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外包”基因檢測，是誰“偷”走了腫瘤患者的救命錢？

作者：閔

就在最近，多個醫療行業的公眾號都在發布相似的文章，并且這些文章都在講同一件事——央視點名批評當下醫院存在的基因檢測外送現象。

基因檢測對如今的腫瘤治療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外送”這個模式更是非常普遍。

這樣一個常見的業務模式，如今為何會被央視網點名？這背后有什么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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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外送為何被點名？

具體事件是央視網5月28日發布的一條視頻，報道了某胃腸道間質瘤患者被醫生告知必須做基因檢測才能對癥下藥，并以此為引，談及了一個普遍現象——以“醫院沒有設備”或“技術達不到”為由，推薦患者外送樣本做檢測，且有多個價位的套餐供患者選擇。

這則視頻真正犀利的地方在于，它將“醫生指定送檢”這個模式背后的利益分成擺在了臺面上，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檢測套餐價格動輒上萬元的泡沫。

不知情的患者會將價格差異理解為檢測效果的差異，認為越貴就越好。但央視網的這條視頻無情地揭示了真相：價格虛高，跟中間人拿回扣有關系。

結合5月1日開始執行的醫療反腐新規，這也釋放了一個信號：國家層面開始動真格的了。

無論是在院內還是院外，各種形式可能滋生腐敗的溫床都要被掃除。

圖片來源：包圖網

2

外送模式是如何形成的？

我們把時間線稍微往前撥一撥，先聊一聊為什么會產生這樣的“外送”模式。首先要明確，基因檢測本身是沒錯的。以非小細胞肺癌為代表的多種腫瘤，有越來越多的靶向藥上市，為了精準選擇合適的靶向藥，基因檢測是必要的。

那么，一個幾乎剛需的檢測項目，為何會發展成如今這個樣子？

這要從政策與技術發展兩個方面來理解。

醫療本身是個復雜的事情，它不僅服務于腫瘤，還涉及世間各種疾病。正因如此，各種新技術、新檢查項目不斷問世。

一項新技術即便從臨床角度是可行有效的，但想要正式在醫院內開展，還需要一些先決條件。

以CT檢查為例，醫院想開展CT檢查，可不是買一臺CT再自己定個價就能收費了。需要各省市的醫療服務項目目錄中納入CT檢查這個項目，醫院才能院內建項（如下）。

如果沒有符合的項目名稱，則需要醫院去醫保局等部門備案，經審批后才能在本院開展。

簡單來說，就是必須“師出有名”，有服務項目才能在醫院正式建項收費。

那么，基因檢測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來了。

它在十多年前隨著靶向藥興起而興起時，不少省份都沒有符合的醫療服務項目名稱，而從醫院申請又有較大難度。可它在臨床上確實十分重要，無奈之下就出現了“外送”。

第三方醫療檢驗機構是有正規手續的醫療檢驗機構，它的出現一定程度上就是為了解決這種尷尬局面。外送這個模式本身，也只是一種妥協折中的產物。

既然基因檢測是必須的，外送也只是對政策的補充和延伸，兩者看起來都合理，那又為何會變成攫取巨額回扣的溫床？

別急，我們繼續來看檢測技術的發展。

十多年前，靶向藥種類相對較少，需要檢測的靶點不多，因此市場上主流的檢測技術是PCR技術。然而，研究和技術的發展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非小細胞肺癌的靶點從當時的EGFR、ALK、KRAS突然增加到9個，檢測技術也隨之升級——檢測通量更高的NGS迅速成為市場的新寵。

各家檢測所爭相上NGS平臺的同時，也無形中造成了一個尷尬局面：由于技術原因，各家公司大多從同一個進口廠家購買NGS設備（實際上還有另一個品牌，但市場占有率較小），具體檢測路線受設備影響，而非檢驗所。這就導致各個檢驗所之間的技術差異不大，檢測同質化嚴重。

那么，請各位假設自己是檢驗所的老板，當你的產品和別人差異不大時，你會選擇什么樣的方式來更直接地獲得市場？

3

市場的自我調節

檢驗所的收樣模式，實際上在被央視網點名前就已經在悄然發生變化。

以前，檢驗所想收樣本，靠的是醫生的權威和指名推薦，也就是“外送”。隨著信息渠道的豐富、患者之間交流的增多，開始出現自主性強的患者。他們會越過醫生這座橋梁，直接聯系自己信任的檢驗所，自己把樣本送去檢測。

雖然形式上還是在“送”，但已沒有醫生指名，而是患者的自主選擇，檢驗所只是被動地“接收”。

檢驗所除了這種靠品牌吸引患者被動接收之外，也開始經營各種社交媒體和患者交流平臺。除了提供相關咨詢外，還將檢測費用降到更加親民的檔次。

在央視網這條震撼的視頻發布后，有部分從業者認為，這是對患者自主選擇公司、對微信群和平臺合作等模式的重大利好。指名外送被禁了，但檢測需求是實實在在的，這自然給了患者自己做決定的空間。

但，自由的背后也隱藏著無序，患者難免擔心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還有其他辦法解決嗎？

圖片來源：包圖網

4

國家想要引導的方向

雖然從邏輯上看，患者的自主權會被放大，但檢測還是需要樣本，而樣本（尤其是組織樣本）仍由病理科保管。很多患者都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想自己去病理科借樣本去公司檢測，但要么被強硬告知不外借，要么面對繁瑣的借片要求只能望而卻步，最后還是選擇聽從安排。

這種現象以后或許會稍有緩解，但借樣本始終是無法繞過的一道門檻，對一些不善言辭的患者來說仍然有難度。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沒有轉機。

結合央視網隨后的兩個視頻，以及最近幾年各省陸續推出的關于基因檢測的各種政策，可以發現國家真正想做的事情。

在福建試點成功后，各省像賽跑一樣爭先恐后地新增NGS檢測收費項目及相關規定，檢測價格明顯低于當前市場水平。甚至有省份將其納入醫保，或推動NGS檢測的集采。

有了明確的NGS收費標準，代表著醫院可以正式在院內建項收費，自己開展NGS檢測。

未來，或許大型三甲醫院都會建立自己的NGS平臺，在院內就可以開展腫瘤相關檢測。不僅檢測價格便宜，不需要外送，甚至可能有醫保，這就減少了很多隱患。某些行業龍頭早在幾年前就已轉型布局，從收樣本轉變為賣試劑盒，減少自己檢測的份額，轉為向醫院提供檢測所需的試劑。

到了那個時候，患者就不必因為借不到樣本而操心，在醫院就能享受與外送一樣的檢測服務。

圖片來源：包圖網

5

總結

國家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殺招。亂了多年的基因檢測“外送”模式，或許將走向消亡。未來的患者，要么擁有更大的自主選擇權，要么能在醫院直接享受低價的檢測服務。

無論哪種，都將是重要的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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