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里的空調開得很足,但我還是感覺到后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老同學,這些年在哪高就啊?"坐在主桌上的李思雨端著紅酒杯,笑盈盈地看著我。
二十年了,她還是那張精致的臉,只是當年的學生氣早已被一身奢華取代。香奈兒的套裝,卡地亞的手表,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省委。"我簡單地回答。
"喲,省委!"李思雨眼睛一亮,"在哪個部門?什么級別?"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辦公廳,打雜的。"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后爆發出一陣輕笑。
"打雜?"坐在李思雨旁邊的男人——她老公王德厚哈哈大笑,"老弟真幽默,省委哪有打雜的?都是為人民服務嘛!"
"就是打雜。"我放下茶杯,"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跑跑腿。"
李思雨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復如常:"那也不錯,起碼是省委的人。我老公在市里當局長,以后有機會可以多走動走動。"
"對對對,"王德厚掏出名片夾,抽出一張遞給旁邊的老同學,"以后有事找我,能幫的一定幫。"
名片在同學們手里傳遞,每個人都露出艷羨的表情。
"思雨你真是嫁得好啊,"當年的班長張明感慨道,"王局長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哪里哪里,"李思雨謙虛地笑著,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都是他自己努力。"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帶著說不清的情緒:"倒是老同桌你,當年成績那么好,我還以為你能有多大出息呢。"
這話說得很輕,但包廂里的人都聽見了。
氣氛有些尷尬。
"各位,"服務員推門進來,"菜快上齊了,請問還需要加菜嗎?"
"夠了夠了,"王德厚擺擺手,突然看向我,"哎,小兄弟,你既然是打雜的,要不去那邊司機桌坐?咱們這桌人多,擠得慌。"
我抬起頭,看著他。
王德厚臉上堆著笑:"別誤會,我是覺得那邊人少,你坐著舒服。再說了,咱們這桌都是有頭有臉的,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你一個打雜的,聽著也沒意思。"
包廂角落確實還有一張桌子,坐著幾個司機和秘書模樣的人,正在低聲說笑。
"德厚!"李思雨拉了拉他的袖子,語氣里帶著責備,但眼神卻在看我,等著我的反應。
我站起身,拿起茶杯。
"也好,那邊清靜。"
走向角落那張桌子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傳來竊竊私語。
"真是打雜的啊?"
"肯定是,不然怎么這么聽話。"
"當年還是班里前三名呢,嘖嘖......"
司機桌上的幾個人看見我過來,都愣了一下。
"哥們兒,你也是司機?"一個年輕人挪了個位子讓我坐下。
"不是,"我坐下來,"我是打雜的。"
"哈哈,老哥幽默,"另一個中年司機給我倒了杯茶,"我們也是打雜的,給領導開車、跑腿,都一樣。"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主桌那邊觥籌交錯,笑語喧嘩。李思雨的聲音最響亮,講著她最近去國外旅游的見聞,不時引來一陣驚嘆。
"思雨你真幸福,"有女同學羨慕道,"想去哪兒去哪兒。"
"也沒什么,"李思雨笑著,"主要是德厚工作忙,我只能自己找樂子。對了,老同桌,"她突然提高音量,看向我這邊,"你要不要我讓德厚幫你活動活動?打雜也太屈才了。"
包廂里的人都看向我。
我端起茶杯,平靜地說:"不用,我挺好的。"
"你看看,"王德厚搖頭嘆氣,"年輕人就是沒上進心。"
"算了算了,"李思雨擺擺手,"人各有志嘛。"
她轉身繼續和其他人聊天,再也沒看我這邊一眼。
坐在我旁邊的中年司機低聲說:"老哥,你這個同學......"
"沒事。"我打斷他。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秘書處的消息:三天后省里有重要會議,讓我提前安排行程。
我回復了一個"收到",把手機放回口袋。
抬頭看向主桌,李思雨正仰頭大笑,王德厚摟著她的肩膀,兩個人親密地碰杯。
二十年前,她是我的同桌,我們一起做題,一起討論理想。
她說她想當老師,我說我想為國家做點事。
那時候的陽光很暖,教室里總是飄著粉筆灰的味道。
而現在,她坐在主桌上,我坐在角落里。
三天后。
我會坐在另一個位置。
一個她想象不到的位置。
01
第二天清晨六點,鬧鐘準時響起。
我從床上坐起來,拉開窗簾,省城的天空泛著魚肚白。樓下的街道上已經有環衛工人在清掃,橘黃色的工作服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簡單洗漱后,我換上深藍色的西裝,在鏡子前整理領帶。鏡子里的人已經四十出頭,鬢角有了幾根白發,但眼神依然清澈。
"這么早就走?"妻子何曉柔從臥室出來,披著睡袍,"昨天聚會怎么樣?"
"還行。"我拿起公文包。
"就還行?"她走過來幫我整理衣領,"見到老同學不多聊聊?"
我想起李思雨那張精致又陌生的臉,想起她讓我坐去司機桌的眼神。
"聊了,但聊不到一起。"
何曉柔嘆了口氣:"你啊,總是這樣。明明可以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份,偏偏要裝普通人。"
"我本來就是普通人。"我轉身看著她,"只是工作性質特殊了點。"
"特殊?"何曉柔笑了,"省委副秘書長,正廳級干部,這叫特殊了點?"
我沒接話,彎腰親了親她的額頭:"我走了,晚上可能回來晚。"
"路上注意安全。"
下樓的時候,小區里的大爺大媽們已經開始晨練。看見我,都熱情地打招呼。
"小陳早啊!"
"陳主任上班去?"
我微笑著點頭回應。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普通的機關干部,每天按時上下班,偶爾周末還會在小區里跑跑步。
沒人知道,我手里批閱的文件,關系到全省幾千萬人的民生。
車子駛出小區,路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我打開收音機,新聞頻道正在播報昨天的省委常委會內容。
"......會議強調,要深入推進反腐敗斗爭,堅決查處各類違紀違法行為......"
手機響了。
"陳秘書長,"是辦公廳主任老趙的聲音,"三天后的會議,您確定能按時參加吧?"
"確定。"
"那就好。省里幾位主要領導都會出席,規格很高。對了,市級班子也會參加,包括各局的一把手。"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市局也來?"
"對,這次會議涉及全省系統整頓,市里必須派人。怎么了?"
"沒什么。"我深吸一口氣,"會議流程發我一份,我提前看看。"
"好的,馬上發您郵箱。"
掛了電話,我的心跳有點快。
市局會來。
王德厚會來。
李思雨或許會跟著來旁聽。
到時候,她會看見我坐在哪里。
車子拐進省委大院,門口的武警立正敬禮。我搖下車窗,刷了工作證,欄桿緩緩升起。
院子里已經停了不少車,都是各部門早到的工作人員。我把車停在辦公樓側面的固定車位上——車位上的牌子寫著:副秘書長專用。
"陳秘書長早!"
"陳秘書長好!"
走進辦公樓,遇到的工作人員都恭敬地打招呼。我一一點頭回應,步伐不急不慢。
電梯里,一個年輕的科員戰戰兢兢地站在角落,看見是我,更加緊張了。
"小王,"我笑了笑,"上周交代你整理的材料完成了嗎?"
"完、完成了!"小王立刻挺直身體,"已經放在您辦公桌上了!"
"辛苦了。"
電梯門開,我走出去,身后傳來小王如釋重負的嘆氣聲。
辦公室在七樓,推開門,助理小林已經泡好了茶。
"陳秘書長,今天的日程我放在您桌上了。九點有個內部會議,十點要審閱三份文件,下午兩點......"
"我知道了。"我坐下來,"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小林退出去,輕輕關上門。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我打開電腦,查看老趙發來的會議流程。
主席臺座次安排:省委書記居中,省長右側,我在左側第三位。
臺下參會人員名單,密密麻麻幾百人。我往下翻,看到了市里的名單。
市委書記、市長、各局局長......
王德厚,市規劃局局長。
我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關掉了文檔。
桌上放著小王整理的材料,是關于全省系統內部作風整頓的調研報告。我翻開第一頁,上面詳細記錄了各地市上報的問題。
"......部分領導干部存在特權思想,利用職務便利為親友謀取利益......"
"......少數干部作風漂浮,工作中弄虛作假......"
"......個別單位違規接待,公款吃喝現象仍然存在......"
我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看得很仔細。
這些問題,不是冰冷的文字,背后都是一個個具體的人。
就像王德厚。
昨晚在包廂里,他遞名片的時候那副嘴臉,我看得一清二楚。那種優越感,那種可以隨意指使他人的態度,都寫在臉上。
而李思雨,我的老同桌,曾經清純善良的女孩,現在滿眼都是勢利。
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老同學!"是李思雨的聲音,熱情得過分,"昨天的事我跟德厚說了,他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今晚我們想請你吃飯,賠罪!"
我沉默了兩秒:"不用了。"
"別啊,老同學,"她的聲音更熱切了,"我們是真心想請你。而且德厚說了,他在省里也認識些人,可以幫你說說話,讓你換個好點的崗位。你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不能一直打雜啊。"
"我說了,不用。"
"你這人怎么這么犟呢!"李思雨有些急了,"我這是為你好!你知道現在想進步多難嗎?沒有關系根本不行!德厚好歹也是局長,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我深吸一口氣:"李思雨,我最后說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我現在的工作很好,不需要換。謝謝你的好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李思雨冷笑了一聲。
"隨便你。不識抬舉。"
嘟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材料。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材料上,那些黑色的文字仿佛都在發燙。
三天后。
一切都會不一樣。
02
上午的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會議室里坐滿了各部門的負責人,投影儀上滾動播放著各地市的工作簡報。我坐在會議桌的側面,邊聽邊記錄。
"......關于基層作風建設的問題,"主持會議的副書記說,"有些地方還是重視不夠。我們收到群眾舉報,說某些部門存在吃拿卡要現象。"
"這個問題必須嚴肅對待,"組織部長接過話,"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任何人都不能觸碰紅線。"
我翻開筆記本,記下了幾個關鍵詞:吃拿卡要、群眾舉報、紅線。
散會后,我回到辦公室,小林送來了一疊需要簽字的文件。
"陳秘書長,這是各地市報上來的干部考察材料,需要您審核簽字。"
我接過來,一份份翻看。
看到第五份的時候,我停下了。
"市規劃局領導班子考察報告"。
局長王德厚,四十五歲,本科學歷,在規劃系統工作二十年。報告上寫著他的主要政績:主導了幾個重點項目,為城市發展做出貢獻。
最后的考察意見是:同意提拔為市規劃局黨組書記。
我盯著這份材料看了很久。
表面上看,這份報告沒什么問題。但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干部工作,太了解這些文字背后可能隱藏著什么。
"小林,"我抬起頭,"把市規劃局近三年的審計報告調出來,我要看看。"
"好的。"小林愣了一下,"您是發現什么問題了嗎?"
"沒有,常規查看。"
小林出去后,我拿起電話,撥通了紀委辦公室。
"老張,我是老陳。幫我查一下,市規劃局有沒有收到過群眾舉報。"
"稍等。"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有,三個月前收到過一起,說規劃局在審批某個項目時存在利益輸送。不過初步核查后,證據不足,就沒立案。"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具體是什么項目?"
"等等......是南城的一個商業綜合體項目,舉報人說規劃局局長收了開發商的好處,違規批準了容積率調整。"
"舉報人是誰?"
"匿名的。只留了一個電話,后來也聯系不上了。"
我記下了這些信息,掛斷電話。
南城商業綜合體。容積率違規。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王德厚的問題就不是簡單的作風問題了。
手機屏幕亮了,是李思雨發來的微信。
"老同學,我知道昨天的事讓你不高興了。但我們是真心想幫你。德厚說,你要是愿意,他可以讓你調到市里來,起碼比在省委打雜強。"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
又一條消息發過來:"我們下周要去省城辦事,到時候一起吃個飯?德厚想當面跟你聊聊。"
我關掉手機屏幕。
小林敲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陳秘書長,審計報告找到了。"
我接過來,抽出里面的材料。
市規劃局近三年的審計報告,厚厚一疊。我從最近的一份開始看。
"......財務制度基本健全,但存在部分接待費用超標問題......"
"......固定資產管理規范,但采購流程有待完善......"
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問題。
我繼續往下翻,在第二年的報告里,看到了一個注釋。
"......關于南城商業綜合體項目的規劃審批,建議進一步核查相關流程是否合規......"
就這一句話,藏在幾十頁報告的中間,很容易被忽略。
但我抓住了。
我拿起電話,又撥給了老張。
"再幫我查一下,當時南城那個項目,具體經辦人是誰?"
"我看看......是規劃局的副局長劉明負責的。怎么了?"
"劉明現在在哪?"
"調走了,去年調到了市政協,現在是政協副秘書長。"
我掛斷電話,陷入了沉思。
經辦人調走了,舉報查不下去了,事情就這么不了了之了。
這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參與?
手機又響了,還是李思雨。
這次是語音電話。
我接起來。
"老同學,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她的聲音有些不滿,"我跟你說啊,德厚這個人雖然有點直,但心眼是好的。他是真想幫你。"
"我不需要幫。"
"你這人怎么這么固執!"李思雨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現在多少人想巴結德厚都巴結不上?我這是看在老同學的份上,才讓他幫你!"
"那就不用看在老同學的份上了。"我的語氣很平靜,"李思雨,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頓了頓,"你和你老公,好自為之。"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窗外的天空陰沉沉的,看起來要下雨。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省委大院。
院子里,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每個人都步履匆匆。
這些人里,有多少人是真心為民做事的?又有多少人,是像王德厚那樣,借著權力謀私利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三天后的會議,會讓很多人認清現實。
包括李思雨。
下午,我去了一趟省紀委。
紀委書記老吳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們一起共事過很長時間。
"老陳,什么風把你吹來了?"老吳泡了茶,遞給我一杯。
"有點事想跟你聊聊。"我坐下來,"市規劃局你們關注過嗎?"
老吳瞇起眼睛:"你問這個干什么?"
"三天后的會議,市里的班子會來。我看了規劃局局長的材料,覺得有些問題。"
"王德厚?"老吳放下茶杯,"這個人我們也在關注。不過目前掌握的線索還不夠,不足以立案。"
"南城那個項目呢?"
"你怎么知道?"老吳有些驚訝。
"我查了審計報告。"
老吳嘆了口氣:"那個項目確實有問題,但是舉報人失聯了,關鍵證據拿不到。而且當時的經辦人已經調走,想查也查不清楚。"
"如果我說,"我看著老吳,"我可以提供一些線索呢?"
老吳眼睛一亮:"你有線索?"
"還不確定,但我會想辦法。"我站起來,"三天后的會議,你們紀委也會參加吧?"
"參加。而且會上會通報幾起典型案例。"
"那就好。"我拍了拍老吳的肩膀,"到時候見。"
走出紀委大樓,天空果然下起了雨。
我撐開傘,慢慢走在雨中。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我想起了二十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天。
那時候李思雨忘了帶傘,我把傘借給了她,自己淋著雨跑回了家。
第二天她把傘還給我,還塞給我一包紙巾,說怕我感冒。
那時候的她,眼睛是清澈的。
現在呢?
現在她的眼睛里,只剩下金錢和權力。
人,真的會變。
而我,也變了。
只是我變得更堅定了。
堅定地要守住心中的那條底線。
03
晚上回到家,何曉柔已經做好了飯。
"今天怎么這么晚?"她盛了一碗湯遞給我。
"去了趟紀委。"我接過湯碗,"有點事要核實。"
"又是工作?"何曉柔坐下來,"你啊,都這個位置了,還這么拼。"
"職責所在。"我喝了一口湯,"對了,三天后我有個重要會議,可能會更晚回來。"
"知道了。"何曉柔看著我,"你最近好像心事很重,是遇到什么難題了嗎?"
我搖搖頭:"沒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工作上的問題需要處理。"
吃完飯,我坐在書房里,繼續查閱關于南城項目的資料。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陳秘書長嗎?"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是,你哪位?"
"我......我是三個月前舉報市規劃局的人。"
我霍然站起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我有朋友在省委工作,他告訴我,如果要舉報,找您最合適。"電話那頭的聲音顫抖著,"陳秘書長,我知道您是好官,您一定要幫幫我們!"
"你先別急,慢慢說。"我坐下來,拿出筆記本,"你叫什么名字?為什么要舉報?"
"我叫周敏,是南城那片的拆遷戶。"周敏的聲音帶著哭腔,"三年前,我們那片要建商業綜合體,政府征收了我們的房子。本來說好的補償款,結果到手的時候少了一大截。我們去規劃局問,他們說是按照規定辦的。可我們打聽到,開發商給規劃局送了錢,讓他們違規提高了容積率,多建了好幾層。這樣開發商賺大了,我們老百姓的補償款就被克扣了。"
我快速記錄著:"你有證據嗎?"
"我有!"周敏說,"我有一份當時的錄音,是開發商和規劃局副局長劉明談話的錄音。錄音里清清楚楚說了,要給王德厚送五十萬,讓他同意調整容積率。"
我的手停住了:"你確定錄音里提到了王德厚?"
"確定!我聽了不下十遍!"
"那你為什么不把這個錄音交給紀委?"
"我交了!"周敏的聲音更激動了,"三個月前我就交了!可紀委的人說,這個錄音不能作為直接證據,因為沒有其他佐證。而且劉明已經調走了,王德厚不承認,他們就查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幾秒:"你現在還保留著這份錄音嗎?"
"保留著,我做了備份。"
"好,"我深吸一口氣,"你能來省城一趟嗎?我需要當面和你談談。"
"能!我什么時候來?"
"明天下午,"我想了想,"我讓人給你安排,到時候會有工作人員聯系你。記住,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
"好,好!謝謝您,陳秘書長!"
掛斷電話,我立刻撥給了老吳。
"老吳,那個南城項目的舉報人找到了。"
"什么?"老吳驚訝道,"在哪找到的?"
"她主動聯系了我。而且她手里有錄音,能證明王德厚收錢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陳,這事可不能亂來。如果錄音是假的,或者有問題,我們反而被動。"
"我知道。所以我明天要見見她,核實一下情況。如果確實可靠,我們就可以立案調查了。"
"行,你明天見完了告訴我結果。"
放下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于,有突破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
李思雨的微信:"老同學,我和德厚商量了,決定后天去省城。到時候我們一定要見一面,好好聊聊。德厚說了,你要是不愿意去市里,他也可以幫你在省委說說話,讓你換個更體面的崗位。"
我看著這條消息,打字回復:"不用了,我很好。你們也不用來了。"
發送后,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有些事情,到這里就該結束了。
第二天下午,我在辦公室見到了周敏。
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臉上滿是憔悴。
"陳秘書長,"她一見到我,眼淚就掉了下來,"您一定要幫幫我們啊!我們這些拆遷戶,被坑得太慘了!"
"你先坐,慢慢說。"我給她倒了一杯水。
周敏接過水,哆嗦著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這里面就是那份錄音。"
我接過U盤,插進電腦。
音頻文件打開,里面傳出兩個男人的聲音。
"劉局,這個容積率能不能再放寬一點?"
"這個......不太好辦啊。按照規定,這塊地最多只能建到2.5。"
"劉局,您就幫幫忙。您放心,好處少不了您的。"
"那......那得王局點頭才行。"
"王局那邊您放心,我們已經打點好了。五十萬,一分不少。"
"那行,這事我盡量辦。"
錄音到這里就結束了。
我看向周敏:"這錄音是怎么得到的?"
"我丈夫以前是那個開發商的員工,"周敏擦著眼淚,"他知道這事不對,就偷偷錄了音。結果被開發商發現了,給開除了。我們一家現在都靠我打零工養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我點點頭:"這份錄音,除了你和你丈夫,還有誰知道?"
"沒人知道了。我怕出事,一直藏著。"
"好,"我站起來,"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先回去,最近注意安全,不要聲張。"
"謝謝您,謝謝您!"周敏不停地鞠躬。
送走周敏,我把錄音又聽了一遍,然后撥通了老吳的電話。
"老吳,錄音我聽了,基本可以確定是真的。你們可以立案了。"
"好,我這就安排。"老吳頓了頓,"不過老陳,這個王德厚后臺不簡單。你確定要動他?"
"后臺再硬,也硬不過黨紀國法。"我的語氣很堅定,"而且三天后的會議,正好可以作為典型案例通報。"
"明白了。那我們今晚就開始行動。"
掛斷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染上了一層金紅色。
三天后。
李思雨會看到,她引以為傲的丈夫,會是什么下場。
而她,也會明白,有些位置,不是她能妄自揣測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未讀消息提醒——李思雨給我發了條消息,但因為被拉黑,消息發送失敗了。
我沒有理會,關掉了手機。
有些人,有些事,該翻篇了。
04
晚上八點,我剛準備下班,辦公室的座機響了。
"陳秘書長,"是保衛處的聲音,"樓下有位女士說要見您,說是您的老同學。"
我皺起眉頭:"叫什么名字?"
"李思雨。"
我沉默了幾秒:"讓她回去吧,我不見。"
"可她說......她說不見到您就不走。"保衛處的工作人員有些為難,"她現在在大門口,我們也不好強行趕人。"
我嘆了口氣:"讓她進來。"
十分鐘后,李思雨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口。
她穿著一身名牌,化著精致的妝,但臉色很難看。
"老同學,"她走進來,語氣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客氣,"你什么意思?把我拉黑?"
"我說過了,我不需要你們幫忙。"我沒有請她坐,"你來找我干什么?"
"我是來告訴你,"李思雨走到我桌前,"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德厚好心想幫你,你還給臉不要臉。"
我抬起頭,看著她:"你說完了嗎?說完了請離開,我要下班了。"
"你!"李思雨氣得臉都紅了,"我算是看透你了,當年在學校就是個書呆子,現在還是個死腦筋!你以為在省委打雜就了不起了?告訴你,德厚認識的人多著呢!你要是惹惱了他,你這個工作都保不住!"
"是嗎?"我站起來,語氣依然平靜,"那你讓他試試。"
"你等著!"李思雨指著我,"后天我們去省城開會,我讓德厚好好收拾你!"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我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李思雨變了。
變得我完全不認識了。
曾經那個會為我撐傘的女孩,曾經那個笑起來很純凈的同桌,已經徹底消失了。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個被權力和金錢腐蝕的陌生人。
手機響了,是老吳。
"老陳,我們今晚對王德厚進行了談話。"
"什么情況?"
"他不承認。"老吳的聲音有些凝重,"而且態度很強硬,說我們是誣陷他。"
"錄音呢?"
"他說錄音是偽造的,不能作為證據。而且他要求立即見律師。"
我沉默了幾秒:"正常程序走。三天后的會議照常進行,到時候他必須出席。"
"明白。"老吳頓了頓,"老陳,你有心理準備嗎?這件事可能會鬧得很大。"
"我知道。"我看向窗外的夜色,"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掛斷電話,我收拾好東西,關上辦公室的燈。
走出大樓,院子里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
我走到車旁,突然聽到身后有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李思雨。
她靠在一棵樹旁,在黑暗中看著我。
"你還沒走?"我問。
"我在等你。"她走過來,"老同學,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
"有。"李思雨站在我面前,眼神復雜,"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德厚。你覺得我們貪慕虛榮,你覺得我們不干凈。"
我沒說話。
"可你知道嗎?"李思雨的聲音有些哽咽,"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沒錢沒勢,就會被人看不起。我和德厚辛辛苦苦打拼這么多年,才有了今天。我不想再回到從前那種被人瞧不起的日子。"
"所以你們就可以不擇手段?"我看著她,"李思雨,你還記得你當年的理想嗎?你說你想當老師,想教書育人,想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理想?"李思雨苦笑,"理想能當飯吃嗎?我大學畢業后去當老師,一個月就那點工資,連房租都交不起。后來遇到德厚,他說他能給我好生活,我就嫁了。這有什么錯?"
"沒錯。"我說,"但是,用不正當的手段獲取利益,這就是錯。"
李思雨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打開車門,"天晚了,你回去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李思雨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德厚今天被人叫去談話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抽回手臂:"如果他沒做錯事,自然不用擔心。"
"是你!真的是你!"李思雨的聲音尖銳起來,"我就說怎么會有人突然查德厚!原來是你在背后搗鬼!"
"我沒有搗鬼,"我平靜地說,"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你這個偽君子!"李思雨指著我,眼淚流了下來,"你仗著自己清高,就看不得別人好!你就是嫉妒德厚比你有本事!"
"隨你怎么想。"我坐進車里,"回去吧,照顧好你自己。"
"等著!"李思雨拍著車窗,"后天的會議,我會跟德厚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整他!"
我沒再說話,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大院,我從后視鏡里看到,李思雨還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孤單。
我知道,她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她已經被蒙蔽了雙眼。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在準備會議的材料。
老吳那邊傳來消息,王德厚的調查有了新進展,除了南城項目,還發現他在其他幾個項目里也有違規操作。
"金額初步估算,至少兩百萬。"老吳在電話里說。
"證據確鑿嗎?"
"基本確鑿。我們找到了幾個關鍵證人,都愿意配合調查。"
"好。"我說,"明天會議上,你們要做好通報準備。"
"明白。這次要殺雞儆猴,給其他人敲敲警鐘。"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
明天。
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晚上,我破天荒地提前回了家。
何曉柔很驚訝:"今天怎么這么早?"
"明天有大會,今晚想好好休息。"我換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
"大會?"何曉柔給我倒了杯茶,"重要的會?"
"很重要。"
"那你好好準備。"何曉柔坐在我旁邊,"對了,今天有個自稱是你同學的女人給家里打電話,說想請你吃飯。我說你不在,她就掛了。"
我皺起眉頭:"她說她叫什么?"
"好像是叫李什么雨的。"
我嘆了口氣:"她找到家里來了?"
"認識的?"
"以前的同學。"我沒多解釋,"以后她再打來,你就說我不在。"
"怎么了?"何曉柔看出了我的情緒,"你們鬧矛盾了?"
"不是矛盾,"我搖搖頭,"是道不同。"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好。
夢里出現了很多畫面。
二十年前的教室,陽光灑在課桌上,李思雨趴在桌上睡覺,睡得很安穩。
然后畫面一轉,變成了昨晚的省委大院,李思雨指著我,眼里全是恨意。
我在夢里想告訴她:你變了。
但她聽不見。
第二天早晨,我醒得很早。
站在鏡子前整理衣領的時候,我看到自己眼里有血絲。
何曉柔幫我系好領帶:"緊張嗎?"
"還好。"我笑了笑。
"加油。"她拍拍我的肩膀。
走出家門,天空很晴朗。
今天,是個好天氣。
也是個,了結一切的日子。
05
上午八點半,我提前到了會議中心。
這次會議在省會議中心舉行,規模很大,全省各地市的主要領導都會參加。
工作人員正在布置會場,主席臺上擺放著銘牌。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看了看那塊寫著"省委副秘書長"的銘牌。
從這個角度往下看,能看到整個會場的每一個座位。
"陳秘書長,"會務組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座次您確認一下,有沒有問題?"
我看了看座次表,點點頭:"沒問題。"
"那就好。參會人員九點開始簽到,九點半正式開會。"
我回到休息室,翻看著會議流程。
會議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省委書記講話,第二部分是我做工作報告,第三部分是紀委通報典型案例。
手機響了。
是老吳:"老陳,王德厚一早就來了,現在在簽到處。他老婆也跟來了。"
"知道了。"
"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
九點整,簽到開始。
我站在休息室的窗口,能看到樓下的簽到處。
各地市的領導陸續到達,在簽到處登記,然后進入會場。
我看到了市委書記,看到了市長,然后,看到了王德厚。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金邊眼鏡,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
在他身邊,是李思雨。
她穿著一套米色的套裝,化著精致的妝,挽著王德厚的手臂,昂首挺胸地走進會場。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任何表情。
九點半,會議正式開始。
我跟著省委書記和其他領導走進會場,在主席臺上就座。
坐下的那一刻,我的目光掃過臺下。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我看到了王德厚。
他坐在第三排,正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主席臺。
當他的目光掃到我的位置時,整個人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褪去,嘴巴微微張開,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
坐在他旁邊的李思雨,也看到了我。
她的反應比王德厚更大。
她猛地站了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引得周圍的人都看向她。
她死死地盯著主席臺上的我,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
我看著她,表情平靜。
這一刻,我知道她明白了。
明白了我不是什么"打雜的"。
明白了她這兩天的所作所為有多可笑。
明白了她和王德厚,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
"請就座。"會務人員走過去,低聲提醒李思雨。
李思雨機械地坐下,但身體依然在發抖。
王德厚用手肘碰了碰她,低聲說著什么,但李思雨好像聽不見,只是直愣愣地看著主席臺。
會議開始了。
省委書記做了重要講話,強調了作風建設的重要性,強調了反腐敗的決心。
"......我們要堅決查處各類違紀違法行為,不管涉及到誰,不管職位多高,都要一查到底!"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但王德厚沒有鼓掌。
他坐在那里,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然后,輪到我發言。
我站起來,走到講臺前,打開了話筒。
"各位領導,同志們,"我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會場,"接下來由我做關于全省系統作風建設情況的工作報告。"
臺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
包括李思雨。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眼睛里滿是恐懼和震驚。
我開始宣讀報告。
"......經過深入調研,我們發現,部分地區、部分部門仍然存在作風不正、違規操作等問題。有的領導干部利用職務便利,為自己和親友謀取利益;有的在項目審批中吃拿卡要,損害群眾利益......"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王德厚的心上。
他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灰,手抓著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李思雨的情況更糟。
她雙手捂著臉,肩膀不停地顫抖,顯然是在哭。
我繼續讀著報告,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動。
"......這些問題嚴重損害了黨和政府的形象,必須嚴肅查處。接下來,請省紀委領導通報幾起典型案例。"
我坐回座位。
老吳站起來,走到講臺前。
"現在通報幾起違紀違法典型案例,"他打開文件,"第一起,市規劃局局長王德厚......"
臺下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人都在找王德厚在哪里。
王德厚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臉色如同死灰。
"......經查,王德厚在擔任市規劃局局長期間,利用職務便利,在南城商業綜合體等多個項目中收受賄賂,金額達兩百余萬元。同時,違規調整項目容積率,造成國有資產流失......"
老吳的聲音在會場里回蕩。
"......經研究決定,給予王德厚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會場里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德厚閉上了眼睛,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李思雨的哭聲清晰可聞,她的身體蜷縮在椅子上,整個人在顫抖。
我坐在主席臺上,看著這一幕,心里沒有任何快感。
只有悲哀。
為李思雨悲哀。
為王德厚悲哀。
為所有因為貪欲而走上歧途的人悲哀。
會議結束后,我走出會場。
門口,李思雨突然沖了過來。
她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褲腿。
"求你!"她哭得撕心裂肺,"看在老同學的份上,求你幫幫德厚!他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周圍的工作人員想要拉開她,我擺了擺手。
我蹲下來,看著她。
"李思雨,"我的聲音很輕,"如果你老公沒做那些事,今天就不會有這個結果。"
"可是......可是他也是被逼的!"李思雨抓著我的手,"那些開發商,他們主動送錢,德厚不要不行啊!"
"不要不行?"我搖了搖頭,"李思雨,你聽聽你在說什么。"
"我......"李思雨的聲音哽咽了。
"還記得二十年前嗎?"我看著她的眼睛,"那時候我們在教室里,你說你想當一個好老師。你說你想讓學生們都喜歡你,你想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李思雨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那時候的你,眼睛是亮的,笑容是真誠的。"我站起來,"可現在呢?你看看你自己,變成了什么樣子。"
"我......"李思雨說不出話來。
"回去吧,"我轉身準備離開,"好好照顧你自己,照顧你的孩子。至于你老公,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等等!"李思雨突然大喊,"你憑什么這么說我?你以為你很高尚嗎?你不就是運氣好,爬到了高位嗎?你有什么資格教訓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我沒有資格教訓你,"我說,"但法律有資格。"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傳來李思雨的哭喊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我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些哭喊聲。
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二十年的同窗情誼,就這樣結束了。
但我不后悔。
因為有些東西,比情誼更重要。
那就是原則。
那就是底線。
那就是,一個人心中的正直。
06
當天下午五點,我接到了紀委的緊急通知。
"陳秘書長,王德厚的案子有新情況。"老吳在電話里的聲音很凝重。
我剛回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什么情況?"
"他交代了一些新的問題。而且,"老吳停頓了一下,"他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的手握緊了話筒:"他說了什么?"
"他說,之前在同學聚會上見到你,知道你在省委工作后,就想著要拉攏你。他讓李思雨聯系你,名義上是幫你,實際上是想把你拉下水,好方便他在省里辦事。"
我閉上了眼睛:"還有嗎?"
"還有。他說這兩天之所以敢那么囂張,就是因為他以為你只是個打雜的,在省委沒什么地位。他覺得即使被查,也能通過關系擺平。直到今天會上,他才知道你是副秘書長。"
我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他現在想做什么?推卸責任?還是想拖我下水?"
"都不是。"老吳說,"他現在后悔了,說如果早知道你的身份,他根本不敢在同學聚會上那樣對你。他想見你一面,當面道歉。"
"不見。"我的回答很干脆。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老吳嘆了口氣,"不過老陳,我們還發現了一些問題。根據王德厚的交代,這個南城項目背后牽涉的人不止他一個。項目的開發商后臺很硬,據說和省里某位領導的親屬有關系。"
我的心一沉:"有具體線索嗎?"
"正在查。但這事可能會比我們想象的復雜。"
掛斷電話,我坐在椅子上,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如果這個案子真的牽涉到省里的某位領導,那事情就麻煩了。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人讓我意外——是李思雨。
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妝已經哭花了,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你怎么進來的?"我皺起眉頭。
"我......我求了很久,保衛處才讓我上來的。"李思雨站在門口,不敢進來,"老同學,我就求你一件事。"
"我說過了,你老公的事情我幫不了。"
"我不是來求你幫德厚的,"李思雨的聲音嘶啞,"我是來告訴你,你要小心。"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個南城項目,"李思雨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背后的水很深。德厚只是個馬前卒,真正的大頭在后面。"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我聽德厚說過,"李思雨的眼里閃過恐懼,"這個項目的開發商老板,后臺是省里某位領導的兒子。德厚當時就是被逼著幫忙的,不幫不行。"
"被逼?"我冷笑,"收了兩百萬,還叫被逼?"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錯,"李思雨哭了起來,"但他現在已經后悔了。老同學,他讓我轉告你,那個老板知道是你在背后推動調查的。今天開會的時候,已經有人給那個老板通風報信了。他們可能會對你不利。"
我的后背一涼。
"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李思雨抓住我的手,"老同學,我知道你恨我,恨德厚。但我不想看到你出事。你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我看著她,這個曾經的同桌,此刻眼里滿是真誠和擔憂。
"我知道了。"我抽回手,"你走吧。"
"老同學......"
"走吧。"我轉過身,不再看她。
門關上了,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如果李思雨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遠比我想象的要復雜。
我拿起電話,撥給了老吳。
"老吳,關于那個開發商的背景,查清楚了嗎?"
"正在查。不過老陳,我得提醒你,這件事可能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我頓了頓,"加快進度,越快越好。"
"明白。"
掛斷電話,我拿起外套,準備回家。
走出辦公樓,天已經完全黑了。院子里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
我走向停車場,突然感覺背后有人跟著。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
黑暗中,一個人影站在不遠處。
"誰?"我大聲問。
那人影沒動,也沒說話。
我警覺起來,慢慢往后退。
突然,那人影動了,快速向我走來。
我轉身就跑,但只跑了幾步,就被人從后面拉住了。
"陳秘書長!"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別跑,我不是壞人!"
我轉過身,借著路燈的光,看清了對方的臉。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普通的夾克,臉上滿是焦慮。
"你是誰?"
"我叫劉明,"那人喘著氣,"我是市規劃局的原副局長。"
我的心跳加快了:"你找我干什么?"
"我是來自首的,"劉明說,"也是來提醒你的。"
"進去說。"我看了看四周,帶著他回到了辦公樓。
辦公室里,劉明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
"說吧,"我給他倒了杯水,"到底怎么回事。"
"南城那個項目,"劉明抬起頭,眼睛通紅,"我是經辦人。當時王德厚讓我違規提高容積率,我不同意。但后來,開發商的老板親自來找我,給了我二十萬,還威脅我,說如果不配合,就讓我在規劃系統混不下去。"
"所以你就同意了?"
"是。"劉明低下頭,"我有錯,我認。但你要知道,那個老板的后臺真的很硬。他是省國資委原主任張建國的兒子張鵬。"
我的心咯噔一下。
張建國,省國資委原主任,雖然已經退休,但影響力還在。
"你有證據嗎?"
"有。"劉明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這里面有張鵬和我談話的錄音,還有轉賬記錄。我一直留著,就是怕有一天會出事。"
我接過U盤,插進電腦。
打開文件,里面確實有幾段錄音和一些銀行轉賬截圖。
錄音里,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說:"劉副局,這點錢你拿著。事情辦好了,我爸那邊會記你的功。"
"張總,這事不好辦啊......"
"沒什么不好辦的。我爸雖然退了,但在省里的人脈還在。你幫我辦這事,以后有你好處。"
聽完錄音,我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為什么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我怕,"劉明的聲音在顫抖,"我怕張家報復我。但是今天王德厚出事了,我知道,遲早會查到我頭上。與其等著被抓,不如主動交代。"
我看著他:"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陳秘書長,"劉明突然跪了下來,"我知道自己罪有應得。但我求你,保護好自己。張家的人知道是你在查這個案子,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了。"我扶起他,"你先回去,明天去紀委自首。"
"好,好。"劉明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轉身離開了。
辦公室里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那些文件,陷入了沉思。
如果張家真的介入了這個案子,那事情就不是簡單的腐敗問題了。
這背后,可能牽扯到更深層次的利益博弈。
手機響了。
是省委辦公廳主任:"陳秘書長,省委書記要見你,現在就來。"
我心頭一緊:"知道什么事嗎?"
"不清楚,但書記的語氣很嚴肅。"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電梯里,我的心跳得很快。
書記這個時候見我,會是為了什么?
是表揚今天會議的成果?
還是,有人已經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腳?
電梯門開了,我走向書記的辦公室。
門口,秘書對我點點頭:"書記在等您,進去吧。"
我推開門,省委書記坐在辦公桌后面,臉色嚴肅。
"陳秘書長,坐。"
我坐下來,等待著他開口。
"今天的會議,你做得很好。"書記說,"但是,有人向我反映,說你在調查案子的時候,方法有些過激。"
我的心一沉:"書記,您說的是哪個案子?"
"就是王德厚的案子。"書記看著我,"有人說,你因為和王德厚有私人恩怨,所以才刻意針對他。"
我的拳頭握緊了:"書記,這完全是誣陷。"
"我也這么認為。"書記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所以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從同學聚會,到周敏的舉報,到劉明的自首,全部如實交代。
書記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么說,這個案子背后還有更深的問題?"
"是的。"我拿出U盤,"這里面有證據。"
書記接過U盤,插進電腦,仔細看了里面的內容。
看完后,他的臉色更加凝重了。
"小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知道。"
"張建國雖然退休了,但他在省里的影響力還在。他的兒子如果真的涉案,張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明白。"我看著書記,"但是書記,如果我們因為怕得罪人就不查,那還有什么公平正義可言?"
書記看著我,眼神復雜。
良久,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站起來,"這個案子,繼續查。我會讓紀委全力配合你。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謝謝書記。"
"但是,"書記的語氣變得嚴肅,"你要注意安全。必要的時候,可以申請保護。"
我點點頭:"我會的。"
走出書記辦公室,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我一個人的腳步聲。
我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07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辦公室,就收到了一個匿名快遞。
拆開一看,里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女兒的學校。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識相的話,就此收手。
我的手抖了一下,立刻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曉柔,女兒在學校嗎?"
"在啊,怎么了?"何曉柔聽出了我聲音里的異常,"出什么事了?"
"沒事。"我盡量讓聲音平靜,"你現在去學校,把女兒接回來。這幾天讓她在家休息。"
"到底怎么了?"何曉柔急了,"你別嚇我。"
"我處理一個案子,可能有人想報復。"我深吸一口氣,"你別怕,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天哪......"何曉柔的聲音顫抖起來。
"別擔心,我這就聯系保衛處,讓他們派人保護你們。"我說,"你現在立刻去接女兒,然后回家別出門。"
掛斷電話,我立刻撥通了保衛處。
"我需要申請家屬保護。"
"好的,陳秘書長,我們馬上安排。"
放下電話,我看著桌上那張照片,怒火在心中燃燒。
他們可以沖我來,但絕不能威脅我的家人。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老吳走了進來。
"老陳,劉明今天一早就去紀委自首了。"他的臉色很凝重,"而且,我們查到了更多證據。這個案子涉及的金額,遠遠不止之前說的那些。"
"多少?"
"初步估算,至少上億。"老吳坐下來,"而且涉案人員不只王德厚和劉明,還有市建委的幾個領導,甚至市里的個別常委也可能牽涉其中。"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么大?"
"是的。南城這個項目,表面上是商業綜合體,實際上是個洗錢工具。張鵬的公司通過層層轉包,把錢洗白,然后給參與其中的官員分紅。"老吳拿出一份材料,"這是我們查到的資金流向圖,你看看。"
我接過材料,仔細看了起來。
資金流向圖很復雜,但主線很清晰:張鵬的公司在海外注冊了多個空殼公司,通過這些公司層層轉賬,最后以"項目投資"的名義轉回國內。
而這些錢的一部分,最終流向了王德厚、劉明等人的賬戶。
"有直接證據嗎?"我問。
"有。我們查到了幾筆轉賬記錄,還有幾個證人愿意出來作證。"老吳說,"不過老陳,這個案子越查越復雜。我擔心......"
"擔心什么?"
"擔心會有更大的阻力。"老吳壓低聲音,"今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幾個電話,都是省里某些領導打來的,旁敲側擊地打聽案子的進展。"
我的心一沉:"你怎么回答的?"
"我說一切按程序辦。"老吳看著我,"但是老陳,我們得做好準備。這個案子如果真的查到底,可能會得罪很多人。"
"得罪就得罪。"我站起來,"老吳,你記住,這個案子不管查到誰,都要一查到底。任何人來說情,都不要理會。"
"明白。"老吳點點頭,然后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這是今天早上有人塞到紀委門口的,上面寫著給你的。"
我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這里面有五百萬。拿著錢,別再查了。否則,你會后悔的。
我把銀行卡和紙條放回信封里:"這個交給紀委,作為新的證據。"
"好。"老吳接過信封,遲疑了一下,"老陳,你......你怕嗎?"
我看著他,笑了:"怕。但是,有些事情,必須要做。"
老吳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我支持你。"
送走老吳,我坐回椅子上,打開了電腦。
郵箱里,有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匿名的,主題是"最后警告"。
我點開郵件,里面只有一句話:
"你要是再查下去,你的家人會很危險。"
附件是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我妻子在超市購物的照片。
第二張,是我女兒在學校門口等校車的照片。
第三張,是我家的照片,從窗外拍的,能清楚地看到客廳里的布置。
我的手握成了拳頭,青筋暴起。
他們在跟蹤我的家人。
他們在威脅我。
我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后拿起電話,撥給了省委書記。
"書記,我需要向您匯報一些情況。"
"你說。"
我把今天收到的威脅都告訴了書記。
書記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小陳,我現在正式給你下達任務:不惜一切代價,查清這個案子。同時,我會安排最好的安保人員保護你和你的家人。"
"謝謝書記。"
"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書記的聲音很堅定,"記住,你背后有整個省委。不要怕。"
掛斷電話,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但我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下午三點,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李思雨打來的。
"老同學,德厚想見你一面。"她的聲音很疲憊,"就見最后一面,可以嗎?"
我猶豫了一下:"在哪見?"
"看守所。"
"好,我馬上過去。"
半小時后,我出現在市看守所。
會見室里,王德厚坐在那里,穿著灰色的囚服,整個人憔悴了很多。
看到我,他站了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坐下來:"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王德厚坐下,聲音嘶啞,"關于張鵬的。"
"說。"
"張鵬這個人,非常危險。"王德厚看著我,"他表面上是個商人,實際上背后有黑社會背景。這幾年,但凡是不聽話的人,都被他用各種手段搞掉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小心。"王德厚的眼里閃過恐懼,"他已經知道是你在查他。昨天,他的人來看守所見過我,警告我不要亂說話。臨走時,他們告訴我,如果我配合,就會照顧我家人。如果不配合......我妻子和孩子會出事。"
我的心一緊:"他們威脅你家人了?"
"是的。"王德厚低下頭,"老同學,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是李思雨和孩子是無辜的。我求你,保護好他們。"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趾高氣揚的局長,現在卑微得像條狗。
"我會的。"我說,"但是你要配合調查,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會的,我全都說。"王德厚抬起頭,眼里滿是淚水,"老同學,其實我挺后悔的。如果當年我能像你一樣守住底線,也許就不會有今天。"
我沉默了。
"你知道嗎?同學聚會那天,我其實挺羨慕你的。"王德厚苦笑,"雖然你說你是打雜的,但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活得很坦蕩。而我,這些年一直提心吊膽,生怕有一天東窗事發。"
"現在后悔還不晚。"我說,"好好改造,爭取寬大處理。"
"我知道。"王德厚點點頭,"老同學,最后求你一件事。"
"什么?"
"幫我照顧一下思雨。"他的聲音哽咽了,"她這個人雖然勢利,但心不壞。她是被我帶壞的。"
我站起來:"我會的。"
走出看守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保衛處的車在門口等著我,兩個保衛人員站在車旁。
"陳秘書長,請上車。"
我上了車,車子緩緩駛離看守所。
路上,我給老吳打了個電話。
"老吳,王德厚愿意全面配合調查。另外,安排人保護一下李思雨和她的孩子。"
"明白。"
掛斷電話,我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這場戰斗,遠比我想象的要艱難。
但是,我不會退縮。
因為我知道,身后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我。
有老百姓期待的眼睛,有清白干部鼓勵的眼睛,還有我女兒純真的眼睛。
我不能辜負他們。
車子駛進省委大院,門口的崗哨比平時多了一倍。
這是書記安排的加強安保。
我下了車,抬頭看向自己辦公室的窗口。
燈還亮著。
小林應該還在等我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大樓。
夜色中,我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就像這條路,不知道還有多長。
但我會走下去。
一直走到最后。
08
第三天清晨,省紀委突然對市建委主任進行了"雙規"。
消息像炸彈一樣在省城爆開。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手機上不斷刷新的內部消息,心里明白,真正的較量開始了。
"陳秘書長。"小林敲門進來,臉色有些慌張,"樓下來了很多人,都說要見您。"
"什么人?"
"都是市里來的,有幾個局長,還有幾個企業老板。"小林壓低聲音,"他們說想向您'匯報工作'。"
我冷笑了一聲:"讓保衛處的人看著,誰也不見。"
"好的。"
小林剛出去,辦公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陳秘書長,我是省委辦的老李。剛才有位張先生來訪,說要見您。"
"姓張?"我心里一動,"叫什么名字?"
"他說他叫張鵬。"
終于來了。
"讓他在會客室等著,我馬上下去。"
掛斷電話,我給老吳發了條消息:張鵬來找我了。
老吳立刻回復:小心,我馬上安排人在暗處保護你。
五分鐘后,我走進了一樓的會客室。
張鵬坐在沙發上,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得體,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陳秘書長,久仰大名。"他站起來,伸出手。
我沒有和他握手,直接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張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張鵬也不尷尬,收回手,重新坐下:"陳秘書長是個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說了。"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么?"我沒有接。
"這是一份商業計劃書。"張鵬笑道,"我知道陳秘書長對南城項目有些誤會。所以我特地準備了這份材料,詳細說明了項目的合法性和正當性。"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不信也沒關系。"張鵬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陳秘書長,我知道你是個正直的人。但是這個社會,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我這里,就是非黑即白。"
"是嗎?"張鵬的笑容漸漸消失,"那如果我告訴你,這個項目背后,有很多省里領導的家屬參與,你還要查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就算天王老子參與,該查還得查。"
張鵬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陳秘書長,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站起來,"我今天來,是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只要你愿意放手,我可以給你一個億。"
"一個億?"我也站了起來,"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
"你不要不識抬舉。"張鵬的語氣變得冰冷,"你以為有省委撐腰就無敵了?我告訴你,在這個省,我爸的影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你要是繼續查下去,不僅你的仕途會毀掉,你的家人也會......"
"也會怎樣?"我打斷他,"你敢動我家人一根汗毛,我讓你全家進監獄。"
"你!"張鵬指著我,臉漲得通紅。
"你可以走了。"我轉身準備離開,"這次談話,我全程錄音了。你剛才說的話,可以作為新的證據。"
張鵬愣住了,然后勃然大怒:"你敢算計我!"
"不是算計,是依法取證。"我看著他,"張鵬,你的末日到了。"
說完,我推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張鵬的怒吼:"陳凱!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讓你后悔的!"
門外,兩個保衛人員立刻上前。
"陳秘書長,沒事吧?"
"沒事。"我整了整衣領,"把剛才那個人控制住,別讓他離開大院。"
"是!"
回到辦公室,我把錄音設備上的內容導出來,發給了老吳。
十分鐘后,老吳打來電話。
"老陳,你這招夠狠的。"他的聲音里帶著興奮,"張鵬這次徹底露餡了。行賄、威脅國家工作人員,這些都是證據。"
"現在可以抓他了嗎?"
"可以!我這就向省委書記匯報,申請立案。"老吳說,"不過老陳,張建國那邊可能會有動作。"
"隨他怎么動。"我說,"這次我們有充足的證據,誰來說情都沒用。"
掛斷電話,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幾天收集到的所有證據。
正整理著,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陳秘書長。"是個老人的聲音,很沉穩,"我是張建國。"
我的手一緊:"張主任,您好。"
"陳秘書長,我知道你在查我兒子的案子。"張建國說,"我想和你談談。"
"有什么好談的?"
"作為父親,我想為兒子求個情。"張建國的聲音里帶著懇求,"小張是做錯了事,但他還年輕,還有改正的機會。陳秘書長,你能不能網開一面?"
"張主任,您是老領導,應該明白黨紀國法的嚴肅性。"我說,"您兒子犯的罪,已經不是簡單的錯誤,而是嚴重的經濟犯罪。"
"我明白,我都明白。"張建國嘆了口氣,"但是陳秘書長,你也有孩子。如果你的孩子犯了錯,你會怎么辦?"
這話說得我一愣。
"張主任,我的孩子如果犯法,我一樣會讓她承擔后果。"我頓了頓,"這是原則問題。"
"原則......"張建國苦笑,"陳秘書長,你還年輕,很多事情看得太簡單了。這個社會,不是只講原則就能行得通的。"
"在我這里能行得通。"我的語氣堅定。
"那好吧。"張建國的聲音突然變冷,"既然你不給我面子,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您想怎么不客氣?"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
嘟嘟嘟,電話被掛斷。
我放下手機,心里隱隱有種不安。
張建國雖然退休了,但他在省里經營了幾十年,人脈關系盤根錯節。他如果真的要對我下手,確實會很麻煩。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進來的是省委辦公廳主任老趙。
"老陳,出事了。"他的臉色很難看。
"什么事?"
"剛才省人大那邊來了個電話,說有人大代表聯名提議,要對你的工作進行質詢。"
我的心一沉:"質詢什么?"
"說你在辦案過程中,違規使用職權,對企業家進行打擊報復。"老趙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提議書,已經有三十個代表簽字了。"
我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提議書寫得很專業,列舉了我在調查南城項目時的幾個"違規"行為:
"未經批準擅自調取企業財務資料"
"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對企業負責人進行調查"
"濫用職權,損害企業合法權益"
每一條都說得有鼻子有眼,如果不了解實情,還真會被這些話唬住。
"這是張家在反擊。"我把文件放在桌上,"他們想從政治上搞臭我。"
"我知道。"老趙說,"但是老陳,人大質詢不是小事。如果真的啟動程序,你這邊會很被動。"
"那怎么辦?"
"書記的意思是,讓你暫時停止調查,等質詢的事情過去了再說。"
我搖了搖頭:"不行。現在停下來,前功盡棄了。"
"可是老陳......"
"老趙,你放心。"我站起來,"這個質詢,我接了。"
"你瘋了?"老趙瞪大眼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如果質詢不通過,你可能會被停職!"
"那就停職。"我看著他,"但是這個案子,必須查到底。"
老趙看著我,嘆了口氣:"你啊......算了,我去跟書記匯報。"
送走老趙,我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張家的反擊,比我想象的來得快。
但是,我不后悔。
有些事情,明知道會付出代價,還是要做。
因為如果連我都退縮了,那誰還會為老百姓主持公道?
手機響了。
是何曉柔打來的。
"老陳,我在網上看到了一些消息......"她的聲音在顫抖,"說有人要搞你?"
"別擔心,我能應付。"
"可是......"何曉柔哭了出來,"我害怕。我害怕你出事。"
"不會的。"我盡量讓聲音溫和,"我做的都是對的事,不會有事的。"
"那你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我答應你。"
掛斷電話,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了金紅色。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剛參加工作時,師父跟我說的一句話:
"小陳,記住,做官先做人。只要你做的事對得起良心,對得起老百姓,就不要怕。"
當時我不太理解。
現在,我懂了。
轉身,我拿起電話,撥給了老吳。
"老吳,不管發生什么,這個案子都要繼續查。加快速度,爭取在質詢之前,把所有證據都收集齊全。"
"明白!"
掛斷電話,我打開電腦,開始寫一份詳細的報告。
既然張家要質詢我,那我就把所有的證據都拿出來,讓全省人民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在違法亂紀。
這一夜,我在辦公室里忙到了凌晨三點。
當我終于完成那份長達五十頁的報告時,天已經快亮了。
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
窗外,省城開始蘇醒,街燈漸漸熄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準備好了。
09
三天后,省人大會議室。
我坐在被質詢席上,對面是三十多位人大代表。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除了代表們,還有省里的主要領導,以及旁聽席上的媒體記者。
主持質詢的是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
"現在開始質詢程序。"他敲了敲桌子,"首先請質詢方陳述理由。"
一個年輕的代表站了起來,我認出他是張鵬公司的法律顧問。
"各位領導,各位代表,我們今天質詢陳凱同志,是因為他在調查南城項目時,嚴重違反程序,濫用職權。"他拿出一份材料,"根據我們調查,陳凱同志在沒有任何法律文書的情況下,擅自調取了多家企業的財務資料,這已經侵犯了企業的合法權益。"
"其次,陳凱同志在調查過程中,對企業負責人進行威脅恐嚇,強迫他們作偽證。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濫用職權罪。"
"最后,陳凱同志和被調查人王德厚有私人恩怨,卻沒有主動回避,這違反了工作紀律。"
他說完后,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主持人看向我:"陳凱同志,你有什么要說的?"
我站起來,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各位領導,各位代表,剛才那位代表說的,全是謊言。"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很有力,"首先,我調查南城項目,完全是依法依規進行的。所有的調查程序,都經過了省紀委的批準,所有的法律文書,都在這里。"
我拿出一疊文件,遞給工作人員。
"其次,我從未威脅恐嚇任何人。所有的證人,都是自愿配合調查的。如果質詢方認為我有威脅行為,請拿出證據。"
"最后,關于和王德厚的私人恩怨,這完全是子虛烏有。我和王德厚確實是同學,但我調查他,完全是因為他確實違法違紀,和私人恩怨無關。"
我停頓了一下,聲音提高了幾分:"各位代表,我知道今天這場質詢背后是誰在操縱。但是我要告訴大家,不管是誰,都不能阻止我們查處腐敗分子!"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那個年輕代表臉色漲紅:"你這是污蔑!我們完全是依法行使監督權!"
"是嗎?"我拿出一份文件,"那你能解釋一下,為什么你在提出質詢的前一天,收到了一筆五十萬的'咨詢費'嗎?"
年輕代表的臉色唰地白了。
"這是我們紀委調查到的銀行轉賬記錄。"我把文件舉起來,"轉賬人是張鵬,收款人就是這位代表。"
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主持人連忙敲桌子:"肅靜!肅靜!"
"不可能!這不可能!"年輕代表大喊,"這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銀行一查就知道。"我看著他,"而且,不止是你。其他幾位提出質詢的代表,這幾天也都收到了不同金額的錢。這些轉賬記錄,我這里都有。"
我拿出厚厚一疊材料:"這是張鵬為了阻止調查,行賄人大代表的完整證據鏈。各位代表可以傳閱。"
材料被傳下去,在場的代表們紛紛看了起來。
很多人看完后,臉色都變了。
"這......這怎么可能......"
"太過分了,這是在踐踏法律!"
"必須嚴肅處理!"
那幾個收了錢的代表,臉色慘白,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主持人看完材料后,深吸了一口氣:"陳凱同志,這些材料的真實性,你能保證嗎?"
"我用我的黨籍和職位保證。"我站得筆直,"這些材料,都是我們依法調取的。如果有任何虛假,我愿意承擔一切后果。"
主持人點了點頭,然后看向那幾個代表:"你們幾位,現在有什么要說的嗎?"
那幾個代表低著頭,一言不發。
"好。"主持人敲了敲桌子,"鑒于質詢方提供的理由不成立,且質詢方本身存在嚴重違法行為,本次質詢終止。同時,對涉嫌受賄的幾位代表,將移交紀委調查。"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我:"陳凱同志,你的工作得到了肯定。繼續查下去,不要有顧慮。"
"是!"
會議結束后,我走出會議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外面的走廊里,老吳等著我。
"老陳,干得漂亮!"他拍著我的肩膀,"你剛才那番話,太解氣了!"
"這才剛剛開始。"我說,"張家還會有其他動作。"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省委書記打來的。
"小陳,你現在立刻來我辦公室。"
"好的。"
掛斷電話,我和老吳對視一眼。
"我先去見書記,你那邊繼續盯著案子。"
"明白。"
十五分鐘后,我走進了省委書記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除了書記,還坐著省長和省紀委書記。
"坐。"書記指了指沙發。
我坐下來,等待著他們開口。
"小陳,剛才的質詢會我們都看了。"書記說,"你做得很好。"
"謝謝書記。"
"但是,"省長接過話,"張建國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說要見我。"
我的心一緊:"他想干什么?"
"他說,如果我們繼續查他兒子,他就要把過去一些'舊賬'翻出來。"省長的臉色很凝重,"他手里確實有一些材料,涉及到幾位現任領導早年的問題。"
"這是威脅。"省紀委書記冷冷地說,"他這是在威脅我們。"
"是的。"書記點點頭,"但是,我們不能因為他的威脅就停下來。小陳,你繼續查。不管他翻出什么舊賬,我們都接著。"
"是!"
"不過,"書記的語氣嚴肅起來,"從現在開始,你要加倍小心。張建國這個人,手段很多。他既然已經撕破臉了,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來。"
"我明白。"
"還有,"省長說,"你的家人,我們已經安排了最嚴密的保護。你不用擔心。"
"謝謝領導關心。"
走出書記辦公室,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陳凱,你會后悔的。你的女兒很可愛,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長大。"
我的手猛地握緊了手機。
他們還是對我的家人下手了!
我立刻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曉柔!女兒在哪?"
"在家啊,旁邊有保衛人員看著。怎么了?"
"把門窗鎖好,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我沖向停車場。
開車的時候,我給保衛處打了電話:"立刻增派人手到我家,不允許任何陌生人靠近!"
"是!"
車子在路上疾馳,我的心跳得飛快。
如果我的家人出了任何事,我絕不會放過張家!
半小時后,我沖進家門。
何曉柔和女兒正坐在客廳里,旁邊站著四個保衛人員。
看到我,何曉柔松了口氣:"你回來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女兒抱在懷里,感受著她溫暖的體溫。
"沒事,沒事了。"我閉上眼睛,"爸爸在,什么事都沒有。"
女兒在我懷里笑:"爸爸,你抱得我好緊。"
"對不起寶貝,爸爸只是太想你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坐在客廳里,守著熟睡的妻女。
窗外,保衛人員在巡邏,他們的影子在窗簾上晃動。
我看著女兒純真的睡臉,心里充滿了愧疚。
是我把她們卷進了這場風暴。
但是,我不后悔。
因為如果我不查這個案子,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受害。
會有更多像周敏那樣的老百姓,失去自己的房子和補償款。
會有更多的腐敗分子,逍遙法外。
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天快亮的時候,老吳打來電話。
"老陳,我們找到張鵬了。"
"在哪?"
"他想逃到國外,在機場被我們攔下了。"老吳的聲音很興奮,"而且,他身上帶著大量現金和幾個假護照。"
"好!"我站起來,"立刻審訊,我馬上過去。"
"等等老陳,"老吳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還有一件事。張建國今天凌晨突發心臟病,被送進了醫院。"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樣了?"
"還在搶救。不過......"老吳嘆了口氣,"醫院那邊說,情況不太樂觀。"
我沉默了。
"老陳,如果張建國真的出了什么事,這個案子的阻力會小很多。但同時,輿論壓力也會很大。外界會說我們把人逼死了。"
"那就讓他們說。"我說,"我們問心無愧。"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妻女,輕輕給她們蓋好被子,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家門。
晨光中,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前面的路,還很漫長。
但我會走下去。
一直走到最后。
10
省紀委的審訊室里,張鵬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頹廢不堪。
看到我進來,他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恐懼。
"陳凱......"
"張鵬,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我在他對面坐下。
"我......我認罪。"張鵬低下頭,"我確實受賄行賄,確實洗錢,我認。"
"還有呢?"
"還有......"張鵬猶豫了一下,"我威脅你的家人,這個我也認。"
"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我怕。"張鵬抬起頭,眼里全是淚水,"我怕坐牢,怕失去一切。我爸這輩子就我一個兒子,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不能讓他失望。"
"所以你就可以違法犯罪?"
"我知道錯了。"張鵬哭了起來,"但是已經晚了。我爸現在躺在醫院里,醫生說他可能挺不過今晚。他最后的愿望,就是想見我一面。陳凱,我求你,讓我去見見我爸,就最后一面。"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老吳。"我看向旁邊的老吳,"讓他去吧。"
"什么?"老吳愣住了,"老陳,這......"
"讓他去見最后一面。"我站起來,"但要有人押送,而且要在兩小時內回來。"
"謝謝,謝謝。"張鵬不停地鞠躬。
一個小時后,醫院的重癥監護室外。
張建國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看到兒子被押送進來,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小鵬......"他虛弱地說。
"爸!"張鵬撲到床前,眼淚止不住地流,"爸,對不起,都是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不怪你......"張建國艱難地說,"是爸沒教好你。"
"爸,您別說了,好好養病。"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張建國看向站在門口的我,"陳秘書長,能進來說句話嗎?"
我走到病床前。
"陳秘書長,我兒子做錯了事,該怎么判就怎么判。"張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弱,"但我求你一件事......"
"您說。"
"不要趕盡殺絕。"張建國看著我,"給他一條活路。他還年輕,還有機會改正。"
我沉默了幾秒:"張老,我答應您,依法依規處理。但是具體怎么判,要看法院。"
"夠了,夠了。"張建國閉上眼睛,"陳秘書長,你是個好官。我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我一直以為,有權有勢就能為所欲為。現在才明白,法律面前,誰都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艱難地說:"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一定要做個清清白白的人......"
話音未落,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不好!病人心跳驟停!"醫生沖了進來。
"爸!爸!"張鵬大喊。
但張建國已經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走出醫院,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雨水順著屋檐滴落。
"老陳。"老吳走過來,"張建國走了。"
"我知道。"
"接下來怎么辦?"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我轉身,"張鵬的案子,按法律程序走。"
回到紀委辦公室,我寫了一份詳細的結案報告。
這個案子,從南城項目開始,層層深入,最終涉及了十幾個官員,幾十家企業,涉案金額超過三個億。
王德厚被判了十五年。
劉明主動自首,從輕處理,判了五年。
張鵬被判了二十年。
其他涉案人員,也都得到了相應的處罰。
而那些被克扣了補償款的拆遷戶,終于拿到了應得的錢。
周敏給我打來電話,在電話里哭著說:"陳秘書長,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您是我們老百姓的青天!"
我笑了笑:"不用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
一個月后,省里召開了表彰大會。
我獲得了"優秀共產黨員"的稱號。
站在臺上領獎的時候,我看到臺下坐著的所有人。
有省里的領導,有各地市的干部,還有很多群眾代表。
我看到了周敏,她坐在第一排,眼里閃著淚光。
我也看到了李思雨。
她坐在角落里,穿著樸素的衣服,頭發剪短了,整個人看起來滄桑了很多。
看到我看向她,她低下了頭。
會后,我走出會場,李思雨追了上來。
"老同學。"她站在我面前,眼圈紅紅的。
"嗯。"
"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李思雨的聲音哽咽,"當初是我不對,是我太勢利,太虛榮。我現在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好。"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說,"你現在怎么樣?"
"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超市當理貨員。"李思雨苦笑,"雖然累,但是心里踏實。"
"那就好。"
"老同學,我還想求你一件事。"李思雨看著我,"等德厚刑期快滿的時候,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他現在真的知道錯了,在監獄里表現很好,減了兩年刑。"
我看著她,這個曾經的同桌,現在眼神是真誠的。
"到時候再說吧。"我說,"但是李思雨,記住,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他出來后再犯錯,誰都救不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李思雨不停地點頭,"謝謝你,老同學。真的謝謝你。"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時候我們還是學生,坐在教室里,討論著將來。
她說她想做個好老師。
我說我想為國家做點事。
現在,我做到了。
而她,雖然走了彎路,但最終還是回到了正軌。
或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吧。
晚上回到家,女兒撲進我懷里。
"爸爸!你上電視了!我在新聞里看到你了!"
"是嗎?"我抱起她,"那爸爸帥不帥?"
"帥!爸爸最帥!"女兒在我臉上親了一口,"老師說,爸爸是英雄!"
"爸爸不是英雄。"我看著她的眼睛,"爸爸只是一個普通人,做了應該做的事。"
"那我長大了,也要做應該做的事!"女兒認真地說。
我笑了,抱著她轉了一圈:"好,爸爸相信你。"
何曉柔走過來,眼里滿是溫柔:"辛苦了。"
"不辛苦。"我攬住她的肩膀,"只要你們平安,一切都值得。"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電視里正在播放著新聞,主持人說:
"......經過幾個月的偵查,南城項目腐敗案告一段落。這起案件涉及多名官員和企業家,涉案金額巨大。該案的成功破獲,彰顯了黨和國家反腐敗的決心......"
我關掉了電視。
"不看了?"何曉柔問。
"不看了。"我站起來,"案子結了,該翻篇了。"
"那明天你準備干什么?"
"明天?"我想了想,"明天繼續上班,繼續做該做的事。"
"永遠都是工作。"何曉柔笑著搖頭。
"不一樣。"我看著窗外的夜色,"這一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是的,我知道。
我在守護正義。
我在守護法律的尊嚴。
我在守護,那些相信我的人。
而這,就是我的職責。
也是我的使命。
11
一年后。
深秋的省城,梧桐葉落了滿地。
我站在省委大院的辦公樓下,看著新來的年輕干部們匆匆走過,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場風波。
"陳秘書長。"小林走過來,"您的車準備好了。"
"知道了。"
今天我要去市里視察,正好路過南城那片區域。
車子駛出大院,穿過繁華的街道。
一個小時后,我們來到了南城。
曾經的那片工地,現在已經建成了一個漂亮的社區。
嶄新的樓房整齊排列,小區里綠樹成蔭,還有孩子們在游樂場玩耍。
"陳秘書長,要下去看看嗎?"司機問。
"下去看看。"
走進小區,迎面遇到了幾個居民。
"哎呀,這不是陳秘書長嗎!"一個大媽認出了我,"快,快進來坐!"
"不用了,我就是路過看看。"我笑著說,"這里建得不錯啊。"
"可不是嘛!"大媽拉著我的手,"都是托您的福!當初要不是您主持公道,我們這些老百姓哪能住上這么好的房子!"
"這是政府應該做的。"
"陳秘書長!"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轉頭,看到周敏從一棟樓里走出來。
她變化很大,臉上有了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多了。
"周敏,你現在住這里?"
"是啊!"周敏走過來,"當初的補償款拿到后,我們一家在這里買了套房子。現在我老公也找到工作了,日子過得挺好的。"
"那就好。"
"陳秘書長,您一定要進來坐坐!"周敏熱情地說,"我給您泡茶!"
"真不用了。"我看了看手表,"我還有工作,下次吧。"
"那好吧。"周敏有些失望,但還是笑著說,"那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會的。"
離開小區,車子繼續往前開。
路過市看守所的時候,我讓司機停了一下。
"陳秘書長,您要進去嗎?"
"不用,就在外面看看。"
透過車窗,我看到看守所灰色的圍墻。
王德厚就在里面服刑。
聽說他在里面表現很好,積極參加勞動改造,還幫助其他犯人學習文化知識。
或許,經過這次教訓,他真的能改頭換面。
我希望如此。
車子繼續前行,來到了市中心。
路過一家超市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李思雨。
她穿著超市的工作服,正在整理貨架。
頭發隨意地扎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笑容是真誠的。
一個顧客在問她什么,她耐心地解釋著,然后彎腰幫顧客把一箱礦泉水放進購物車。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釋然了。
這才是她應該有的樣子。
樸實,真誠,腳踏實地。
"陳秘書長,我們走嗎?"司機問。
"走吧。"
車子駛離市區,我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年,變化真大。
南城項目的案子結了,但反腐敗的工作還在繼續。
省里又查處了幾起案件,有大有小,但每一起都讓我感到欣慰。
因為這證明,我們的制度在完善,我們的隊伍在凈化。
傍晚回到家,何曉柔做了一桌好菜。
"今天什么日子?"我脫下外套,"這么豐盛?"
"忘了?"何曉柔笑著說,"今天是你當副秘書長十周年。"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是,我都忘了。"
"我可沒忘。"何曉柔端上最后一道菜,"十年了,你從一個普通的科長,一步步走到現在。"
"都是組織培養。"
"少謙虛。"何曉柔坐下來,"老陳,這些年你不容易。"
"值得。"我給她夾了一塊魚,"只要能為老百姓做點實事,再辛苦都值得。"
"爸爸!"女兒從房間里跑出來,"今天老師讓寫作文,題目是'我的理想'。我寫的是,我長大了要當法官!"
"為什么想當法官?"
"因為法官可以主持公正!"女兒一臉認真,"就像爸爸一樣!"
我笑了,摸了摸她的頭:"那你要好好學習。"
"我會的!"
吃完飯,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夜色中的省城。
萬家燈火,熙熙攘攘。
這座城市,有這么多人在生活,在工作,在追求自己的幸福。
而我,只是其中一個普通的守護者。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青天。
我只是一個堅守底線的普通人。
手機響了,是老吳打來的。
"老陳,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什么好消息?"
"王德厚在監獄里表現突出,又減刑兩年。如果繼續保持,可能五年后就能出來了。"
"那挺好。"我說,"告訴他,出來后好好做人。"
"會的。對了,李思雨托人給我帶了個話。"
"她說什么?"
"她說,謝謝你給了她老公一個機會。也謝謝你讓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我沉默了幾秒:"替我跟她說,好好生活,照顧好孩子。"
"好。"
掛斷電話,我抬頭看著天空。
夜空中,星星很亮。
就像當年,在學校的時候,我和李思雨一起看過的星星。
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都還有夢想。
她的夢想是當個好老師。
我的夢想是為國家做點事。
現在,她的夢想或許沒有實現,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著該做的事。
而我,實現了夢想,也守住了初心。
這就夠了。
"老陳,該休息了。"何曉柔走過來,披了件外套在我肩上,"別著涼。"
"嗯。"我轉身,摟住她,"曉柔,謝謝你這些年的支持。"
"傻瓜。"何曉柔靠在我肩上,"你做的都是對的事,我當然支持你。"
"我會一直做下去。"我說,"直到退休,甚至退休后,只要有能力,我就會繼續做下去。"
"我知道。"何曉柔抬起頭,看著我,"這就是我當初愛上你的原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夢里,我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教室。
陽光灑在課桌上,李思雨趴在桌上睡覺,睡得很安穩。
我正在做題,偶爾抬頭看看窗外。
窗外是藍天,是白云,是充滿希望的未來。
那時候我們都以為,未來會很簡單。
只要努力,就能實現夢想。
現在我知道了,未來并不簡單。
會有挫折,會有誘惑,會有很多很多的考驗。
但只要堅守初心,守住底線,就一定能走到最后。
就像那句話說的: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