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青年研究的成長歷程與科研力量構成變化

編者按

2026年是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10周年，也是《當代青年研究》創刊45周年。青年社會學作為青年研究的一支重要力量，在推動學術規范、突出中國特色、形成自主知識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為此，本刊特邀請中國社會學會青年社會學專業委員會三任理事長發表圓桌筆談。李春玲教授回顧過去，總結青年研究的歷史進程。劉能教授聚焦現在，剖析青年亞文化的動機敘事。楊雄研究員展望未來，提出 AI時代青年發展的重大變革。希望以此促進青年社會學與青年研究的進一步發展。

李春玲，南開大學社會學院，主要研究方向為社會分層與流動、教育社會學、青年研究；

郭厚雄，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社會與民族學院，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社會學、社會分層與流動。

中國青年研究在四十多年的發展歷程中，經歷了20世紀80年代的起步高漲、20世紀90年代的回落沉寂、21世紀以來的逐步復蘇以及最近十年研究熱潮的不斷高漲，從專業化水平較低、研究議題局限、學科視角單一、研究方法簡單的青年工作探討與青年問題分析，逐步發展為學科視角多元、研究主題廣泛、專業化水平不斷提高、研究方法日益嚴謹的社會科學分支研究領域。其間，青年研究科研隊伍構成的轉變，使青年研究在不同階段的學科布局呈現不同特色。在高校、社科院和共青團三部門科研力量合作共進的努力下，中國青年研究整體上呈現多學科交叉融合的發展格局，研究議題日益多元而新穎，研究方法多樣而嚴謹。回顧中國青年研究的發展歷程，反思其發展路徑的歷史情境，審視當前青年研究的熱潮，有助于我們深入理解青年研究的中國特色和自主知識體系建構探索。

一

中國青年研究的起步

作為社會科學的一個分支研究領域，青年研究伴隨著現代化進程引發的青年問題而產生發展，中國青年研究則緣起于中國特色的社會經濟變遷所觸發的青年問題，是改革開放的產物。雖然不能說在這之前完全沒有關于青年的研究，但作為社會科學意義上的中國青年研究，始于改革開放之初，發軔于改革開放帶給青年的沖擊及其引發的青年問題。

改革開放之初帶來的政治、經濟和社會變化，首先對青年群體產生了影響與沖擊，由此產生的青年問題引發社會關注，使青年研究成為當時的學術熱點之一。20世紀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大批返城知青帶來的青年就業問題引發了全社會的關注，正是這一青年就業問題觸發了城市經濟改革的一項重要政策——允許個體經營活動。在此背景下，返城青年成為最早一批在國家正規經濟體制之外謀生就業的人群，是個體私營經濟的嘗鮮者和探路者。就業問題只是青年遭遇的困境之一，改革開放給予青年的更大沖擊表現在政治和思想領域。一部分處在生存困頓中的青年，經歷了革命理想幻滅，深感前途迷茫，發出“為什么人生的道路越走越窄”的感嘆，在公共輿論上引發了青年“人生觀大討論”，“傷痕文學”折射出的悲情情緒在青年群體中彌漫，給傳統的青年思想教育工作帶來了極大挑戰。一方面，改革開放之初思想政治領域的重大變革——思想解放運動，以及對外開放后西方理論思潮和海外流行文化的涌入，使青年人的思想觀念日益開放活躍；另一方面，大學校園中西方思潮的盛行和都市青年流行文化的傳播，引發了黨內理論家和政府決策者對青年“政治信念動搖”“思想理念混亂”“生活方式不健康”等有可能危及社會主義制度長治久安的擔憂。在此背景下，國家層面對青年研究有了迫切需求并高度重視。與此同時，輿論媒體熱議的青年問題也吸引了社會學家的關注，青年研究成為剛剛恢復的中國社會學的熱點研究領域。

新中國建立之后至改革開放之初，我國關于青年的研究主要依托共青團系統進行的青年工作探討和青年運動史研究，除了中央團校和部分省市團校設置的共青團工作教研室及數量不多的教研人員外，幾乎沒有專門的研究機構或專門的科研人員從事青年研究。最早成立的青年研究專門機構，是團中央于1979年成立的研究室，該研究室在1979年8月創辦了我國首家青年研究期刊——《青年研究》（當時為內部刊物）。1980年12月，該研究室改稱為青少年研究所，由團中央和中國社會科學院雙重領導，這應該是我國第一所專事青年研究的正式科研機構。1982年4月，青少年研究所和《青年研究》雜志脫離團中央，完全歸屬于中國社會科學院。1985年，青少年研究所并入社會學研究所，成為該所下屬的青少年研究室，《青年研究》雜志由該研究室科研人員兼職編撰。這一系列的組織制度調整，為中國青年研究的初期發展提供了制度化的基礎，即專門的科研機構、專業的科研人員及專業性學術期刊，這加速了中國青年研究的成長，促進其形成獨立的專門研究領域。

二

發展初期的學科特色

相較于國際學術領域的青年研究歷史，中國青年研究歷史較短，但也經歷了數十年的發展歷程。如果以第一本社會科學意義上的專業性青年研究期刊的創辦（1979年）和第一所專門從事青年研究機構的成立（1980年）作為中國青年研究開啟的標志，那么至今中國青年研究已經走過了近46年的歷程。在此歷程中，共青團系統與社科院系統構成了青年研究的重要學術力量，并在不同階段對其發展與繁榮產生了深遠影響。

中國青年研究發展初期的機構人員布局，對其后該學科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使中國青年研究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中國青年研究的特色之一是與共青團系統的緊密聯系。中國青年研究最初是從共青團系統的青年工作研究衍生而來，最早的青年研究機構也源自團中央。在中國青年研究發展的最初二十年，中央團校（1985年起同時使用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校名）和各省市團校教研人員構成了青年研究科研隊伍的主要力量。其中，中央團校的一批青年研究學者在推動中國青年研究初期的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1991年，團中央建立了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該中心后來發展成為我國級別最高、人員數量最多、最具影響力的青年研究專門機構，其主辦的《中國青年研究》是我國最具影響力的青年研究期刊之一。我國規模最大的全國性青年研究學術社團是團中央于 1999年成立的中國青少年研究會，該研究會每年主辦的中國青少年發展論壇，是我國規模最大的青年研究年度論壇。除了中央團校和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在改革開放前沿陣地的廣東省，以廣東省團校和廣州市團校為核心，形成了共青團系統青年研究的另一支重要力量，在青年研究的初期發展中也發揮了重要作用。最早由廣州團市委于 1983年創辦的《青年探索》雜志（現主辦單位是廣州市穗港澳青少年研究所）是最早公開發行的三個青年研究期刊之一，后來也成為青年研究領域的重要期刊。中國青年研究的共青團特色，使青年工作和青年政策成為青年研究的核心主題，與此相關的青年思想教育、青年價值觀引領等問題是青年研究的持續熱點，為黨培養合格人才和服務政府決策是青年研究的主要目標之一。共青團特色的青年研究重點聚焦于兩個方面：一是青年工作實踐和青年政策探討的經驗研究，二是關于青年成長規律的基礎理論研究。前一類研究主要從“培養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目標出發，以共青團工作實踐為立足點，極大推動了我國青年工作體系的建構完善和青年政策的與時俱進。后一類研究強調從學理層面闡述青年的發生、發展和成長規律，并致力于建構體系化的青年研究學科理論——青年學。

中國青年研究發展初期的第二支科研力量來自社科院系統。1982年，青少年研究所和《青年研究》期刊脫離團中央，歸屬于中國社會科學院，這意味著青年研究的重點不再局限于共青團系統的青年工作探討，而是逐步邁入社會科學研究領域。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青少年研究室及其《青年研究》編輯部成為中國青年研究初創時期的研究重鎮，該研究室科研人員在20世紀80年代中國青年研究的第一輪高潮期成為青年研究的領軍人物，所承擔的數項重大科研項目和組織的一系列全國性青年研究研討會，在推動青年研究學科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與此同時，一些地方社科院也建立了一些青年研究機構，其中最為重要的是上海社會科學院青少年研究所，該研究所成為第二個中國青年研究重鎮，從中成長出一批青年研究的權威專家，他們的重要觀點論述成為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青年研究的重要參考。該所主辦的《當代青年研究》創刊于1981年，是全國最早公開出版的青年研究學術期刊（現主辦單位為上海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上述兩所青年研究機構在推動中國青年研究的學科化發展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由于這兩所機構及其科研人員與社會學學科關系緊密，使社會學取向的青年研究在中國青年研究中占據了主導地位，青年社會學得到快速發展。1993年，由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青少年研究室和上海社會科學院青少年研究所發起，成立了中國青年社會學研究會（后應中國社會學會要求更名為青年社會學專業委員會），該會是中國社會學會下屬所成立的最早的專業委員會之一，通過組織舉辦一系列國內和國際學術研討會，團結了一大批從事青年研究的社會學和相關學科的研究者。現今，青年社會學專業委員會每年主辦的兩次年度論壇，已成為中國青年研究領域最具影響力的學術交流平臺。以青年社會學為導向的研究，更關注現實社會中的青年問題，更強調實證研究方法和學術規范，研究論題廣泛并緊緊追隨時代變遷中的重大社會論題，是推動中國青年研究學術水平不斷提高的主要力量。雖然科研人員數量不多，但社科院系統的青年研究以兩本學術期刊（《青年研究》和《當代青年研究》）和一個學術社團（中國社會學會青年社會學專業委員會）為軸心，基于青年社會學的學科導向，在中國青年研究由起步至今的發展過程中，一直發揮著學術風向標作用，引領中國青年研究走向社會科學規范化道路。

共青團系統和社科院系統的青年研究在中國青年研究發展的最初二十年（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形成了二分格局，這兩股科研力量在合作中共同推動中國青年研究的學科發展。兩種取向的研究也曾針對中國青年研究未來的學科發展方向產生過爭論，以中央團校為核心的一批專家，主張把青年研究發展成為社會科學領域中的獨立學科——青年學，而多數來自社科院系統的學者則認為青年研究是多學科研究領域，主張重點發展青年社會學。這兩種取向的研究都發表了大量的研究成果，共同促成了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和90年代初期青年研究的繁榮局面。

三

波折起伏的發展歷程

中國青年研究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而是經歷了波折起伏的發展過程。基于社會學領域以“青年”為主題詞的發文量分析發現，青年研究的熱度始于改革開放之初，在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步入小高潮，90年代出現波動回落，21世紀之初落入低點，約在2005年之后復蘇增長，而近十年以來，中國青年研究進入了新一輪的高漲期。

中國青年研究的發展在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和21世紀之初出現波折是由多方面因素導致的，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青年問題及青年社會學不再是社會學家關注的焦點。社會學家研究興趣的轉移與宏觀經濟社會的變遷密不可分。隨著20世紀90年代以來改革開放的加速推進，經濟社會的急劇變遷對所有社會成員的工作和生活都產生了深刻的影響，由此引發的一些重大社會問題已經超越了年齡界限，不再是青年群體專屬的問題，青年問題不再是社會關注的焦點問題，也不再是社會學家關注的重點問題。在此背景下，原來關注青年問題的社會學學者逐漸脫離了青年研究領域，轉向其他一些更重大的社會議題，比如：城鄉人口流動引發的民工潮，鄧小平“南方談話”之后的下海經商潮，國企改革導致的下崗失業問題，以及私有化改革舉措導致的貧富分化現象，等等。社會學研究關注點的轉移使青年研究領域的優秀學者大量流失，青年社會學的熱潮有所消退，青年研究在社會學界存在被邊緣化的趨勢。中國社會學會青年社會學專業委員會多年不開展學術交流活動，社科院系統的青年研究學者紛紛轉向其他研究領域，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青少年研究室多數科研人員不從事青年研究。社科院系統青年研究科研力量的弱化，以及青年社會學熱潮的衰退，使中國青年研究的學科化發展失去了一個重要杠桿，青年研究學術水平的提升步伐有所放緩。在社會學及其他社會科學大力推進學術規范化和專業化的同時，青年研究在這方面則相對滯后，其科研水平與其他學科逐步拉開差距。

這一時期，共青團系統的青年研究隊伍還在繼續壯大，成為中國青年研究的主要力量，其研究主題超越了青年工作、青年政策、青年思想教育等傳統議題，日益擴展到更廣泛的青年問題。研究者借鑒社會學的實證研究方法，基于大量的社會調查數據，對各類青年群體和各種青年現象進行描述分析，尤其是在有關青年思想動態和價值觀變遷方面的研究有所深入。另外，在青年研究學科化發展方面，共青團系統的青年研究繼續致力于“青年學”學科體系化建設，并取得了許多進展。不過，由于共青團系統的青年研究與快速發展的社會科學研究之間存在一定的交流障礙，其學術影響力和社會關注度有所局限。有關青年群體和青年現象的研究成果大多是現象描述、調研報告或觀點陳述，理論概念建構較少，解釋深度有限，研究方法不夠嚴謹，較難得到學界認同。而共青團系統投入大量科研力量、重點發展的“青年學”學科過于抽象理論化，與現實社會的青年問題聯系不夠緊密，也脫離相關社會科學的發展節奏，導致曲高和寡、應者寥寥，在20世紀90年代末和21世紀初逐步式微。

社科院系統青年研究力量的衰退和共青團系統青年研究的局限，使這一時期的青年研究步入一個相對低潮期，雖然青年研究的深度和廣度相對于之前有所提升，實證研究方法已在青年研究中得到普遍認同，但廣泛的青年問題和青年現象探討，卻沒能形成獲得社會關注和學界重視、與青年生存發展緊密相關的重點研究議題。實際上，這一時期青年研究期刊發文的幾個熱點，如“第三代人”“老三屆”“文革一代”“紅衛兵”的研究、獨生子女研究、性社會學研究等，雖不乏高質量的學術成果，也引發一定的社會關注度，但并未切中時代變遷中的重大青年問題。

四

青年研究新時代的來臨

21世紀以來，宏觀社會層面的一個重大社會變遷——互聯網興起，使青年重新走向社會舞臺的中心，青年現象再次成為社會焦點，中國青年研究迎來了新的發展機遇。互聯網興起帶來的第一個獲得廣泛社會關注的青年現象是80后代際崛起，有關80后現象的討論是促成中國青年研究走出低谷、復蘇增長的一個關鍵因素。隨后的新生代農民工、90后、00后和Z世代等青年代際現象，以及他們通過網絡表達反映的青年境遇訴求、心態困惑、價值取向和休閑文化等，既引發社會輿論的廣泛關注和國家層面的政策關懷，也引起社會科學家越來越大的研究興趣。特別是最近十年，互聯網、數字通信、社交媒體和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急速發展并全方位滲透到社會、經濟、政治和文化領域，青年憑借其在這些新興技術領域的天然優勢，成為引領社會的時代先鋒，青年群體的影響力和青年問題的關注度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這促使青年研究熱潮不斷高漲。

推動中國青年研究復蘇增長并走向新高潮的另一個重要因素是青年研究科研隊伍的重構和壯大。在中國青年研究發展的新時期，一股新的研究力量——高校教研人員——加入青年研究領域，這改變了青年研究人員隊伍的原有二分格局，中國青年研究逐步走向多學科、多取向、多范式的新時代。在此之前的中國青年研究，高校教研人員參與度不高，雖有一些高校教師在青年研究期刊發表論文，但多數并不專門從事青年研究，大多是出于一時興趣或在自身專業研究中加入年齡視角來分析青年群體某方面的特征。高校系統也沒有青年研究的專門機構，不能形成青年研究的團隊科研力量。因而，在中國青年研究發展的最初二十年，高校教研人員在青年研究領域處于散兵游勇狀態。

進入21世紀以來，高校不斷加強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普遍設立馬克思主義學院，相關教研人員隊伍不斷壯大。出于提升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效果的目的，高校思政教師和馬克思主義學院的教研人員越來越多地涉足青年研究領域，聚焦當代青年的價值觀念、社會心態、文化表達和行為方式等問題，探討大學生思政教育和青年價值觀引領的成效與改進。在部分高校，以馬克思主義學院教研人員、學生工作部門人員及輔導員和團委成員等為核心，組成青年研究團隊或成立青年研究中心，成為高校青年研究的一股主要力量。與此同時，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的多學科教研人員也越來越多地關注青年問題，除了傳統上較關注青年問題的社會學、心理學、教育學和政治學等學科，許多其他學科也開始涉足青年研究主題。其中，新聞傳播學在青年研究領域快速崛起，隨著數字技術、網絡社交媒體和網絡圈層文化興起，成為青年研究領域的一支新生力量。

社會學在新一輪青年研究熱潮中仍是該研究領域的領頭羊。以2009年《青年研究》改版（由月刊改為雙月刊）為標志，社科院系統的青年研究隊伍重整再出發，在青年研究領域大力倡導以社會學研究方法為導向的學術規范化，青年研究論文的學術質量迅速提升，《青年研究》成為社會學領域的高質量學術期刊之一。上海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主辦的《當代青年研究》雜志緊隨其后，也推動了青年研究學術水平的提升。幾乎與此同時，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青少年與社會問題研究室（原名青少年研究室）在多年沒有開展青年研究集體項目之后，于2008年聚焦當時社會熱點青年現象——“80后”，承擔中國社會科學院重大項目“境遇與態度：‘80后’青年的社會學研究”，其研究成果獲得了較大社會反響和學界關注。其后，從2013年開始，以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社會重大調查項目“中國大學生追蹤調查”為基礎，以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代際社會學視野下中國新生代的價值觀念與行為模式研究”為核心，針對90后和00后代際群體開展了多個專題研究。中國社會學會青年社會學專業委員會于2015年換屆重組，并重新開始舉辦青年社會學年度論壇，在其后日益高漲的青年研究熱潮中，成為以青年社會學為主、跨學科的青年研究學術交流平臺。

在青年研究高潮期，共青團系統的青年研究人員加強與社科院和高校科研人員間的交流合作，在堅持服務黨和國家的核心目標的同時，學術水平不斷提高。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和中央團校組織的科研力量，圍繞《中長期青年發展規劃（2016—2025）》相關主題，實施一系列大規模青年狀況調查，開展了多項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和團中央重點項目研究，為黨和政府制定青年政策提供了有益參考。《中國青年研究》雜志及時抓住青年現象的社會熱點，聚焦青年網絡文化等新興主題，在推動青年研究進入新一輪高潮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在高校、社科院和共青團的共同努力下，中國青年研究整體上呈現多學科交叉融合的發展格局，研究議題日益多元而新穎，研究方法多樣而嚴謹。作為社會科學的分支研究領域，中國青年研究正在接近主流學科的學術水平。當今青年研究學科隊伍非常年輕化，青年教師和科研人員、高校在讀博士生和碩士生成為青年研究的主力。“青年研究青年”是現今中國青年研究的一大特色，青年學者和學生對新生事物的敏銳與偏好，使青年研究成為社會科學領域新生現象（如新就業群體、數字民工等）的發現者和新興議題（如網絡文化、社交媒體、內卷化等）的發起者，同時也是新興研究方法（如大數據分析、網絡民族志等）的實踐者。但同時，“青年研究青年”也給當今青年研究帶來某些局限和困境，受限于青年學者“自身的學術積累、研究視野、生活閱歷和思考能力等方面的限制”，青年研究呈現“碎片化”“精致化”“小眾化”和“自娛化”傾向。青年研究熱潮中出現的這些問題引發了一些學者的呼吁，青年研究需要拓寬視野和格局，加強理論創新和探索，構建中國青年研究自主知識體系。如何突破現有局限和困境，超越青年自身體驗感知和個人興趣，關注社會宏大議題和國家發展戰略，整合多學科理論視角，從青年問題的角度創新社會科學知識，基于中國經驗豐富全球公共議題，是中國青年研究未來發展面臨的挑戰。

責任編輯：王海瓊

《當代青年研究》2026年第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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