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指標比花粉更會刺鼻
今夜，體檢單攤在桌上，春天先從一個略高的指標里冒出來。
其他地方還算平靜，像一座暫時無事的小城。
可那一項小小的“偏高”，像紙面上探出的一根細刺，扎得不深，卻讓人一下坐直一點。
春天原本該屬于花粉、風和發芽的樹，如今卻先屬于化驗單上的箭頭。
體檢單是一種冷靜的文字。
它不像人，會顧及面子；也不像親友，懂得把話說得委婉。
它把身體里的河流、脂肪、血液和沉默的器官，簡化成一串數字。
數字不抒情，卻比許多抒情更有重量。
并不算病，這張紙才更像提醒，而不是審判。
人在身體尚好時生出傲慢。還能跑，能睡，能吃，便以為身體會一直配合。
可那個小小的箭頭，像春風里忽然飛來的一粒沙，讓我知道：河道還通暢，不等于可以隨便往里倒油。
中年人的危險，不是突然崩塌，而是長期相信“還可以”。還可以多吃一點，還可以少睡一點，還可以明天再管，還可以用一次運動抵消一周的放縱。身體最初不說重話，只在體檢單上輕輕畫一道線。
那線不粗，卻是邊界。
把體檢單折起來，又打開。紙聲很輕，像身體在夜里翻身。它沒有催我驚慌，只叫我收斂。
春天不是只讓萬物生長，也讓人看見枝葉里多余的部分。該剪的要剪，該輕的要輕。
今夜，體檢單上的春天沒有花香，卻有一種刺鼻的清醒。
它告訴我：身體尚肯同行，是恩賜；指標略高，是提醒。
兩者加在一起，正好構成四十九歲的真實——尚有余力，也該知止。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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