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謀女郎”的光環,
明艷動人的玉墨讓她一舉成名,
也一度成為定義她的標簽。
直到最近,倪妮才公開談起,
在高起點之后,自己曾經歷長達10年的迷茫期:
“特別在意別人的看法,
一直在審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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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倪妮在《金陵十三釵》中首登銀幕,獲亞洲電影大獎最佳新演員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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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毯上自信明艷的倪妮
但如今,37歲的她逐漸走出了那時的焦慮。
她大方地談起“進入中年”的豁然開朗:
不再執著于讓他人“看到自己的能力”,
因為自己內心已經有更高的要求和標準;
雖然“不像小時候那樣吃什么都不胖”,
但保持健身的成就感反而帶來堅持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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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倪妮飾女人“412”
風格更多元的角色也來得自然而然——
新片《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里,
倪妮完全打破了過往的形象風格,
幾乎全程素面朝天,
把最真實的脆弱、掙扎與崩潰攤開在鏡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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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妮接受一條采訪
5月,一條在北京見到了倪妮。
她聊起這些年里心態的轉變,
希望在這個階段,用角色帶給觀眾更多能量:
“人要怎么去成長?
就是經歷了不好的事情之后,
讓自己去長出智慧,長出看這個世界的角度。”
自述:倪妮
編輯:陳必欣
責編:陳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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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發造型的倪妮
半年前,倪妮為新角色剪了一頭利落的短發。這次見到她時,頭發已經長長了一些,被干練地扎起來,搭配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圍繞倪妮的關鍵詞總是“明艷”“漂亮”“高級感”。但在近年的幾個新角色里,這些標簽都被她像剪去長發一樣,干脆地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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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的名字》里,倪妮演繹任小名不同的人生階段
今年的新劇《隱身的名字》里,她飾演的任小名在原生家庭的隱痛中長大,又經歷了成年后婚姻困境的折磨。倪妮細膩地把控著任小名每一個階段的情緒收放,深入她的命運里,把復雜而幽微的女性困境在鏡頭前層層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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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出玉門》飾葉流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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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告白》中的獨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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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妮曾是游泳二級運動員,拍攝《東極島》時,她親身挑戰跳海救人戲份
再往前細數,《東極島》里的她,小麥色皮膚,漁民造型,渾身的粗糲與野性;《西出玉門》里,她演“沙漠玫瑰”葉流西,舉手投足間都是颯爽果敢的氣魄;《漫長的告白》里,柳川又是一身的清冷,靜水流深,深夜街頭的一段探戈獨舞,是整部電影里最輕盈浪漫的點睛一筆。
但談起“轉型”,倪妮卻說其實自己并沒有這樣的意識。“可能是到了一定歲數了,自然而然地會有一些變化。”她坦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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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片中倪妮有許多情緒激烈的爆發戲
5月上映的新片《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這個發生在疫情時期的故事里,她飾演了一個沒有名字的女人,獨自被關在香港隔離酒店412號房間里。與兒子的矛盾、母親重病的壓力、婚姻中的困境,難題一個一個向她砸來。中年生活里的一地雞毛讓她疲憊、崩潰、筋疲力竭。
“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沒有宏大的敘事,完全靠個人的心理節奏變化去展現她的掙扎。”倪妮談到,出演“412”對她而言是個相當有難度的挑戰。為了進入角色被疲倦與痛苦籠罩的狀態,她會用一些“很笨拙的辦法”:“熬夜,讓自己死熬,一天就睡一兩個小時、兩三個小時。人在極度疲勞的時候,就會有很多本能的生理反應。”
這次,倪妮幾乎沒有任何光鮮亮麗的妝容,她流淚大哭時很狼狽,爭吵時有歇斯底里的無助,獨處時呈現無奈與漠然。對手演員黃渤贊她“到了一個女演員最好的時候”,“對角色的闡釋從生理的質感上直接體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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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入圍2024年上影節金爵獎主競賽單元,黃渤評價倪妮的表演:“她對于生命、生活的理解和人物的結合,有時候是脆的,有時候是敏感的,有時候是堅定的。”
但倪妮說,更讓自己欣喜的,是她開始學會“跟著情緒去走,接受任何表演的意外發生”。這種松弛來源于話劇舞臺上的積累和磨練,也來源于她這些年來心境的改變:“人生最有趣的就是變化、無常與無序,表演也是如此。”
以下是倪妮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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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演時,倪妮談起自己迷茫的“奧德賽時期”,持續了超過十年:“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我一直在審視自己,特別在意別人的看法,特別想提高,但又確實能力有限,反復橫跳。”
《金陵十三釵》這部電影讓我成為了演員,到今年入行15年了。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覺得自己無比的幸運。
我大學階段其實是非常迷茫的,雖然選擇了播音主持專業,但并不知道畢業之后要做什么。如果沒有“玉墨”,沒有張藝謀導演,不會有我現在的職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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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倪妮憑借《漫長的告白》提名金雞獎影后(左);2023年,憑借《消失的她》獲金鹿獎影后(右)
以前也會特別糾結于要讓大家看到我的能力,也為之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是現在,好的評價、壞的評價,或是忽視我,對我來說好像都是無比正常的事情。在這個慢慢摸索的過程中,以我現階段對自己的了解,我覺得我是對得起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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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倪妮首演話劇《幺幺洞捌》(左)
2023年起,出演話劇《如夢之夢》(右)
在演戲這件事情上,我依然對自己身上很多未知的可能性抱著好奇。演話劇的時候就是這樣。
剛開始嘗試話劇的時候,我總是抱著“后邊的劇情我該爆發了、該感動了、該流淚了”這樣的預想去演,有很大的心理負擔。但這些年舞臺上的積累下來,我慢慢地知道,只要是從心里感受到的,把它表現出來,它就是對的。做好對角色充分的準備之后,我就跟著我那天的狀態,接受任何表演的意外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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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到了現在的年齡階段,我想去演一些真正傳遞能量的角色。就像“412”,她告訴我們女性遇到困境、掙扎、委屈、放棄、不被理解,可以允許自己失控,因為都是會過去的。
我也有過失控的時候,把自己鎖在家里,熬夜,整宿整宿地失眠。但現在回看,我不應該遏制痛苦發生在自己身上。人要怎么去成長?就是經歷了不好的事情之后,讓自己去長出智慧,長出看這個世界的角度。
也許處在當下,你能感受到的只是周身的痛苦,但越過時間的軸線去看,你看到的就不會只有痛苦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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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我進入中年,我不否認的,我覺得我到了人生中一個豁然開朗的階段了,這個階段讓我無比欣喜。以前調整自己心態的時候,我可能還比較依賴別人,但現在完全可以靠自己來。美也從來不是只有一個樣子、一個年齡。
我好像也沒太想過“中年女演員”轉型的危機,我在出道第二部戲就演過媽媽了。如今我們這個時代對于女性角色的刻畫也更多元和豐富,過去女性角色大多都是凸顯母性的光輝——溫暖的、溫柔的,但這些年,表現女性主體性的影視作品層出不窮,像最近《給阿嬤的情書》很火,我也很想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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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倪妮擔任北京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評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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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暫停鍵》主演赫爾加·古蓮獲北影節影后,與倪妮擁抱
也像《愛的暫停鍵》里,女主角經歷了和孩子的糾纏、和丈夫的爭執,讓大家去思考女性要如何去解決這些關系、如何跟自己和解。但更打動我的,其實是這位女演員出于本能的表演,她每一處語言的磕巴,她的手勢、眼神、身體語言都是真的,所以觀眾能相信她所有的委屈、痛苦、悲傷與快樂。沒有女演員不想遇到能夠讓自己如此盡情釋放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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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里的倪妮,愛旅行、健身、看國漫
工作上我的神經一直很緊繃,P型人格就留給我的生活。每次拍完戲,我就允許自己放縱一段時間,不給自己定生物鐘,餓了就要吃夜宵,熬夜把囤了很久的國漫都看了。但放縱幾天后還是要保持早上起來健身、泡腳,畢竟年紀到了哈哈。
也許和小的時候相比,皮膚沒那么緊致了,也不像那時候不用控制飲食,吃什么都不會胖。現在想要保持一個健康、精神的狀態,確實需要付出一點實際行動。但我反而覺得,養成堅持、自律的習慣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健身給我帶來的小小成就感,會讓我感受到“只要我堅持,就能看到成果”,是一個非常好的正向循環。
現在我37歲,40歲、50歲的倪妮會是什么樣子?我想不了那么遠。人究竟該怎么樣才能過好這一生?我現在的答案是,盡全力地對得起自己,過好當下。肯定是會有遺憾的,但是遺憾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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