苦半天在家做出了一堆外賣。

不過味道和配料表都被自己嚴審鍋，也不好說是虧待自己。而且，今年的省錢存款目標，又更容易達成一些。這才是當下最重要的。

本期作者｜季遲邦

編輯｜斯小樂、梅姍姍 視覺/創意｜BOEN

攝影｜季遲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