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存在支持烏克蘭當局的外國左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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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22年2月24日開始，俄烏沖突至今已延宕四年有余。這場戰爭不光深刻改變了全球地緣政治局勢在，尤其加速了歐洲的衰落，也讓國際乃至眾多國家的政治輿論變得混亂和對立，像我國輿論場就是很鮮明的例子。

當然，讓政治輿論變得混亂和對立的沖突這幾年還有很多，巴以，委內瑞拉，美以伊，以及接下來可能的古巴。尤其是美國對古巴的威逼和圍剿現在也到了關鍵時刻，而中國和俄國又都是跟古巴高度相關的大國，所以俄烏沖突引發的一些輿論戰認知必須到了系統性回顧乃至正本清源的時刻。

本文無意于服務國內輿論場上對俄烏沖突本身的觀點分歧，主要為了澄清國內一些支持烏克蘭的自媒體和大V長期散播的“國外左翼普遍挺烏克蘭”的謊言。準確來說，國外挺烏的所謂“左翼”只是各國建制派中的中左政治勢力，主要包括社民黨系統等，也就是所謂的“白左”。

的確，圍繞這場沖突的性質界定以及對待沖突的立場，各共產主義組織之間也發生了巨大分歧和分裂，但筆者可以負責任地說，所有真正的左翼，也就是世界上一切馬克思主義政黨和組織（參加了共產黨和工人黨國際的黨派），沒有一家是“站烏”的，分歧僅僅是單方面支持俄羅斯“反法西斯戰爭”還是俄烏兩邊一起批判，即使是唯一曾經發表過“親烏”聲明的日共，其立場也僅僅是同情烏克蘭人民而絕非支持其當局。

澄清這個問題很關鍵，這不光是為了對國內相關輿論進行正本清源，也是為了對接下來圍繞古巴可能發生或已經發生的新一波輿論戰做出準備。全文較長，13200余字，暫時沒空的讀者們可以先收藏等空閑了再看，感謝支持。

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內部對俄烏沖突問題的立場分歧

俄烏沖突爆發后，各國共產黨與工人黨圍繞沖突性質、北約東擴責任、烏克蘭極端民族主義問題形成明顯分歧，主要呈現四類立場：

一是將沖突定性為帝國主義爭霸戰爭，主張不支持沖突任何一方；二是認為俄方行動具有反法西斯、反霸權與防御性質；三是部分政黨謹慎避免公開定性與站隊；四是個別政黨單方面譴責俄方、同情烏克蘭。

(一)部分共產主義組織將俄烏沖突定性為帝國主義戰爭，認為共產黨人不應支持沖突任何一方

持這一立場的主要是以希臘共產黨為代表的一些西歐共產黨組織，以及以印共(毛)為代表的一些毛派共產黨。

2022年2月24日開戰當天，希臘共產黨、墨西哥共產黨、西班牙工人共產黨、土耳其共產黨聯合在左翼網站團結網（SolidNet）發布了《對烏克蘭的帝國主義戰爭說不！》的聲明，此后這份聲明共獲得包括愛爾蘭共產黨、瑞典共產黨、敘利亞共產黨等44個共產黨組織和奧地利勞動黨青年組織、比利時青年共產主義者、丹麥共產主義青年等30個共青團組織的聯合簽署。

希臘共產黨發起的《關于烏克蘭領土上的帝國主義戰爭的決議》聯署黨派名單

聲明指出這場沖突是社會主義被顛覆和蘇聯解體后各國人民悲慘處境的結果之一。烏克蘭的事態發展，與壟斷資本主義框架下美國、北約、歐盟在該地區的計劃和干涉有關。而俄羅斯“自衛”、烏克蘭“非軍事化”和“去法西斯化”為借口進行軍事干預，不是為了保護該地區人民或和平，而是為了促進俄羅斯壟斷組織在烏克蘭領土上的利益。

2022年10月27－29日召開的第二十二屆共產黨和工人黨國際會議期間，希臘共產黨、土耳其共產黨等28個政黨聯合簽署了《關于烏克蘭領土上的帝國主義戰爭的決議》。這份決議繼續對交戰雙方同時進行了批判：

美國、帝國主義聯盟和集團、俄羅斯聯邦和烏克蘭本身的統治集團，他們在烏克蘭境內使用最后的手段，也就是戰爭，來解決帝國主義時代的矛盾。同時強烈譴責烏克蘭的軍事化，宣揚極端反動的民族主義意識形態，煽動民族仇恨，創建民族主義激進組織。

(二)部分共產主義組織強調俄羅斯的“特別軍事行動”具有反法西斯和反霸權的正義性質

持這一立場的主要是以俄羅斯共產黨、俄羅斯共產主義工人黨為代表的一些東歐共產黨。

2022年7月6日，俄羅斯共產主義工人黨、頓巴斯工人陣線、烏克蘭工人陣線、阿塞拜疆共產黨等6個“域內”政黨共同發表了題為《在特別軍事行動發起后的梳理與分析》的聯合聲明。聲明羅列了俄烏沖突初期被觀察到的十一個特征，包括基輔政權把平民當人質、炮擊本國領土上的居民區、破壞基礎設施、虐待戰俘、使用西方雇傭軍、妄圖研發并使用核武器等。進而得出結論：這場戰爭具有帝國主義性質，是由以美國為首的主要帝國主義勢力為爭奪世界統治權而進行的競爭所引起的。

俄共和俄共產主義工人黨發起的《反對尋求世界霸權的美國和北約帝國主義的斗爭是進步力量的關鍵任務》聲明聯署黨派名單，該名單為團結網發布，與俄共發布的名單有一定差異，例如刪除了烏克蘭共產黨

2022年10月27－29日召開的第二十二屆共產黨和工人黨國際會議期間，俄羅斯共產黨和俄羅斯共產主義工人黨聯合發表題為《反對尋求世界霸權的美國和北約帝國主義的斗爭是進步力量的關鍵任務》的聲明，隨后這份聲明共獲得烏克蘭共產黨、塞爾維亞共產黨等22個政黨聯署。

聲明指出，這場戰爭作為階級、民族或國家之間的武裝斗爭，實際從2014年基輔納粹分子的作為就開始了。聲明宣告將盡所能阻止俄羅斯重蹈南斯拉夫、伊拉克或利比亞的覆轍，這顯然不符合世界工人運動的利益。

(三)部分共產主義組織避免對俄烏沖突公開表明立場

自2022年開戰以來，古巴共產黨、越南共產黨、朝鮮勞動黨等執政的共產黨都謹慎地避免直接以黨派名義對俄烏沖突表明立場。古巴共產黨和朝鮮勞動黨在2022和2023的兩屆共產黨和工人黨國際會議中均未簽署任何涉及俄烏沖突的聯合決議。越南共產黨和老撾人革黨在參加近幾屆共產黨和工人黨國際會議時都很低調，發言只介紹了本國情況，也沒有參與關于俄烏沖突的討論和相關決議的聯署。

(四)個別共產主義組織單方面同情烏克蘭和譴責俄羅斯

持這一立場的典型代表是日本共產黨。開戰當日，日共領導層即譴責俄羅斯對烏克蘭的行動是“侵略行為……違反了《聯合國憲章》和國際法”。因此，日共主席椎井和夫很快被列入俄羅斯聯邦的63名不受歡迎的日本公民名單。

2022年4月29日，日本共產黨發表了一份題為《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和日本共產黨的立場》的聲明，聲明譴責俄羅斯政府違反國際法，對烏克蘭平民施暴，戰爭罪，以及威脅使用核武器。聲明還呼吁各國政府和民間社會對俄羅斯實施制裁，并“用抗議的聲音”包圍俄羅斯，尤其是通過聯合國大會。

日共認為，烏克蘭對俄羅斯侵略的軍事抵抗是一場“正當合法的斗爭”，日本本身也可以根據自己的憲法同樣抵抗這種軍事侵略。此外，日共還在2022年4月募集了150萬美元捐款支援烏克蘭。

不過需要指出的是，即使是日共，對烏克蘭的傾向也是非常有限的，準確的說是同情烏克蘭人民而非支持其政府。總體而言，在俄烏沖突問題上全球幾乎沒有一家共產黨是明確站在烏克蘭政府一邊的。

各國共產黨立場分歧的原因

盡管一些學者對于導致各國共產黨對俄烏沖突立場分歧的原因做了各種各樣的總結，例如地緣政治因素、國內選舉因素等等，但筆者認為，其根源最終可歸結為兩大因素：歷史淵源與現實境遇。

首先是歷史淵源。對比2022年10月共產黨和工人黨國際會議上發布的關于俄烏沖突的兩份針鋒相對的倡議，不難看出，持中立立場的主要是以希共為代表的歐洲傳統資本主義國家的共產黨，而絕大部分中東歐原社會主義國家（即所謂“轉軌國家”）的共產黨組織都選擇支持俄羅斯的立場。其中包括俄共、俄共產主義工人黨、格魯吉亞統一共產黨、阿塞拜疆共產黨、摩爾多瓦共產黨人黨、拉脫維亞社會黨、匈牙利工人黨等。

事實上，在沖突中支持俄羅斯立場的還有這份名單之外的烏克蘭共產黨、白俄羅斯共產黨、蒙古共產黨等。

西方輿論往往把這些支持俄羅斯立場的共產黨組織污名為“普京代理人”，把他們的立場解釋為俄羅斯政府資助，這完全是一種誤讀。例如，俄羅斯共產主義工人黨在俄國內素以不妥協的強硬反對派立場著稱，甚至沒有參加議會。

至于俄共，盡管被部分網友稱作“御用反對派”，但實際上俄共有很強的獨立性，與當局既有合作又有斗爭。戰前由于疫情加劇了俄社會矛盾，俄共影響力上升，當局加強了對俄共的防范與打壓。2021年杜馬選舉期間，圍繞選舉舞弊問題，雙方對立一度十分尖銳，俄共總部甚至遭到當局搜查。

事實上，俄共對烏克蘭問題的立場甚至比俄當局更加激進，早在2014年基輔“廣場革命”和克里米亞危機發生后，俄共就一直以各種形式支援頓巴斯人民反抗烏克蘭新當局的斗爭。俄共不僅在輿論上積極聲援頓巴斯人民，而且自發組織了很多輪對頓巴斯人民的人道主義援助，甚至派出黨員志愿者加入頓巴斯抵抗武裝直接參戰。

多年來，俄共也一直呼吁當局采取包括出兵在內的一切手段幫助頓巴斯人民反抗烏克蘭當局的鎮壓。因此，與其說俄共聽命于當局而支持對烏“特別軍事行動”，不如說俄當局在俄共的影響和推動下發起了對烏“特別軍事行動”。

2026年3月，俄共發往頓巴斯的第151批援助物資車隊出征儀式，自2014年以來，俄共已向頓巴斯地區輸送了152批援助物資

莫斯科地區俄共組織籌集的支援前線的無人機等物資

那么共產黨人為何會支持對烏克蘭當局的懲戒行動？這就要從蘇東劇變以來“轉軌國家”共產黨人的普遍境遇說起。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25年，全球禁止共產主義政黨或禁止共產主義宣傳的國家共有15個，包括烏克蘭、阿爾巴尼亞、羅馬尼亞、匈牙利、波蘭、捷克、立陶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格魯吉亞、土庫曼斯坦、烏茲別克斯坦，以及伊朗、印尼、菲律賓等。

其中除了伊朗、印尼、菲律賓三國之外，其余均為原蘇東“轉軌國家”。而所謂“轉軌國家”禁共的典型理由是共產黨人具有“極權主義”原罪。

眾所周知，馬克思主義認為國家是階級統治的工具，因此按照馬克思主義理論建立的社會主義國家政權往往會把“專政”寫進憲法，或是在憲法中體現專政精神。但現代資本主義政治理論不承認國家的階級屬性與階級統治職能，在他們的話語體系中，一切形式的專政都屬于“極權主義”。因此，在那些社會主義制度被顛覆的所謂“轉軌國家”，重新上臺的資產階級往往會以清除“極權主義”為由展開對共產黨人的政治清算。

需要指出的是，這種政治清算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往往會受到國內外環境、政治力量消長等因素影響，但從總的趨勢看，套在共產黨人脖子上的絞索是逐漸收緊的。

1993年俄羅斯憲法危機期間，支持最高蘇維埃的左翼群眾聚集在議會大樓前

最高蘇維埃支持者在議會大樓前打出標語“一切權力歸蘇維埃！”

代表寡頭和跨國資本利益的俄總統葉利欽動用坦克炮擊議會大樓，武力解散左翼支持的最高蘇維埃

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是烏克蘭。蘇聯解體后較長時間里該國經濟凋敝、民生困頓，民間親社會主義和懷蘇情緒保持著很大影響。另一方面，該國政府機構中大部分人就是原先的黨政官僚，例如上世紀九十年代至本世紀初執政的烏克蘭前總統庫奇馬之前曾擔任大型軍工企業南方機械制造廠黨委書記和總經理。因此在這一時期，清算共產黨人是缺乏現實基礎的。

進入二十一世紀，隨著掌控國家權力的原蘇維埃時期的黨政領導階層的逐漸迭代，以及美西方出于意識形態和地緣政治等因素而在經濟社會和思想文化領域加緊滲透，烏克蘭國內的反共意識形態不斷上升。

質變的關鍵節點是發生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2月的基輔“廣場革命”，當時烏克蘭國內的親西方和民族主義反對派勢力發動長時間街頭抗議，并最終通過暴亂推翻了被認為“親俄”的民選總統亞努科維奇。

對于這一事件，俄羅斯政府和烏克蘭國內部分民眾長期將其定性為非法政變，而烏克蘭新政權自身則稱之為“尊嚴革命”。在這場運動發生和發展過程中，反共反蘇成為反對派開展意識形態動員的重要手段。

暴亂者在烏克蘭各地大肆破壞列寧雕像和帶有共產主義色彩的紀念設施，以示對“極權主義”的清算，同時將亞努科維奇政府塑造為蘇聯“極權主義”的繼承者，將暴亂塑造為自由民主道路對“極權主義”的“革命”，完全無視亞努科維奇是在符合西方標準且受到廣泛監督的大選中合法當選的總統這一事實。

基輔“廣場革命”

反對派奪取政權之后，新當局繼續將反共反蘇作為塑造自身合法性的重要手段，掀起了一波又一波反共浪潮。“廣場革命”后的第一個惡性事件是發生在2014年5月2日的“敖德薩慘案”。

盡管出于降低政治敏感性等原因，我國國內媒體在報道該事件時往往將其淡化為烏克蘭民族主義者與俄語居民沖突所引發的意外。但從事后流出的現場圖片和當事人回憶來看，這是一起帶有明顯反共色彩的暴力事件，甚至可以說是法西斯分子對共產黨人的屠殺。

2014年5月2日在敖德薩舉行游行的左翼群眾

敖德薩慘案中，17歲的共青團員瓦季姆·帕普拉慘遭納粹分子肢解

敖德薩慘案在頓巴斯、克里米亞等烏克蘭境內懷蘇情緒濃厚的所謂“親俄”地區群眾中引起極大震動，加速了這些地區的分離運動。而在烏克蘭當局武力“平叛”過程中，由于政府軍士氣低迷、戰力孱弱，于是當局開始招募亞速營等極端右翼民族主義團伙參戰，這些人在頓巴斯犯下許多反人類罪行，使雙方的矛盾趨于不可調和。

而隨著右翼極端分子大量進入“體制”，烏克蘭當局的右翼反共色彩不斷加深，另一方面，為了能持續吸引右翼極端分子充當炮灰去和頓巴斯人民打仗，烏克蘭當局也需要不斷強化自身的右翼反共“人設”。

敖德薩慘案主犯貢恰連科后當選烏克蘭最高拉達議員，并擔任歐委會高官，至今逍遙法外

基輔“廣場革命”后，烏克蘭政府開始加速進行一系列去蘇去共反共，以及打擊烏克蘭共產黨的倒行逆施，通過了《譴責共產主義和納粹極權政權并禁止其宣傳與標志》《平反烏克蘭獨立斗爭參與者》《烏克蘭20世紀歷史官方敘事》《紀念二戰中為烏克蘭獨立而戰的戰士》等四部反共反蘇法案。像俄烏沖突中爭奪最激烈的巴赫穆特，就是在2016年根據《譴責共產主義和納粹極權政權并禁止其宣傳與標志》法案更名的，因為舊名阿爾喬莫夫斯克是為了紀念一位名叫阿爾焦姆的布爾什維克革命者。

2022年俄烏沖突發生后，烏當局進一步加強了對共產黨人的鎮壓，不僅重申了對烏共的禁令，還以通俄罪名逮捕了一批共產主義者，例如2022年2月24日沖突爆發當天烏克蘭國家安全局就以通俄和顛覆政權罪名逮捕了烏克蘭列寧主義共產主義青年聯盟核心成員米哈伊爾·科諾諾維奇和亞歷山大·科諾諾維奇兄弟，此事在國際左翼圈內引發強烈反響。

一幅反映俄軍控制頓巴斯城市巴赫穆特的漫畫，俄羅斯不承認烏克蘭對該市的去共化改名，而是堅持使用蘇聯時期帶有共產主義色彩的舊稱“阿爾喬莫夫斯克”

米哈伊爾?科諾諾維奇和亞歷山大?科諾諾維奇兄弟

可以說烏克蘭是所有“轉軌國家”共產黨人或左翼所遭遇的政治清算的最典型例子。除烏克蘭之外，在匈牙利、保加利亞、摩爾多瓦、蒙古等原社會主義國家都發生過類似基輔“廣場革命”那樣的右翼勢力針對選舉上臺的左翼的大規模街頭暴亂。

總而言之，在右翼勢力眼中，“轉軌國家”中的共產黨或由共產黨轉型而來的左翼政黨始終是帶有“極權主義”原罪的，即使他們通過選舉上臺，也要想辦法通過顏色革命手段去顛覆，最好是通過立法手段永久堵住他們的參政通道，以便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2009年4月，摩爾多瓦發生反對執政的共產黨人黨的騷亂，議會大樓遭到沖擊

這就是“轉軌國家”的共產黨人普遍認同俄“特別軍事行動”理由的根本原因：反共政治清算的普遍性使他們對烏克蘭的法西斯主義和烏克蘭共產黨人的困境更加感同身受。正如格魯吉亞統一共產黨第一書記特穆爾·皮皮亞所指出的：

“……如果這個親法西斯、親西方的政權在格魯吉亞復辟，就像薩卡什維利那樣的政權——那么在格魯吉亞，我們共產主義者、社會主義者都將非常危險，甚至會有人身危險。……所以作為格魯吉亞統一共產黨，我們不能像其他共產黨那樣保持中立。我們支持在烏克蘭的“特別軍事行動”。”

2024年6月，格魯吉亞親西方反對派抗議“外國代理人法案”，集會現場出現了烏克蘭、歐盟和北約旗幟

但是，在西歐和拉美等未曾建立過社會主義制度的傳統資本主義國家，那里的共產黨人，至少這一代共產黨人很難感同身受地體會到東歐“轉軌國家”共產黨人所承受的壓力。

因為在那里，共產黨人不僅沒有“極權主義”原罪，相反是這些國家現代資本主義民主體制的“原始股東”甚至是“創始人”。例如法國共產黨、意大利共產黨在二戰中都是本國反法西斯抵抗力量的核心，希臘共產黨不僅在二戰中是抵抗力量的核心，而且在戰后終結右翼軍政府統治的斗爭中也發揮了重要作用。

同樣地，西班牙、葡萄牙、智利等國共產黨都在推翻本國軍政府和建立民主體制的過程中發揮了關鍵核心作用。這種特殊歷史地位使他們即使在自身影響力衰微的環境下也不會被右翼當局立法封殺，因為這樣做無異于“動搖國本”。

因此，他們無法真正理解東歐同志的困境，他們對于俄烏沖突的定性主要是基于自身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教條化解讀。正如俄羅斯共產主義工人黨在反駁希臘共產黨的文章《希臘共產黨及其意識形態煉金術》中所指出的：“他們試圖通過概念的扭曲與現實的切割，構建一套自洽卻脫離實際的理論邏輯。”

筆者認為，歷史淵源的深刻差異是導致“西歐共產黨”與“東歐共產黨”在俄烏沖突定性問題上呈現巨大政治溫差的首要因素和根本原因。

1974年葡萄牙發生終結右翼獨裁體制的“康乃馨革命”，共產黨人在這場運動中發揮了核心關鍵作用

其次是現實境遇。由于冷戰結束以來以來國際共運持續低潮，各國共產黨總體上實力弱小，大部分對現實政治影響有限，而是偏重理論探索，帶有一定的俱樂部性質。因此，現實處境總體不算各國共產黨對俄烏沖突立場分歧的決定性因素，但是，對于部分“入世”較深的共產黨來說，現實境遇仍然是一個關鍵因素。

例如西班牙共產黨和葡萄牙共產黨，因在國內與其他黨派聯合執政，為契合執政聯盟整體立場，調整了原先反對戰爭和反對援烏的立場，在投票中支持了政府的援烏預算。

此外，在越南、古巴等共產黨執政的社會主義國家，黨的意志與國家意志高度綁定。執政共產黨對于國際問題的看法與外交政策的制定更多的會圍繞本國現實的國家利益與安全環境而展開，意識形態影響相對較弱。因此他們一般不會以政黨名義單獨表達對俄烏沖突的立場，如前文所述，所有社會主義國家的執政共產黨均未參與關于俄烏沖突的聲明的聯署。

沖突對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的影響

總的來說，俄烏沖突對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的影響非常復雜，至少應該分西歐等原生發達資本主義國家、“轉軌國家”、俄羅斯、社會主義國家這四種典型情況來討論。

（一）西歐發達資本主義國家

沖突發生四年多來，由于歐盟國家經年累月“賣血援烏”和制裁俄羅斯，西歐發達資本主義國家自身經濟發展受到顯著影響。由于能源價格高企，導致工業成本上升，并且推高了通脹水平，而財政負擔沉重，又導致很多國家削減福利開支，這些最終都導致西歐居民生活水平下降和各種矛盾增加。

這些情況為西歐左翼和共產主義政黨提供了更多批判議題，使共產黨人所堅持的馬克思主義關于帝國主義與階級分析的理論更加具有現實說服力。希臘、意大利等國共產黨人積極開展反對北約和反對援烏的社會運動，存在感和影響力有一定提升。

但整體上，西歐左翼和共產主義政黨影響力依然微弱，戰爭導致的社會危機并沒有給共產黨人帶來太大的機遇和空間，因為大部分對現實不滿的民眾實際上被極右翼民族主義政治力量吸引走了。

2024年1月，柏林左翼群眾游行紀念革命家羅莎·盧森堡遇害105周年，集會群眾呼吁停止軍援烏克蘭

(二)“轉軌國家”

至于以烏克蘭為代表的所謂“轉軌國家”，沖突發生以來總體上這些國家共產黨人的生存環境更趨惡劣和逼仄。俄羅斯出兵烏克蘭的舉動引起了東歐各國，尤其是一些與俄關系不睦的國家的極大震撼，使這些國家當局產生了“應激反應”。一方面“賣血援烏”，一方面加強對國內“親俄”人群的清算。

如前文所述，東歐“轉軌國家”的共產黨人普遍支持俄羅斯對烏“特別軍事行動”，因此他們首當其沖受到了執政當局的清算和打壓。

不過當局借俄烏沖突打壓清算共產黨人的一個隱含因素在于，俄羅斯出兵烏克蘭是以“去納粹化”的名義進行的，而俄方認定烏克蘭當局“納粹化”的重要依據是其2014年以來持續推進的去蘇化和去共化政策，這自然會引起那些同樣奉行去蘇化和去共化路線的“轉軌國家”當局的恐慌，擔心一旦烏克蘭戰敗，下一個被收拾的就會是自己。

盡管我們并不應該把俄烏沖突定義為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戰爭，但西方世界尤其是一些“轉軌國家”輿論卻樂于將這場沖突塑造為自由民主反抗“極權主義”的戰爭。在這一視角下，“轉軌國家”右翼當局對國內共產黨人的清算和鎮壓就成為了反抗“極權主義”戰爭的一部分。

在波蘭、捷克、羅馬尼亞、摩爾多瓦、波羅的海沿岸和一些巴爾干國家，共產黨人或組織遭司法取締，或成員被當局拘禁，或社交帳號被封殺，或資金被凍結，或被禁止參選、禁止集會、禁止使用共產主義符號等。

在烏克蘭，甚至一些明確表態譴責俄羅斯出兵的共產主義小黨也同樣遭到當局以“叛國”“通俄”名義的鎮壓。例如2024年4月，明確反對入侵的烏克蘭托派組織布爾什維克列寧主義青年衛隊(YGBL)創始人博格丹·西羅蒂克遭當局戰時叛國罪指控拘捕；2025年2月，同樣反對入侵的托派組織烏克蘭工人陣線的5名核心成員被當局以阻撓軍隊任務罪指控拘捕。

不過需要指出的是，并非所有“轉軌國家”共產黨人都在俄烏沖突中遭遇了額外的打壓。在部分親俄氛圍濃厚的國家如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由于整體社會輿論傾向俄羅斯，因而這些國家共產黨人對俄特別軍事行動的支持立場在國內并不顯得突兀。

2022年1月，哈薩克斯坦發生天然氣價格上漲引發的抗議，抗議隨后升級為騷亂，俄總統應哈薩克斯坦總統托卡耶夫請求出動維和部隊協助哈強力部門平息了騷亂，俄共、俄共工黨、哈共均對俄羅斯出兵平亂表示支持，而托派組織哈薩克斯坦社會主義運動則支持抗議并反對俄羅斯出兵，該組織自此與俄共、俄共工黨、哈共等反目，該組織與另一托派組織烏克蘭共產主義者同盟成為僅有的兩個簽署希共《關于烏克蘭領土上的帝國主義戰爭的決議》的“轉軌國家”共產黨

(三)俄羅斯

至于俄羅斯，嚴格來說它同樣屬于“轉軌國家”，但由于它自身是沖突的一方，以及它和整個西方世界包括多數東歐“轉軌國家”矛盾極其尖銳，因此沖突對俄羅斯國內社會主義運動和共產黨人的影響有必要單獨討論。

從國際因素看，俄烏沖突發生以來，俄羅斯遭受了整個發達資本主義世界的全方位打壓和孤立，經濟、金融 、科技、文化 、教育、體育、交通等幾乎所有領域都遭受了嚴厲制裁，俄羅斯以超15000項制裁而成為全世界受制裁最多的國家。可以說，如今俄羅斯遭受資本主義世界封鎖的程度，已經不亞于甚至超過了社會主義蘇聯時期。

眾所周知，資本主義天然具有擴張性，資本主義的發展需要外部市場支持，而如今俄羅斯被踢出資本主義世界市場的現實無疑會使俄羅斯資本主義發展的外部空間受到極大壓縮。可以說，如今的俄羅斯如果放棄資本主義道路而重新選擇社會主義道路，那么它所遭受的外部損失將是自蘇聯解體以來最小的，因為資本主義世界已經再也拿不出什么額外的手段去“懲罰”它了。

此外，俄烏沖突大大加深了西方世界與俄羅斯社會之間的隔閡，破除了一部分俄羅斯人對于資本主義世界的幻想，這些不可能不動搖俄羅斯社會堅持走資本主義道路的信心。

從國內因素看，沖突發生以來，俄當局出于整合國內資源與緩和社會矛盾等原因，開始奉行一種被一些研究者稱為“軍事凱恩斯主義”的經濟社會發展路線。這條路線與以往相比，更加注重國家宏觀調控與分配均衡，實際上是一種融入大量社會主義因素的新型資本主義模式。

一方面，俄羅斯對國內國防工業及相關配套產業部門實施了戰時動員機制，使用基于國家管控的計劃經濟模式組織國防生產，在集中資源和提高效率的同時也有效吸納了國內勞動力，使勞動人口實現了比戰前更充分和高質量的就業。

至2026年1月，俄羅斯國防工業部門員工已達350萬，而俄羅斯國內失業率從戰前的4.4%降至驚人的2.1%。可以說在今天的俄羅斯，勞動者除非自己不想工作，否則基本沒有被解雇的可能，因為你不干，真的就沒人干了。

另一方面，開戰以來俄當局使用各種手段對外資和國內寡頭資產實施持續大規模國有化，據統計2022－2025年共計約6.8萬億盧布(約合800億美元)資產被國有化，國有經濟在國民經濟中的占比從戰前2021年末的約36%上升至2025年末的約41%，其中國防工業的國有經濟占比達100%，金融、能源、交通等戰略性行業的國有經濟占比也都超過70%。

俄羅斯紅星電視臺發布的天竺葵無人機總裝車間畫面，戰時急劇擴張的軍事工業吸納了大量勞動力

從共產主義政黨自身因素看，沖突發生以來，以俄共為代表的共產主義政黨的生存環境有了明顯改善。戰前，由于新冠疫情激化社會矛盾以及俄共影響力上升，俄共與當局之間曾一度處于劍拔弩張狀態。

2021年9月俄國家杜馬選舉期間，俄共為抗議選舉舞弊而組織了大規模街頭抗議，當局鎮壓了抗議，并搜查了俄共總部。而在“特別軍事行動”發起之后，俄共全力支持對烏作戰，與當局結成某種戰時同盟。

需要指出的是，自2014年以來俄共一直是頓巴斯人民的堅定支持者，俄共不僅在政治上積極聲援頓巴斯人民的抵抗斗爭，而且向頓巴斯提供了大量物質支援，甚至直接下場組建并領導了“東方營”等抵抗武裝。戰前數年間，俄共一直積極倡導和推動俄政府直接出兵支援頓巴斯抵抗力量。如前文所述，俄當局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是在俄共等組織的推動下發起了對烏“特別軍事行動”。

2022年以來，俄共受到的當局打壓相比戰前大幅減弱，而其通過走社會主義道路擺脫戰時經濟社會發展困境的政策主張受到越來越多人的認同，并且相當程度上正在被當局所吸收。

此外，盡管開戰后尤其是2024年后所有前線作戰人員被統一并入俄國防部序列，但俄共依然在較大程度上介入戰事，并在前線保有巨大影響力，有資料表明俄共秘密介入甚至領導了扎波羅熱、敖德薩等基輔政權控制區的地下游擊運動。

俄共政策宣傳海報：自由主義是死胡同，只有社會主義才能帶領俄羅斯走向勝利

(四)社會主義國家

共產黨執政的社會主義國家中，對俄烏沖突介入和受影響較深的是朝鮮和古巴。

朝鮮在沖突發生以來政治上一直堅定支持俄羅斯，自2023年9月起以向俄羅斯供應炮彈的形式直接介入沖突，2024年6月雙方簽署《俄朝全面戰略伙伴關系條約》，條約規定了締約方在遭受入侵時互相提供支援的義務，2024年11月條約生效后，朝鮮軍隊隨即投入俄庫爾斯克州戰場作戰。

需要指出的是，2024年8月，烏軍在俄烏北部邊境上發起了一次反攻，奪取了俄羅斯庫爾斯克州邊境城市蘇賈及其周邊區域，由于這一方向戰事發生在俄羅斯本土即俄烏1991年邊界的俄羅斯一側，因此從形式上符合俄朝條約所規定的締約一方遭受“入侵”的情形，朝鮮于是就正式出兵了。戰至2025年4月，俄朝聯軍收復了前期遭烏軍控制的蘇賈及周邊區域。此后，朝鮮還公開派出工兵承擔了庫爾斯克州俄烏邊境地帶的排雷任務。

盡管俄朝合作的很多詳情外界難以獲知，但毫無疑問，雙方合作對朝鮮是有很大幫助的。首先是朝鮮軍隊得以通過參戰直接接觸和掌握無人機環境下現代陸戰的基本作戰方式。其次，俄羅斯也能向朝鮮提供充裕的糧食、化肥、燃料等經濟發展所需戰略物資，以及火箭、船舶核動力等朝鮮所需的國防工業尖端技術。近年來，在俄羅斯技術加持下，朝鮮軍工技術突飛猛進，導彈等領域已處于世界第一梯隊。

此外，2024年以來朝鮮的一個顯著政策變化是從憲法上取消了“和平統一”基本國策，將韓國定位為“頭號敵國、永遠的主敵”。筆者認為，導致朝鮮對韓政策根本性轉變的關鍵原因在于近年來朝鮮與中俄經濟一體化程度的加深，特別是《俄朝全面戰略伙伴關系條約》簽署之后俄羅斯在能源、農業等領域為朝鮮提供了堅實可靠的保障，使朝鮮無需再像過去那樣通過“統一”框架下的朝韓合作從韓國獲取有限的經濟援助。

總之，朝鮮通過主動介入俄烏沖突提升了經濟和軍工實力，增強了戰略自主性。社會主義事業更加發展，社會主義制度更加穩固。

2026年5月9日出現在莫斯科紅場蘇聯衛國戰爭勝利日閱兵式上的朝鮮人民軍軍人

古巴內外環境與朝鮮有很大差異，因此雖然同樣支持俄羅斯，但在具體方式上與朝鮮有很大差別。首先，從內部條件看，古巴并沒有像朝鮮那樣提出建設“社會主義強盛大國”的宏偉目標，古共七大提出的長期奮斗目標是建成主權、獨立、社會主義、民主、繁榮、可持續發展的國家，簡言之就是國家和制度能夠生存下去。

其次，從外部條件看，古巴的地理位置與資源稟賦決定了他們并不像朝鮮那樣可以在經濟和安全上完全綁定中俄，而是需要同拉美和世界其他地區國家開展經濟合作，尤其是，作為當前古巴支柱產業的旅游業需要吸引全世界尤其是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游客，這些決定了古巴不可能像朝鮮那樣在經濟上與西方切割。

同時，古巴在冷戰結束后基本停止了軍事投資，把資源投向教育醫療等領域，積極對外開展醫療援助，這些使古巴的國際形象非常正面，在資本主義國家的社會民主主義(也就是白左)力量中能夠獲得一定的同情。

例如2026年初美國特朗普政府對古巴實施能源封鎖期間，著名白左網紅瑞典環保少女通貝里就公開聲援古巴，并組織船隊向古巴輸送人道主義救援物資，同時期，甚至歐盟官方層面也向古巴提供了人道主義援助。

古巴社會主義政權生存的直接威脅是美國，白左的美國民主黨和右翼保守的共和黨對古巴的立場也存在巨大溫差。外部環境的種種原因使得古巴在處理對俄關系時不得不兼顧歐美白左力量尤其是美國民主黨政府的立場，而不能像朝鮮那樣毫無顧忌地全方位援俄。

古巴對俄羅斯的支持主要是政治層面，盡管沒有公開提供武器和派兵參戰，但有資料表明有數千古巴退役老兵在俄羅斯承擔著危險性和敏感性較低的本土防空任務。此外，2025年10月生效的俄古軍事合作協議除規定雙方開展聯合軍演和裝備升級合作外，還允許“基于共同安全利益的人員調度”，為古巴向俄羅斯輸送安保人員提供了政策依據。

作為回報，俄羅斯全面加強了對古巴的經濟援助，尤其是能源援助。2025年俄羅斯向古巴輸出的原油比戰前增加了40%，還幫助古巴修復了一些蘇聯時期援建的電力和交通基礎設施。

當2026年年初美國特朗普政府對古巴實施原油封鎖時，正是俄羅斯油輪沖破封鎖向古巴送油，幫助古巴緩解了能源危機。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古巴還積極開展了與俄羅斯的金融合作，接入了俄自主開發的“米爾”國際結算系統，以方便俄游客在古消費。近年來，俄羅斯一直是入境古巴外國游客的重要客源國，給古巴帶來了寶貴的旅游收入。

可以說，古巴對俄烏沖突的介入雖未能根本改變自身經濟的脆弱性，未能扭轉困難局面，但至少，在很大程度上依托俄羅斯提升了能源安全保障，鞏固了國家主權與獨立。

026年3月，運載10萬噸原油的俄羅斯油輪阿納托利·科洛德金號駛入古巴馬坦薩斯港

結語

從目前情況看，俄烏沖突結束尚遙遙無期。這場曠日持久的沖突總體上對于西歐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和俄羅斯的社會主義運動，以及對于社會主義國家都產生了正面影響，只有一些“轉軌國家”的社會主義力量受到了比戰前更嚴厲的打壓。

在這場沖突中，社會主義力量總體傾向俄羅斯，或者至少不支持烏克蘭，而資本主義國家主要政治勢力或者說“建制派”總體傾向烏克蘭，或者至少不支持俄羅斯。如果未來沖突能以有利于俄羅斯的結果結束，那么對于傾向俄羅斯的世界社會主義力量也會比較有利。尤其是，以烏克蘭為代表的部分“轉軌國家”的反共勢力可能遭受重創，當地共產黨人的政治枷鎖將被打破。

而如果沖突最終以俄羅斯戰敗的方式終結，那么像烏克蘭、摩爾多瓦這些國家的右翼反共勢力會更加猖獗，并且很可能向域內其他“轉軌國家”擴散，這些國家共產黨人的生存環境將會更加艱難。

行文至此，適逢古巴形勢日趨嚴峻，美國當局不僅完全切斷了古巴的原油供應，而且不斷加強針對古巴的軍事部署，甚至赤裸裸地發出無力推翻古巴社會主義政權的威脅。與此同時，針對古巴的輿論戰也在升級，美國輿論機器不僅聲稱伊朗在古巴部署遠程無人機威脅美國本土，還挖出幾十年前的舊案揚言要把95歲高齡的古巴前領導人勞爾·卡斯特羅抓到美國受審。

可以想見，國內也一定會有聲音冒出來抹黑古巴以配合美國的輿論戰。而古巴在俄烏沖突中所持的親俄立場一定會成為一個重要“黑點”，甚至可能挖出冷戰時期蘇聯與古巴的合作以及中古兩黨的理論路線分歧做文章。

需要指出，正如本文所系統論述的，古巴在俄烏問題上的立場以及對俄的支援并沒有背叛國際左翼對俄烏沖突的總體立場，尤其是和多數“轉軌國家”共產黨的立場是一致的，因此古巴對俄的支援不僅僅出于其自身國家利益以及俄古傳統關系，而且一定意義上也是在承擔某種國際主義義務。

古巴革命以來古巴人民在共產黨領導下建設社會主義的整個歷史是光輝的，尤其需要肯定的是，冷戰時期古巴以其在社會主義陣營中較小的體量承擔了巨大的國際主義義務，為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和亞非拉人民民族解放斗爭做出了很大貢獻，付出了包括杰出革命家切·格瓦拉在內的巨大犧牲。

今年5月26日古巴旅游部參加中國上海國際旅游博覽會的展臺

實際上，古巴共產黨和古巴社會主義國家唯一的真正“原罪”是經濟上對大私有制實行了公有化和政治上實行了勞動者的專政，在信奉“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的資產階級或精神資產階級眼中，這兩條就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就是“極權主義”。但如果不實行公有制改造，不實行無產階級專政或人民民主專政，又算得上什么社會主義呢？那只能是類似查韋斯“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那種戴個社會主義頭銜的改良主義罷了。

總而言之，如果說在俄烏問題上還有討論的余地，那么對待古巴的立場將是檢驗每一個馬克思主義者和共產黨人的試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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