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丨楊東：打通交易堵點 護航統一大市場

楊東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

法學院院長

“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戰略任務，國內貿易作為打通國內大循環的關鍵環節，其規則體系建設直接關系到要素流通效率和市場競爭秩序。物流采購和生產資料流通作為國民經濟的基礎性、戰略性、先導性產業，被賦予支撐強大國內市場的重要使命。4月底，中央政治局會議再次強調要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

5月8日，在商務部、國家發展改革委、司法部、中央網信辦等部門指導下，17家全國性行業協會商會共同發布《國內貿易交易指引（試行）》（以下簡稱《指引》）。這是我國國內貿易領域首個指導性行業行為規范，覆蓋從合同訂立到爭議解決的交易全過程，是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部署、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重要成果，標志著我國構建高標準國內貿易規則邁出了堅實一步。

《指引》從行業自律維度對這一部署作出了具體回應。在規范商業行為方面，《指引》明確提出，企業要積極響應“反內卷”治理，自覺維護良性競爭秩序，加強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合規建設，不使用強制搭售、轉移補貼成本等破壞市場競爭秩序和經營秩序的行為；明確電商平臺不得對平臺經營者實施不合理限制或附加不合理條件，不強制供應商參與促銷活動。中國輕工業聯合會副會長劉江毅指出，輕工業覆蓋食品、家電、家居、造紙、塑料、陶瓷、日化、五金等40多個行業單位，小微企業占比高、交易鏈條長，《指引》破解賬款拖欠難題，倡導交付后30日內付款、最長不超過60日，規范交易方式、逾期責任，有利于切實保障企業現金流。中國飯店協會會長陳新華也表示，飯店行業一頭連著田間地頭、工廠車間，一頭連著百姓餐桌，食材采購賬期長、交易合同不規范等長期困擾行業，《指引》從訂立交易合同、貨物交付驗收、賬期支付、商業行為規范等方面給出了清晰、具體的一般性指引，為行業劃出了“基準線”，從源頭上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防范交易風險。

打通交易規則堵點

數據顯示，2025年我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突破50萬億元，消費市場規模穩居全球第二，生產資料流通總額近百萬億元，經營主體超過1.8億戶，為建設強大國內市場提供了重要支撐。然而，在市場體量快速擴張的同時，國內貿易領域仍面臨交易規則不統一、流程不規范、賬期過長、大型企業濫用優勢地位拖欠中小企業款項、惡性價格競爭等突出問題，嚴重制約了國內貿易的高質量發展，影響了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建設進程。

中國物流與采購聯合會會長蔡進在發布會上介紹，《指引》作為國內貿易領域首個指導性行業規范，覆蓋從合同訂立到爭議解決的交易全過程。通過行業協會商會發布實施《指引》，能夠有效調動社會力量，引導規范自律、創新治理方式，維護行業發展秩序，是防范“內卷式”競爭的重要探索。蔡進表示，下一步將重點抓好貫徹落實、標準落地、信用建設、基礎工作和協同新風五個方面的工作，包括推動模范企業對標對表、重點培育一批符合指引要求的實踐案例，將規范要求納入行業信用評估評價標準等，以點帶面提升交易標準化、規范化水平。

中糧集團對外合作部副總經理王東偉介紹：“我們之前的諸多實踐，與《指引》的要求高度契合。接下來，中糧集團將依據《指引》要求全面規范內部交易活動，制定標準合同文本，帶動產業鏈上下游合作伙伴共同學習、共同提升，推動整個農產品流通領域的規范化發展。”王東偉還表示，中糧集團將積極參與行業自律，主動配合各行業協會的工作，參與行業標準的制定和完善，分享實踐經驗，助力行業行穩致遠。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市場經濟研究所原所長王微在發布會上作了深度解讀。王微指出，《指引》結合國家相關法律法規的規定以及對接國際規則的要求，針對社會關注的行業熱點問題、交易環節以及相關商業行為規范等方面，對貿易交易行為進行規范和引導，有利于提高國內貿易領域標準化、規范化和國際化水平，是行業直面問題、發揮行業協同作用、形成行業自律、共同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自覺行動。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院長楊東從法治角度對《指引》進行了專業分析，重點提煉了三個核心亮點。第一個亮點是統一專業規則，打破地方保護主義和各自為政的壁壘，主動對接高標準國際經貿規則，結合行業自身優勢提升專業能力，與全國統一標準形成同頻共振。楊東認為，這一做法本身就是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規則標準落地落實的有效方式。第二個亮點是保護中小企業，參考《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的相關規定，將抽象的立法精神轉化為具體可執行的商業實踐。《指引》明確合理付款時間節點，嚴格規范逾期付款行為，禁止買方將付款責任轉嫁給第三方或不可控外部因素，有效遏制企業利用市場優勢地位侵害中小企業權益。第三個亮點是促進平臺經濟優質發展和良性競爭，引導各類市場主體共同發展。《指引》嚴格銜接司法要求，規范低價競爭行為，消除不良競爭做法，引導平臺從低價競爭轉向質量競爭，破解行業收費不透明、分成不合理等問題，推動形成優質優價、良性循環的市場格局，實現公平、高效、有序的市場環境建設。

楊東特別強調，《指引》關于賬期及支付的有關規定，包括明確賬期起算節點、量化“合理賬期”標準、禁止將非買方自身可控事項作為付款前提等，都是將現有的抽象法律條款轉化為可落地、可執行的操作指引，填補了法律條款與商業實踐之間的空白。他說：“過去一段時間針對平臺強制低價的監管行為，實質上建立起了以商品質量、服務能力為核心的良性競爭機制，實現了優質優價的市場生態，引導企業從價格競爭向質量競爭的轉型升級。”

破解中小企業“回款難”

賬期及支付問題是《指引》重點規范的內容，也是社會各界關注度最高的條款之一。《指引》立足行業發展實際、聚焦堵點卡點問題、貫穿交易全流程，共設7章38條，以依法合規、平等自愿、誠實守信、公平競爭為原則，對訂立交易合同、貨物交付驗收、賬期及支付、爭議解決、規范商業行為等各環節進行了明確和規定。

在賬期方面，《指引》鼓勵采購貨物自交付之日起30日內支付款項，付款期限最長不超過60日，并明確買方未在約定賬期內支付款項應當依法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參考一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同時鼓勵約定階梯式違約金。這一規定的現實針對性極強，長期以來，大型企業利用市場優勢地位拖延付款，是困擾廣大中小企業最突出的“老大難”問題。《指引》還明確，買方不應以“收到第三方付款”“需待撥款”“根據客戶付款進度按比例支付”或“以審計機關的審計結果作為結算依據”等非買方自身可控事項，作為買方付款的前提條件，堵住了實踐中常見的“以各種理由拖延付款”的制度漏洞。同時，《指引》鼓勵買方優先使用現金支付，不得強制中小企業接受商業匯票、應收賬款電子憑證等非現金支付方式，從源頭上遏制大型企業利用支付工具向中小企業變相施加資金壓力的行為。

在當前的商業實踐中，頭部企業依托產業鏈優勢，強制上游中小企業接受6至12個月賬期的應收賬款電子憑證，是中小企業“回款難”“回款慢”乃至資金鏈斷裂的重要成因。《指引》的出臺不僅保護了中小企業的合法權益，更從根本上維護了供應鏈生態的可持續發展能力。正如多位企業家在會后接受采訪時所言，當龍頭企業能夠及時足額支付款項，整個供應鏈的資金周轉效率將大幅提升，中小企業的生存空間和發展空間都將隨之打開。

《中國營商環境發展報告（2026）》明確指出，營商環境優化的關鍵著力點之一，正是保障經營主體特別是中小微企業的合法權益、減輕制度性交易成本。《指引》的出臺，為這一改革目標提供了可操作、可落地的行業規范支撐。

政策發布是第一步，關鍵在于落地。下一步，中國物流與采購聯合會將會同其他協會商會，從五個方面持續發力：一是抓好貫徹落實，組織專題宣傳培訓，引導企業全面理解和貫徹實施《指引》；二是抓標準落地，推動模范企業對標對表、先行先試，培育一批實踐案例；三是抓信用建設，將規范要求納入行業信用評估評價標準，培育守信企業；四是抓基礎工作，推出一批標準合同示范文本、電子單證等；五是樹立協同新風，建立協會間聯合合作機制，形成齊抓共創的行業治理新格局。“我們相信，將會有越來越多的企業以《指引》為準則，堅守合規、平等自愿、誠實守信、公平競爭的原則，為筑牢強大國內市場、夯實中國式現代化建設貢獻一份力量。”蔡進表示。

文章來源：《國際商報》

微信編輯：張菁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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