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果、毒品與中國漁船：幾內亞比紹的全球化

比賈戈斯群島（Bijagós）如一簇簇海洋明珠，星羅棋布般嵌入大西洋西岸靠近幾內亞比紹（后文簡稱：幾比）大陸20公里處。

白凈幼細的沙子、清澈的海水、成片的紅樹林，88個島嶼的山水林木，共同孕育這大片熱帶海灘風光，有如一張旅游名片，招攬那路過的游客。

但是，這里沒能吸引如流的游客，卻吸引了大西洋對岸的毒販，也吸引了美國和歐洲緝毒部門重點緊盯。

這里是非洲毒品的溫床，是南美洲毒品運往歐洲的最佳中轉樞紐。每年進入歐洲的可卡因，有30%~40%經由幾內亞比紹轉運，總量超過20 噸。美國已將幾比視為大西洋毒品樞紐，地位幾乎與墨西哥、哥倫比亞齊名。

幾內亞比紹和 比賈戈斯群島群島地圖 藍瞰/制圖

更匪夷所思的是，在同一片水域，合法生意與毒品交易并行合奏，共同譜寫幾比經濟“和諧曲”：幾比的腰果從首都港口運往全球；中國的遠洋漁業在此收獲滿滿。

這種毒品貿易與農產品、遠洋捕撈和平共處、一同嵌入全球化的荒誕景象，在幾比人眼里毫無違和感：

軍政要員靠毒資拉票競選，平民百姓靠腰果勉強糊口，中國則在此開展務實合作與援助，從不卷入當地毒品糾葛。

為什么是比賈戈斯群島引起國際毒販的興趣？為什么幾比成為歐美緝毒頭號焦點？中國又為什么要在這片危險海域布局漁業？

這一切首先是因為比賈戈斯群島，它的無以倫比的地理位置：這里既是南美毒品通往歐洲的黃金中轉點，也是大西洋冷暖流交匯的世界級天然漁場。

畢竟毒品對幾比侵蝕更深更致命，我們先說清楚國際毒販為什么選址比賈戈斯群島，和幾比這個國家為什么甘愿擁抱毒品。

2000年代初，美國被毒品困擾，在加勒比、中美洲部署“聯合特遣部隊”，嚴打經墨西哥和加勒比進美的毒品，南美毒販（以哥倫比亞、巴西、委內瑞拉幫派為主）被迫轉向歐洲高端市場。

歐洲一看不得了，流毒所向，趕緊封堵：對南美直飛航班和跨大西洋貨輪，逢貨必查。南美直飛西班牙/葡萄牙是毒販早已形成的販毒路線，因這一政策高壓致全線癱瘓。

歐洲高端市場，毒品（如可卡因）的單價可達美國2倍，巨大的利潤驅使毒販想盡一切辦法要打通從南美到歐洲的運輸鏈條。

直達歐洲的路線被堵，唯一可行的辦法是跨過大西洋，找一個非洲國家中轉，再北上歐洲。

這個中轉國家的標準只有3個：距離近，講葡萄牙語，政府腐敗國家亂。

非洲幾十個國家，能與巴西、委內瑞拉等毒販進行語言溝通接應的國家一只手數得過來：安哥拉、莫桑比克、佛得角和幾內亞比紹。

在這4個國家中，唯有幾內亞比紹最符合要求：跨大西洋距離最短，離歐洲最近，政府形同虛設，政變如家常便飯，腐敗無底線。

毒販在實地踩點幾比探查路線時，發現幾比支離破碎的海岸線，比賈戈斯群島中90%是無人島，島上密布紅樹林。這些條件，十分利于接收藏匿和中轉毒品，簡直就是上帝送給毒販們的最佳禮物。

幾內亞比紹成為南美販毒集團歐洲販毒運輸線路中轉樞紐 藍瞰/制圖

有的小島（如布巴島（Bubaque））甚至有簡易沙質跑道，能降小型私人飛機，完美解決 “空運落地” 剛需。

而周邊小島可建隱蔽倉庫、臨時停機坪、海上錨點——一整套毒品空運-島上卸貨-船運登岸非洲大陸的運輸系統，在比賈戈斯群島可完美建立。

2005年后，哥倫比亞/巴西“卡特爾”（cartel）販毒集團正式進駐比賈戈斯群島：用極低的價格向當地人租島，建倉庫，修繕加固簡易跑道。

島上居民對毒販和毒品毫不敏感，2005年~2007年間，落海的袋裝毒品被海浪沖上岸來，漁民撿拾回家，當成白漆刷墻。

居民不是不認識毒品，恰恰相反，他們對毒品很熟悉——幾比成為國家級的毒品工廠前，和毒品就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在獨立前，幾比就有小規模的毒品走私，那時走私到本地的毒品主要是大麻，哈希什（Hashish）等，從北部國家如塞內加爾等國而來，且毒性遠低于南美的可卡因。

幾比國家面積小，人口少，毒品交易量也小，外來毒品主要供本地“癮君子”消費，在非洲大地活躍的黑市交易（軍火、毒品等）中實在不起眼。

對普通民眾，即使是那些不沾不碰毒品的人，耳濡目染久了，對街頭巷尾昏暗角落時的毒品交易和吸毒人員，也見怪不怪。

對當地政府而言，黑市毒品交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畢竟，在那個年代，西非哪個政府不沾毒？

在戰爭頻繁的西非諸國，以毒資換軍火的例子實在稀松平常。官員對毒品交易收保護費，也不值一提。

幾比走的也是這種路子：1973年獨立，1980年，尼諾?維埃拉（Nino Vieira）發動政變，開啟了跨度近30年的軍政府統治。在此期間，軍方高層默許毒品走私、抽成，養自己，也進行軍火交易，政府腐敗，百姓貧苦。

維埃拉軍政府的近30年統治出現了一個小插曲：1998年~1999年發生內戰，維埃拉軍政府被推翻，隨后民選政府上臺，但2005年，維埃拉卷土重來復辟成功，延續其軍政府統治直到2009年維埃拉被殺。

2005年前后，正是幾內亞比紹社會混亂、政局動蕩的一段時間，哥倫比亞/巴西販毒集團的進駐踩中了這一毒品流轉的“紅利期”。

哥倫比亞/巴西卡特爾是一幫什么人？看過好萊塢電影《美國毒梟》（英文名：《Blow》）和Netflix自制劇《毒梟》（英文名：《Narcos》）的觀眾知道，他們是一群為制毒販毒謀利無惡不作，甚至試圖控制政治的人。

Netflix 電視劇《毒梟》海報

電影電視里展示的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毒梟，他們已被美國和當地政府聯合剿滅?，F在的哥倫比亞/巴西販毒集團，已不敢如從前的毒梟那般大張聲勢，他們變得更聰明、更低調了，他們專注于“悶聲發財“。

雖然比賈戈斯群島地理位置絕佳，無人島隱蔽，但是毒販們知道：搞定幾內亞比紹軍政府高層，才是毒品中轉最關鍵的一環，否則毒品無法落地、儲存和轉運。

販毒集團以現金開路，獲得軍政府保護，有時一次賄賂數額可達數百萬美元。

百萬美元對當地官員是什么概念？比如鄰國利比里亞普通公務員的工資為150美元左右，靠工資賺百萬美元要550年！假設他的子孫后代都是公務員，那至少子孫18代連續累積才能摸到這筆財富的邊緣（假如平均每人當公務員領薪30年）。

百萬美元對毒販是什么數額？是50公斤可卡因在歐洲市場的售價，兩個行李箱可以全部裝下，而毒販跨洋運輸毒品至幾內亞比紹中轉的量是按噸計的，按5噸計，50公斤只是百分之一，百萬美元保護費只不過是毒販動動手指的一次小轉賬。

在重金誘惑下，從前就靠本國毒販小額毒資賄賂“滋養”的政府官員，哪里受得了這種潑天財富？自甘自愿充當南美毒販的保護傘。

搞定了中間關鍵環節，南美販毒集團可以大搖大擺地使用空運和海運方式，將成噸的毒品運至幾內亞比紹。

根據公開資料記載，私人小飛機從哥倫比亞、委內瑞拉等地起飛，七八個小時飛達群島上空，直接空投在無人島或附近海面，再通過漁船打撈轉運至群島秘密倉庫。

有時嫌麻煩，毒販甚至直接把私人大飛機空降至幾比的大陸機場（奧斯瓦爾多·維埃拉國際機場）。2024年9月繳獲毒品大案中，飛到幾比大陸機場的飛機就來自于委內瑞拉。

飛機空運適合于高貨值、需快速到達的大宗毒品，但不是販毒集團的主要運輸方式，運載量更大的大船才是他們首選和最常見的運輸工具。

毒販分子用大船運上數噸的毒品，橫渡大西洋，到達幾內亞灣外海停泊，然后用小型漁船、摩托艇、快艇把毒品卸裝到比賈戈斯群島或大陸海岸。

幾比漁民深度參與毒品轉運，毒販們“包養”了漁民：漁民白天捕魚、晚上接貨已成為常態。

島上居民幫忙毒販放哨、卸貨、存儲，成為毒品運輸鏈條中重要的一環，為了綁定居民利益，毒販向島上每戶居民發放200美元的月薪——這筆錢是當地人平均月薪的2倍多。

群島不是終點，而是倉儲+再分發的樞紐。毒品先拆包分裝藏在島上，再用小艇、漁船短途運至比紹港或附近海岸，儲存在事先打點好的軍閥/政要控制的倉庫，或直接混入合法貨物。

從南美貨源地到幾比，毒販明目張膽批量運來，到了比賈戈斯群島中轉往北運往歐洲，中途和目的地可沒有那么硬的后臺，販毒集團通過規劃海陸空不同路徑，分散被截風險。

首選是海運集裝箱，在比紹港裝船時，混入腰果、可可、木材等合法出口貨物，直發歐洲。

其次在比賈戈斯群島用漁船/快艇從南美母船接駁毒品后，駕駛漁船/快艇沿西非海岸北上，經塞內加爾、毛里塔尼亞，到達加那利（Canarias）群島或歐洲本土。

還有走陸路的，卡車從比紹北上Safim公路（離比紹僅15公里），過塞內加爾邊境，經Tambacounda路線到馬里/毛里塔尼亞，再轉歐洲。

當然也有坐飛機的，通過人肉藏毒（比如吞服密封毒品小包），從比紹機場再飛歐洲，但機場對此類運輸監控極嚴，風險極高，毒販較少采用。

在這些方式中，海運集裝箱是毒販集團最常用，運量最大的方式，因為毒販能把毒品藏在腰果里。

腰果，就是毒品最佳的掩護品。

更諷刺的是，幾比的腰果早已深度嵌入全球化：本國摘果，外國加工，全球銷售，腰果航線遍布歐洲，毒販正是利用這條成熟合法的貿易通道，將毒品運往歐洲。

幾內亞比紹是名副其實的腰果王國，腰果產量位居全球第六，腰果出口占全國農產品出口的80% 以上，支撐著全國 80% 人口的生計。

按西方媒體的報道，每個月經幾比中轉，順著相同的航線，搭乘腰果出口的“便車”，運往歐洲的毒品多達2~3噸（約2.5億美元），而2024年幾比整個國家的GDP才21億美元，而一年毒品市值超過整個國家經濟總量。

如此巨量的黑金，足以腐蝕幾內亞比紹的軍政高層，讓他們在源頭提供保護傘，更足以打通從幾比到歐洲整條運輸鏈條，一路滲透到葡萄牙、西班牙港口、海關。

事實佐證了這一猜想：2020年以來，葡萄牙超過100名公務員涉毒被捕。西班牙首席反毒檢察官也承認“港口大宗毒品走私離不開內部”，足以說明毒資腐蝕由中轉地區幾比傳導至物流終端。

但是局部的腐敗不能表明兩個國家縱容西非線的毒品進入歐洲，畢竟兩國是歐盟的重要組成成員，而歐盟也跟隨美國對毒販采取高壓打擊姿態。

毒品能從西非線進入歐洲，除了幾比在源頭上提供中轉便利外，還有兩個關鍵漏洞：

一是歐洲主要港口處理的集裝箱數量實在過于龐大（每年9000萬+），實際物理檢查率不足2%，除非收到情報某艘船藏有毒品，否則靠隨機掃描查到毒品的概率幾乎為0。

來自西非的貨物以腰果、可可、木材為主，這些原材料或半成品往歐洲運送的歷史已經上百年，早已被港口系統標為“低風險”，不像南美直達的那種條件反應式的“高風險”、“逢貨必查”的待遇。

第二是毒品海運路線（集裝箱海運、漁船、快艇）普遍選擇加那利群島作為歐洲第一登陸點。

加那利群島在地理上極為特殊：它離摩洛哥西南僅200公里，離西班牙有1300公里，但只要登陸了加那利群島，就算進入西班牙，踏入了歐盟。

加那利群島位置示意圖 藍瞰/制圖

按歐盟規則，貨物一旦進入加那利，便可在歐盟內部自由流通，幾乎不用二次檢查，如國內快遞般順暢。

毒販正是看中了這一地理和法律漏洞：且加那利遠離西班牙本土，管控比本土港口寬松，更易蒙混過關。

毒販用漁船/快艇在比賈戈斯群島接到毒品后，直抵加那利群島，全球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倡議（GI-TOC）稱，這條線路“日益流行”，成為南美毒品進入歐洲最高效通道之一。

講清楚了整個利益鏈條和運輸鏈條，回到幾比和比賈戈斯群島，政府為販毒提供保護傘，美國深受毒品困擾，毒品又長驅直入歐洲，難道幾比就敢公然與國際社會特別是美國和歐洲作對嗎？

事實上，因為幾比不是毒品源產地，毒販借道幾比，本質上幾比也是受害者，但是它的受害不是因為吸毒人數增加了（幾比的那點市場容量南美毒販根本看不上），而是毒品綁架了國家，腐蝕了軍政機構。

幾比軍政也沒有可憐兮兮的一副模樣，而是成功地從受害者轉變成受益者——它從毒品的中轉過程中刮一層油下來。

幾比軍政得了毒販的好處，又要配合歐美的緝毒，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它（幾比政府）從來不積極主動，除非歐美緝毒情報機構給幾比政府提供確切線索，或者參與國際間的聯合緝毒行動，保護傘暫時失靈，他們才會根據情報去截獲一批倒霉的毒品，抓捕幾個倒霉蛋：

2019年3月，根據英國國家犯罪局（NCA）提供的線報，幾內亞比紹司法警察在境內繳獲789公斤毒品，抓捕多名本地和外國人。

2024年9月，根據美國緝毒局等多國機構共享的情報，幾內亞比紹司法警察在比紹國際機場截獲一架從委內瑞拉飛來的私人飛機，繳獲2.6噸可卡因，逮捕5名外國嫌疑人，4人于次年4月被引渡至美國受審。

歐洲海事分析與行動中心-毒品（位于里斯本）就明確表示：幾比司法警察是在“國際伙伴分享信息后”行動的，指出幾比只是根據確切情報后才充當了“執行者”的角色。

幾比幾乎完全依靠國際伙伴提供的精準情報，幾年才獲得這么點戰果，相對于在該國每月2~4噸的毒品中轉量，簡直是冰山一角。

但有時候，政黨互斗、幫派揭發會有意外的發現：軍政保護傘原來不只是外界猜想，而是不慎泄露出來的秘密：

2007年，南美毒販集團正式進駐比賈戈群島不過2年，司法警察在突襲比紹倉庫時，發現拉美毒販畫的白板，明確列出“保護傘關系圖”：總統、國防部長、總參謀長、內政部長等人赫然在列，他們組成了“保護系統”：官方負責日常護送毒品車隊，利潤分給高層。

2013年，美國通過臥底行動逮捕幾比海軍參謀長楚托（Bubo Na Tchuto），楚托因共謀販毒被美國法院判刑4年，坐實了幾內亞比紹官方高層參販毒的證據。

毒品于幾比政客的重要，不僅是換取奢靡生活的保障，同時也是其獲得政治地位的最關鍵資源——沒有什么比毒資來錢更快了。為了奪取這一關鍵資源，不同政黨不同派系因毒品糾紛而發生互毆、暗殺和政變的事情層出不窮。

2009年總統維埃拉被殺前，其死對頭軍隊總參謀長納?瓦伊（Na Waie）先被暗殺，外界普遍認為是毒品利益內斗。

在幾比，民選總統和軍方互不隸屬，長期對立，頻繁火拼，毒資分配是雙方最核心的利益爭奪，政府與軍隊高層互相拆臺甚至暗殺就不奇怪了。

荒誕在延續：2025年幾比軍方發動政變，推翻總統恩巴洛（Umaro Sissoco Embaló），理由是“阻止毒梟支持的政客操縱選舉”。

但輿論普遍認為，這不過是現代版的“賊喊抓賊”：軍方是幾比毒品貿易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和保護傘，他們擔心恩巴洛繼續掌權會失去毒品資源，干脆先下手為強，把總統抓起來。

新的軍政府口里喊著對毒品“零容忍”，其實只是換了把保護傘。

正是因為幾比從政府高層到平民，從軍方到商界，毒品對這個國家的腐蝕已經深入骨髓，聯合國毒罪辦（UNODC）自2008年起就貼“非洲第一個narco-state（毒品國家）”標簽，至今未改。

然而歐美對幾比又能怎么辦？畢竟它也是“受害者”——聯合國安理會甚至多次表態：幾內亞比紹是毒品販運的受害者，毒品威脅其和平穩定與民主進程。

你說他是無賴的國家，它又不像緬甸，對歐美的批評強硬對抗；歐美提供給它情報，它也會配合行動、出面繳獲、好好表態。

但是，人們心知肚明，幾比的緝毒，更像是表演給國際社會看——它抓捕的毒販都是小魚小蝦，從來碰不到南美毒販核心人員，更不敢動背后的保護傘。

反倒是軍政高層為爭奪毒資互相火并、頻繁發動政變，這一切都是真的，一點也不摻假。

諷刺的是，比賈戈斯群島那片醉人的紅樹林下，一邊藏著大西洋最骯臟的交易，一邊卻守著西非最豐饒的漁業寶藏：大西洋冷暖流在此交匯，帶來無盡養分，孕育出整片西非最優質的天然漁場。

中國水產公司進駐在比賈戈斯群島周邊已經40年了，中國人在比賈戈斯群島的外圍作業區捕撈，再發往中國或發給歐洲，深度參與幾比的漁業全球化貿易。

而毒販活躍區則在比賈戈斯群島深處，與中國水產公司作業區不在同一水域，多年來，相互之間井水不犯河水，沒有發生過一次與毒販活動有關的事件。

那片片美麗的紅樹林，是這個星球上最古老的生態系統之一。潮起潮落，魚躍蟹爬，毒販快艇轟鳴著急速駛過，中國遠洋捕魚人員對此已不陌生。

板丁漁業碼頭（Porto de Bandim），中國漁業公司冷庫儲存著即將發往歐洲的漁獲；比紹港口，集裝箱貨輪正在裝載發往歐洲的腰果，而在島嶼深處，一個地下倉庫正在打包即將發往同一片歐洲的可卡因。

這就是全球化的真相：它不是教科書上的自由貿易，而是紅樹林下的真實世界。

有人在陽光下種腰果，有人在陰影里數美鈔，有人只想安安靜靜捕個魚。

而幾內亞比紹，這個被聯合國稱為"narco-state"（毒品國家）的地方，恰好把這三種人，困在了同一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