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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堃方 編輯:呂鑫燚 出品:具身研習社
智源大會上,具身智能企業上演“華山論劍”。
今年的重點落在了世界模型,這也是當下最擁擠、也最容易被誤讀的技術。有人從語言出發,有人從視頻生成出發,有人從 3D 重建出發,也有人從隱空間表征出發。不同路線之間,看似各有山頭,但放到具身智能里,一個樸素的共識正在形成:機器人要真正進入物理世界,必須學會“預測下一個物理狀態”。
像“預測下一個token”一樣,這條路乍一聽很熟悉,但落到機器人身上很難。因為機器人面對的不是靜態圖像,也不是可以撤回重寫的一段文本,而是一個被自己動作持續改變的物理世界。手伸出去,物體會移動;腳邁出去,重心會變化;夾爪閉合,接觸關系會發生改變。每一次動作都會改寫環境,也會改寫后續動作的可能性。
所以,世界模型對具身智能的價值,不只是讓機器人“知道世界會怎么變”,更關鍵的是讓它在行動之前先想一遍:如果我這樣做,會不會錯?這也是星源智在智源大會上發布具身交互世界模型 ω-EVA 的關鍵所在。
在模型發布前的圓桌上,星源智創始人兼 CEO 劉東預告了ω-EVA 的兩個核心點:一是目前世界上最快的、可端側部署的具身世界模型;二是把動作交互作為一個反思閉環加進去,讓模型不只預測下一個物理狀態,還能基于一個動作做出反思,選擇更正確的路線去執行。
這兩個點,正好對應了今天具身智能最現實的兩道門檻:技術上,世界模型不能只停留在論文、榜單和云端大算力里;商業上,模型必須能進入機器人本體,進入真實任務,進入交付鏈條。
星源智這家公司的特殊性也在這里。它并沒有把“世界模型”做成一個宏大的概念標簽,而是把它壓進動作決策、端側推理和商業落地里。值得一提的是,這家成立僅 10 個月、融資 10 億的具身大腦公司,已經以整體方案解決商的身份,拿下了 70% 本體廠商份額。
這讓星源智呈現出一種很特別的位置:它不是本體廠商,卻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本體廠商背后;它不追逐造一臺最像人的機器人,卻試圖成為更多機器人背后的“大腦”和“端側底座”,讓它們像人一樣生產生活。
換言之,如果說具身智能行業正在從演示走向部署,那么星源智想搶占的,正是這場遷移里最關鍵的基礎設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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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討論世界模型,人們往往習慣把重點放在“預測”上。
預測下一幀視頻,預測未來狀態,預測物理變化,預測環境演化。這個方向當然重要。對于機器人來說,只有理解未來,才可能擺脫單步反應,進入連續任務。但預測本身并不等于控制,知道未來可能發生什么,也不意味著機器人一定知道現在該怎么做。
星源智這次提出的 ω-EVA,真正想推進的是后半步:讓預測進入動作修正。
模型名稱里的 EVA 分別對應 Envision、Verify、Act,也就是預演、驗證、行動。機器人先生成候選動作,再在潛在空間中預演這個動作可能帶來的后果,隨后根據這個后果反饋修正動作,最后再執行。ω 取自 Omega,指向“以終為始”的動作生成方式:不是從當前狀態一路莽過去,而是先看見動作可能導向的結果,再反過來修正當前動作。
這套邏輯和人類行動很接近。一個人端起一杯咖啡之前,并不會在腦中生成一段高清視頻,但他會隱約判斷杯子會不會晃、手腕角度是否合適、遞過去時對方能不能接住。一個熟練的工人搬動物料時,也不會每一步都重新計算物理公式,卻能預判這個動作會不會碰撞、會不會卡住、會不會影響下一步。
機器人過去缺的,恰恰是這種行動前的內在校驗,ω-EVA 把世界模型安放在這個關鍵縫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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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過程可以概括為三步:Proposal、Latent Consequence、Refinement。先提出動作,再想象后果,再重寫動作。這里的“想象”并不是生成一段給人看的未來視頻,而是在潛在特征空間里推理這個動作可能導致的結果。最后,refiner 會把當前狀態、想象后果和原始動作提案聯合起來,輸出修正后的動作片段。
這看似是一個技術細節,背后卻是世界模型角色的變化。
過去,很多世界模型更像訓練輔助工具,幫助模型形成更好的表征,或者作為離線模擬器提供額外數據。ω-EVA 想把它變成動作生成過程里的反饋模塊。世界模型不再只是回答“未來會怎樣”,還要進一步回答:“如果執行這個動作,未來會怎樣?如果這個后果不好,動作該怎么改?”
這也是星源智反復強調“交互世界模型”的原因。星源智聯合創始人孫振國表示,交互世界模型中的“交互”,核心目的是探索世界模型在實際機器人系統中的有效使用方式。目前世界模型的技術路線尚未收斂,業界仍在嘗試如何將其真正應用于最終的控制策略(policy),并提升控制效果。
他指出,如果僅將世界模型作為傳統訓練中的一個額外信號,用于約束表征空間等,其實際發揮的作用非常有限。因為引入世界模型帶來的訓練成本,遠高于它所能貢獻的那幾個百分點甚至零點幾個百分點的性能提升。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沿著VLA路線深入探索更高效的模仿學習架構,反而更有意義。
孫振國認為,世界模型真正的核心價值在于其對未來的強大預測能力——在空間和時間維度上具備整體理解優勢,遠超單純基于VLM的VLA基座。基于這一判斷,他們提出了“交互”的概念:讓世界模型真正參與到動作決策的閉環中,通過與環境的交互,利用其對未來的預測來進一步優化當前的動作,形成反饋優化回路。這種交互機制能夠讓系統成為一個自我進化、自我提升的智能體,從而最大化地發揮世界模型的價值,同時更好地平衡開發成本與實際收益。
從這個角度看,ω-EVA 具身交互世界模型把世界模型原本強調的“預測世界”概念又往“修正行動”推了一步。并且沿著這條路走,世界模型的探索才更具落地意義,否則只會是“更燒錢”的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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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具身智能的難題從來不止在算法。
一個世界模型再聰明,如果只能在云端大算力上跑,或者只能在桌面 GPU 上做演示,它離機器人真實部署仍然有很遠距離。機器人需要移動,需要避障,需要抓取,需要和環境發生連續交互。它不能每一步都等待云端返回,也不能永遠拖著一根線在實驗室里行動。
端側部署因此成了具身大腦的生死線。
劉東在專訪中提到,如果模型不能放在機器人里運行,機器人就需要依賴有線連接或無線傳輸。但真實機器人通常會搭載多個攝像頭、激光雷達和其他傳感器,要把這些數據實時傳到云端,帶寬和延遲都會成為巨大問題。更重要的是,機器人控制有頻率要求,感知、推理和執行都必須在很短時間內閉合。端側跑不起來,機器人就很難真正擺脫演示狀態。
這也是多數視頻生成式世界模型在具身場景里面臨的工程瓶頸,比如前段時間登榜的英偉達DreamZero。生成未來視頻聽起來很直觀,但對機器人控制并不經濟。機器人不一定需要一段清晰、完整、可觀看的未來影像,它更需要的是關鍵狀態變化:會不會撞、會不會掉、會不會偏、會不會影響下一步。把大量算力花在像素級未來生成上,很多時候并不能直接轉化為動作質量。
星源智選擇的是在 latent feature space 中完成后果推理。也就是說,模型保留后果推理,但不把未來解碼成完整視頻,不依賴額外的像素級模擬器或多輪 rollout 搜索。這種路線的好處是更輕,更快,也更接近端側實時控制所需的工程形態。
技術路線背后,其實是一種產業判斷:具身世界模型不能只追求看起來生成的更像未來的“世界全貌”,那只能是一種學術上的路徑探索。
如果未來預測不能進入動作修正,它只是模型內部的一種表征;如果未來預測太重,無法端側部署,它也難以成為機器人身體的一部分。真正有價值的世界模型,必須同時滿足可反饋、可重寫、可部署。可反饋,意味著預測結果要能進入控制決策;可重寫,意味著它不只是評估動作,而是能推動動作改寫;可部署,意味著它能在機器人端側實時運行。
這也是星源智把具身大腦和端側算力平臺一起做的原因。
在智源大會現場,星源智展示了圍繞機器人端側智能構建的產品體系,包括面向高性能本體部署的 N5、面向量產機器人與多類本體適配的 T5,以及面向靈活擴展與外接部署的算力背包。T5 已搭載于智元精靈 G2 等機器人本體,支持任務理解、動作規劃與實時執行;N5 則面向更高算力需求和復雜場景任務,支撐多模態感知、世界模型推理與端側閉環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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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軟硬一體的路徑,決定了星源智并不只是一個“模型公司”。
它更像是具身智能時代的端側 Infra 提供者。模型、算力平臺、傳感器方案、任務理解、動作規劃、端側推理,這些能力被打包成一套可以適配不同本體的解決方案,交給本體廠商進入數采、測試和部署。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星源智的商業敘事并不只圍繞模型參數、論文指標或單點能力展開,而是反復強調“部署態”。
因為具身智能真正的分水嶺,不能只看機器人能不能在展臺上完成一次漂亮演示,而要更多地強調它能不能在本地、實時、穩定地把感知、理解、決策和執行跑成閉環。端側部署是技術問題,也是商業問題。它決定模型能不能離開實驗室,進入客戶現場;決定機器人能不能從“能動”走向“能干”;也決定一家具身大腦公司能不能從概念提供者變成產品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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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在圓桌上提到,接下來的一年將是機器人部署落地元年。
這句話放在今天的具身賽道里很有警醒意味。一邊,行業仍然沉浸在模型路線、數據規模、世界模型、VLA、WAM 等技術討論中;另一邊,真正進入生產環節、真實場景和客戶交付的機器人仍然不多。很多機器人還停留在 demo、評分榜單和發布會視頻里,模型在物理世界中的“體感”并不充分。
這會帶來一個問題:如果模型永遠只在實驗室里被驗證,行業很難知道技術路線到底有沒有走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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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智能需要長期主義,但不能無限等待一個抽象的“ChatGPT 時刻”。大語言模型的爆發有自己的路徑,機器人行業未必完全復刻。對具身智能來說,更可能出現的路徑是:先在一部分結構化、半結構化場景里打磨能力,把模型推向真實任務,再通過數據、反饋和部署形成循環。
這更像是一個從垂類開始的“Claude Code”式路徑:先把一類真實問題解決到足夠好,再逐漸外溢到更復雜的場景。
星源智的落地邏輯也沿著這條線展開。
在采訪中,劉東提到,具身落地不應該被局限在人形機器人或輪式雙臂上。任何一輛車輛、叉車、搬運設備、揀選機械臂,只要裝配了擬人化的大腦,可以像人一樣理解環境和任務,就可以成為具身設備。這個判斷很重要,它把“具身智能”的邊界從人形機器人的外觀里解放出來,重新落回“智能體與物理世界交互”的本質上。
具身叉車就是一個典型案例。叉車自動化并不是新問題,傳統方案早已存在。但在真實物流場景里,卡車形態各異,貨物形態各異,托盤狀態也不統一。傳統基于規則的方法,對位置、條件和流程的要求很高,一旦場景稍微變化,泛化能力就會不足。星源智試圖把世界模型和具身大腦放到叉車上,讓它識別不同情形,規劃卸貨邏輯,判斷先卸什么、后卸什么,避免碰撞和遺漏,再一步步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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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智源大會現場,星源智還展示了動態產線分揀、機器狗清潔官、機器人咖啡服務、華容道世界模型互動等場景。流水線分揀考驗的是動態目標識別、連續流程判斷和跨本體協同;機器狗清潔官考驗的是開放環境中的目標發現、路徑判斷、避障與任務狀態檢查;咖啡服務考驗的是任務鏈執行和精細操作;華容道則更直觀地展示了連續決策和后果預演。
這些展示放在一起,其實呈現的是同一條能力鏈:感知、理解、規劃、行動、反饋。這條鏈條越完整,星源智作為“具身大腦供應商”的位置越清晰。
劉東在采訪中把星源智比作行業里“賣鏟子的人”。這不是一個謙虛的說法,反而是一種很強的商業定位。具身智能的淘金熱還在早期,本體廠商眾多,路線各異,形態分散。不是每一家本體公司都有能力、資金和時間從底層模型、端側算力、傳感器方案、任務規劃到場景數據全部自研。尤其在真正銷量起來之前,全棧自研的經濟賬并不好算。
這和自動駕駛行業有相似之處。少數頭部車企會堅持自研智駕,但更多車企會選擇華為、Momenta 這樣的供應商合作。具身行業也可能出現類似分工:少數頭部本體公司全棧閉環,大多數本體廠商圍繞自己的硬件能力、制造能力和場景資源,選擇外部大腦方案。
星源智想站的就是這個位置。它自己不做本體,因此可以和更多本體廠商合作;它提供模型、端側算力平臺和端側 Infra,幫助本體廠商進入數采和部署態;它通過不同場景的數據積累,反過來增強模型和跨本體適配能力。
目前,星源智作為軟硬一體方案解決商,已覆蓋國內超過70%的頭部具?智能公司,成為英偉達Jetson Thor平臺的全球最?出貨商。
這些商業份額不只是一個市場數字,更說明具身賽道正在出現新的產業分工。本體廠商負責把身體造出來,把成本、供應鏈、形態和場景入口打磨出來;具身大腦與整體方案解決商負責把模型、端側算力和智能閉環接進去。行業不可能長期停留在每家公司都從零造全棧的階段,隨著交付壓力上升,分工會變得越來越現實。
星源智的機會,就來自這種現實。
具身賽道需要自己的“華為”
成立 10 個月,融資 10 億,拿下 70% 本體廠商份額,星源智身上有很強的速度感。
但真正值得討論的,還不是這家公司跑得有多快,而是它踩中了具身智能從技術熱潮走向產業分工的關鍵節點。過去一年,行業最熱鬧的是模型概念;接下來,行業真正要面對的是模型如何部署、如何交付、如何適配不同本體、如何進入真實任務閉環。
這也是“具身華為”這個說法有想象力的地方。
華為之于智能汽車,并不只是一個供應商,而是在整車廠之外,提供了一整套可被采用、可被交付、可被持續迭代的智能化底座。具身智能如果要走向大規模落地,也需要類似的基礎設施角色:它不一定站在臺前造每一臺機器人,但會進入越來越多機器人的身體里,成為它們理解世界、規劃任務、執行動作的共同底座。
當然,具身智能比智能汽車的場景更分散,也更難。車至少都在路上跑,而機器人要進入工廠、倉庫、家庭、公共空間、服務場景、危險作業現場。每個場景都有自己的數據、規則、物體和交互方式。正因為如此,具身大腦供應商的壁壘也不會只來自模型參數,而來自模型能力、端側工程、跨本體適配、場景數據和行業 Know-how 的復合積累。
未來的機器人行業,不會只獎勵會講故事的公司,也不會只獎勵會做 demo 的公司。真正的競爭會逐漸回到一個更樸素的問題:誰能讓機器人穩定進入真實任務,誰能讓本體廠商更快完成部署,誰能把模型從云端、論文和發布會帶到機器人的身體里。
星源智押注的,正是這個轉折點。
當世界模型從預測未來走向修正行動,當具身大腦從技術概念走向端側部署,當本體廠商從各自造腦走向產業協同,具身智能才真正開始接近它的產業化時刻。機器人部署落地元年,行業需要的不只是更大的模型,也是一批能把模型送進真實世界的人。星源智想成為的,正是這樣一個送模型下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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