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的科技和柳傳志的經營哲學

先說老柳吧。

盡管老柳已經退休好幾年了，但柳傳志在中國商業史上是繞不開的一個領袖級人物。其實現在來聊老柳，對他不太公平，因為老柳退隱快15年了，現在這個硬核科技時代跟他那個時代完全不一樣。不過，有些事情現在再去看也會更客觀。

柳傳志的第一身份當然是聯想的創始人。現在的楊元慶（聯想集團董事長）、郭為（神州數碼董事長）、趙令歡（弘毅投資董事長）、朱立南（君聯資本董事長）、寧旻（聯想控股董事長）、賀志強（聯想創投董事長）、王明耀（聯想之星總裁）、陳紹鵬（佳沃董事長）等都算是老柳的關門弟子。

大名鼎鼎的博裕資本有一個核心創始人叫馬雪征，是老柳曾經的財務大管家。2011年，是她一手幫助某個年輕人搭建起了博裕的平臺，一路投了阿里巴巴、網易云音樂、藥明康德、曠視科技、同程旅行等巨頭。博裕資本很低調，但實力在資本圈人盡皆知。

融創的孫宏斌初入職場也是在老柳的麾下。孫宏斌能力很強，在其所負責部門的威望超過老柳，具體說不清的原因，孫后來被老柳送入監牢。不過老柳很大度，孫宏斌出獄后找老柳認了錯。據說，老柳給了孫50萬的啟動資金，并且告訴他出去后可以說自己是柳傳志的朋友，這一點比50萬值錢太多。

后來孫宏斌創辦順馳地產，但因擴張太猛，資金鏈斷裂，公司倒閉。孫吸取經驗教訓后創辦了如今更牛逼的融創地產。而今，融創也是第一個走出房地產債務危機的民營地產公司。融創和孫宏斌的故事，今后再單獨講。

還有現在風頭最勁的雷軍，在執掌金山最困難的時候，是老柳拉了一把，也才有今天的江湖地位。所以當年，雷軍和劉強東同時獲得年度經濟人物的時候，主持人問他倆的商業偶像是誰時，雷軍毫不猶豫回答是柳傳志，而東哥則說是任正非。

為何說柳傳志是中國商業史中領袖級人物呢？曾經響當當的泰山會，老柳是最早發起人之一，后來成為“帶頭大哥”。不過泰山會早期的核心創始人應該是段永基和華怡芳，他倆的背景，各位自行搜索。而后來的中國企業家俱樂部則是老柳一手搭建起來的，老柳退任后將俱樂部理事長位置交給了馬云，好像當時還鬧得王石、王健林直接退出俱樂部。

一個泰山會，一個中國企業家俱樂部，這兩個組織基本網羅了30多年來，中國商業界70%有頭有臉、數一數二的人物吧。所以說，老柳能凝聚起這幫人，你們說算不算領袖級人物呢？（但是我個人更推崇亞布力中國企業家論壇，因為這個組織是搭建政府與企業溝通與合作的平臺，而泰山會和中國企業家俱樂部說白了還是搞圈子文化。）

當然了，任正非肯定也是領袖級人物，但任總比中國其他所有的老板們更高一籌，其他老板都是與老板交朋友，而任總是與全世界的科學家、工程師們交朋友。這個境界無人能比吧！

說回柳傳志。老柳創辦聯想的故事不再贅述了。在創業早期，被他自己講過最多的故事，就是曾經做倒爺兩次被騙巨款的事。

第一次是，中科院給老柳20萬啟動資金創辦聯想，最初不知道干什么。聽說江西婦聯有個女人手里有大批彩電，柳傳志就想投機倒把一回，當時做倒爺的很多。

老柳千叮嚀萬囑咐手下人：必須親眼看到彩電，才能打錢。手下人去江西，確實看到一堆彩電，信以為真，把錢匯過去。結果彩電是別人借來擺樣子的，騙子收到錢直接跑路。20萬的啟動資金，一次性被騙走14萬，當年老柳的月工資才78塊錢，可想而知當時對他的打擊多大。后來靠給電腦做維修、講課、驗收機器，一點點賺回第一桶金，聯想才活下來。

三年后，柳傳志又被深圳皮包公司騙走300 萬，當時聯想全年利潤才 100 多萬。老柳急得直接住院三個月，天天蹲騙子家門口堵人，后來才追回大部分錢。

這兩次被騙，奠定了柳傳志后來的經營哲學。我自己總結起來就是2條：一是“貿工技”，二是“走一步，安營扎寨，休整蓄力，再走下一步。”

貿工技的路線很貼合改革開放初期“造不如買，買不如租”的時代論調。因為走這條路，使得老柳和倪光南院士分道揚鑣。這條路線在過去被很多中國企業老板所稱贊，像曾經盛大的陳天橋就對此路線大加贊賞。

后來華為的成功，尤其是特朗普第一次上臺以來在關鍵技術上對中國的卡脖子，使得人們重新審視“貿工技”的路線，網上對此批評甚多。但不管怎么說，老柳和聯想當時所處的產業鏈環境跟現在是完全沒法比的，貿工技的路線在電腦行業來說也許是唯一選擇。也正是因為聯想的存在，才助力中國在90年代建立起自己民族的IT產業鏈。

當時的環境，不僅僅是沒有自己的芯片，主板、內存、硬盤、顯卡、顯示屏這些我們都沒有！更不要說操作系統、驅動、應用這些軟件生態了。如果當時聯想要自主研發，大概率是不會成功的。聯想當時搞的電腦行業與華為所搞的通信設備，所處的產業鏈是完全不一樣的。

聯想通過貿工技，使得我們一步步掌握了IT產業的各個環節的技術。饅頭要一口一口地吃，你不可能上來一下子塞5個饅頭到嘴巴里。

當然，老柳在走貿工技路線的時候，也應該支持倪光南院士自主研發芯片。在能力范圍內，盡早搞一些技術儲備和長遠的基礎研發，以備不時之需。如果聯想從早期就投入這些硬核科技的研究，中國科技的騰飛應該會比現在提前好幾年。

而關于老柳的第二條經營哲學，他在一些公開場合也講過，主要是回應外界關于他和任正非的對比。老柳謙虛地提到自己不如任正非，說任正非是敢于直接爬珠穆朗瑪峰北坡的人，而他自己只敢爬南坡，并且還要走一段停下來安營扎寨，休整一陣子后再走下一段。

對于貿工技的路子，老柳還是擔心過程中的風險，所以要走一段停下來看一看再決定下一步。很多人簡單的認為貿工技的路線沒什么風險，其實不是這樣的。任何商業實踐都要遵循其所處行業的周期規律！

老柳本就嚴謹的性格，在2次被騙后形成了更加謹慎小心的經營風格。從老柳拆分聯想開始，其實就是遵循這樣的經營哲學。在2001年，中國加入WTO、外資進入中國之前，老柳將聯想拆分為聯想集團和神州數碼，一方面解決了一山不容二虎的問題（楊元慶和郭為都是其深愛的弟子），另一方是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以應對外企將來可能的沖擊。

在條件更好的時候，老柳又成立聯想控股，在聯想和神州數碼之外，建立起了覆蓋從天使投資，到VC、PE的全生命周期過程的投資公司，聯想之星、君聯資本、弘毅投資等應運而生。老柳將幾十年打拼積攢下的家業，分拆到更多的籃子里。

走一步、看一步，不斷分散風險！老柳的算盤打得極其高明。

老柳成立聯想控股之時，為企業定下的愿景是：以產業報國為己任，致力于成為一家值得信賴并受人尊重，在多個行業擁有領先企業，在世界范圍內具有影響力的控股公司。目標很遠大，過去十幾年也的確投資了很多實業公司，但要說“受人尊重”還遠遠未達到。

產業可以報國，但當產業不掌握核心技術時，不僅不能報國，還可能淪為洋人收割同胞的工具。反觀華為，只有一個哈勃投資，過去十幾年圍繞半導體全產業鏈、光通信、量子通信等重大關鍵技術投資了一系列國產替代產業鏈里面的隱形冠軍，科技產業鏈國產替代才成為可能。

相比來說，華為和哈勃投資肯定是受人尊重的。

就我個人看法，聯想控股也不是全無用處，其投出的佳沃深耕農業還是很好的，但就是佳沃出品的農產品和果蔬價格偏高，離普通老百姓太遠。當然，華為各類的產品價格也是很高，普通大眾并不能享受到。

一個企業對農業的貢獻，和對科技的貢獻一樣重要，尤其是在當下的中國。

說完了柳傳志的經營哲學，其實聯想的科技就不言自明了。不管是聯想集團，還是神州數碼，應該都沒有特別核心的技術吧。聯想集團的筆記本買的是IBM的技術，手機是買的摩托羅拉的技術，還做沒了。而聯想的電腦也好，服務器也好，都是國外公司授權的技術去組裝的。

有一年，孫宏斌在亞布力論壇年會上當眾講聯想就是組裝電腦，沒啥技術含量。此話講完后，孫宏斌意識到失言，趕緊問：柳總不在吧？引得臺上臺下哄堂大笑。

神州數碼更沒啥硬核技術了吧！科技圈的都知道其就是一家以項目和人力外包為主的公司。郭為到處宣講的所謂賦能各行各業數字化，實際是個偽命題。

而聯想各個投資集團所投資的公司，上面已經講了，很多都談不上硬核科技公司。

所以，歸根結底，聯想有啥科技？說不清，道不明，到此為止吧。

最后還是要致敬柳傳志和聯想！30年前，整個中國的商業環境不像今天處處要講硬核科技，當年的聯想和老柳推動并加速了中國IT產業鏈民族品牌的成長。一個社會不能站在今天討伐前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使命！

中國有幸有柳傳志，更有幸有任正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