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營商賣"詞元"，成為AI時代的"國家電網"

上周末路過電信營業廳，朋友指著柜臺上的套餐牌問我："這'1000萬Tokens'是什么意思，話費送的嗎？"我湊近一看，中國電信的Token套餐已經明碼標價：個人版9.9元/月，1000萬詞元。而就在兩天前，工信部發布了《"人工智能+信息通信"創新發展實施意見（2026—2028年）》，明確提出"鼓勵探索基于智能體的新型電信業務形態"。

一邊是運營商柜臺上靜悄悄上架的新"商品"，一邊是政策層面的戰略定調。兩者夾在一起看，信號已經很清晰了：運營商正在告別"賣流量"的舊劇本，闖入一個叫"算力零售"的新戰場。

從"賣帶寬"到"賣Token"，運營商換了一張牌桌

事情的起點，是6月10日工信部發布的這份《實施意見》。文件中有兩個被市場低估的提法：一是"打造自主智能體通信協議"，二是"城域算力1毫秒時延圈覆蓋率不低于75%"。

快思慢想研究院院長田豐對此解釋：1毫秒內電信號在光纖中傳播約200公里，這意味著邊緣算力可部署在用戶"家門口"，大模型的預填充和解碼在地理上分離，分布式推理才真正可行。政策不是在喊口號，而是在鋪管道——為運營商從"流量管道商"升級為"Agent基礎設施運營商"鋪設物理底座。

在此之前，三大運營商已經用行動投了票。今年5月，中國電信推出"TokenHub"平臺和"天翼Token幣"，中國聯通提出"Agent+Token+AI云"新模式，中國移動發布Token運營生態體系——"Token經營"被三家同時寫進2026年戰略主線。上海電信甚至打出"1元25萬Token"的資費套餐，把算力做成了"話費式"消費品。

這背后是商業邏輯的根本性切換。過去二十年，運營商按比特計費，流量越賣越多，ARPU值卻始終漲不動。而Agent調用的核心資源是算力和時延，流量本身趨于免費。當運營商在網絡層嵌入推理能力，計費單元就從"比特"變成了"推理任務"，ARPU結構將發生根本性改變。

Token不是噱頭，是"算力工業化"的零售端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Token套餐"會覺得像智商稅——花9塊9買一堆看不懂的"詞元"，跟當年運營商的彩鈴有啥區別？

但稍微深看一層，Token經濟的本質是算力的"商品化"和"標準化"。中國信通院數據顯示，國內日均詞元調用量從2024年初的1000億飆升至今年3月的140萬億，兩年增長超千倍。當算力需求從少數AI公司的"專供品"變成全社會的"基礎消費品"，就需要有人來干"零售"這件事——而運營商，天然就是做基礎設施零售的。

更關鍵的是，運營商的Token生意有三個不可復制的優勢：網絡即電網——光纖和5G本身就是算力傳輸通道；節點即工廠——全國數百萬基站和機房稍加改造就是分布式Token生產節點；客戶即用戶——9億手機用戶、數千萬企業客戶都是現成消費者。麥肯錫今年2月研報也指出，運營商在數據中心、光纖、邊緣計算等AI基礎設施資產上天然占優，當云廠商還在卷大模型參數時，運營商已經悄悄把算力"貨架化"了。

不過，有三道坎還沒翻過去

值得留意的是，Token經濟的繁榮敘事之下，挑戰同樣鮮明。

第一是質量標尺的缺失。用戶花9.9元買了1000萬Token，得到的回答可能"答非所問"。中國信通院已啟動"可信云Token云服務能力評估"，但統一的定價標準和質量體系仍在建設中。第二是國產芯片生態的成熟度。三大運營商的智算中心大量采用華為昇騰和寒武紀芯片，2025年國產AI加速卡份額已突破四成，但軟件生態和開發者適配仍有差距。第三是用戶認知的鴻溝。"詞元"對普通消費者過于抽象，如何把Token像"流量"一樣變成人人都懂的消費語言，是運營商繞不過去的營銷命題。

同時，把目光拉到行業競爭格局上，第四大運營商中國廣電也在悄悄爬坡。廣電總局最新數據顯示，截至今年3月末，廣電5G用戶已近4300萬戶，較2025年同期的3370萬戶有明顯增長。雖然和三大運營商12.62億的5G總盤子相比仍顯微小，但廣電手握700MHz"黃金頻段"和內容播控牌照這兩張差異化底牌，正在走一條"5G+廣電內容+家庭寬帶"的融合路線。第四極的存在，讓運營商的競爭生態多了一層變量。

算力正在變成新時代的"公共電網"

跳出個案看趨勢，運營商這輪轉型的本質，是信息基礎設施的"再定義"。從2G時代的"賣語音"到4G時代的"賣流量"，每一次計費單元的變遷都對應著一次技術躍遷。如今"賣詞元"的出現，意味著網絡提供的價值從"人與人的連接"躍遷到了"人與智能的連接"。Token就像AI時代的"石油美元"——誰掌握了定價權，誰就掌握了下一個十年的商業入口。

而工信部此次發文的關鍵意義，在于它把運營商從"被動適配者"推到了"主動定義者"的位置。當城域1毫秒時延圈覆蓋率達到75%，當Agent通信協議成為行業標準，運營商將不再只是"賣管道的"，而是智能體之間對話的"基礎設施層"。

運營商賣Token這件事，表面看是套餐創新，底層是一次商業身份的重新錨定。**算力不再是技術能力，而是可計量交易的公共商品——誰建成"算力電網"，誰拿下下一程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