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泡菜冰箱只是拿來放泡菜的?在一些韓國家庭里,它還真不只是個放菜的柜子。
普通冰箱能不能放泡菜?當然能。
代價就是,你第二天拿出來的冰鎮(zhèn)西瓜,吃起來像在嚼蒜泥白肉。
要命的還在后頭,在很多韓國家庭里,泡菜冰箱早就不只是廚房工具,而是裝修、待客、家庭生活感的一部分。
你到韓國電器賣場轉(zhuǎn)一圈,會看到泡菜冰箱經(jīng)常被放在很顯眼的地方,它不是普通冰箱的附屬品,而是很多家庭裝修時會提前留位置的“第二臺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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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講究體面和家電配置的婚房討論當中,泡菜冰箱也會被拿出來比較,它不一定每個人都會買,但是一旦擺進新家,就很容易被親友看到。
有些韓國住宅里,細節(jié)會更明顯。
好多家庭會把它放在開放式廚房、餐廳旁邊,起碼不會像雜物似的隨便一放,它可能和普通冰箱、烤箱、櫥柜一塊兒,被歸到整套廚房設(shè)計里。
它當然有商家營銷的成分,但需求不是憑空來的,而是要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韓國的風(fēng)俗流變說起。
根據(jù)韓國統(tǒng)計廳公布的歷史住宅數(shù)據(jù)顯示,上世紀后半葉,韓國住宅從獨棟、低層住宅逐漸轉(zhuǎn)向公寓,那時候每到秋末冬初,主婦們會在院子里挖出深坑,把塞滿醬料的數(shù)十個大陶缸埋進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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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土里的泡菜,在冬天時,土壤溫度一直維持在零到一度左右,就好像一個天然的恒溫箱,等到打開壇子的時候,它那脆生生的口感依舊一點兒都沒變少。
到了1995年,首爾的發(fā)展按下了快進鍵。一棟棟密密麻麻的高層公寓拔地而起,越來越多的人家告別平房,搬進了樓房。
鋼筋混凝土切斷了土地的聯(lián)系,沒有了院子,那些重達40公斤的陶缸根本無處安放。
普通人為了生存和保留舌尖上的習(xí)慣,開始在陽臺上堆放塑料箱,但高層公寓的陽臺夏天暴曬、冬天冰凍,沒有了泥土的庇護,陽臺溫度一會兒暴曬、一會兒結(jié)凍,泡菜的酸味、脆度和發(fā)酵速度就很難控制。
院子沒了,辦法就只能換,真正把泡菜冰箱推到大眾面前的,是1995年前后本土家電企業(yè)推出的專用泡菜冰箱,其中有代表性的就是萬都機械的 Dimchae。
普通的家用冰箱是風(fēng)冷系統(tǒng),你要是頻繁打開冰箱門拿飲料,冷空氣就會馬上傾瀉出來,讓里面的溫度一下子有2到3攝氏度的劇烈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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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發(fā)酵食物來說,溫度一亂,味道就容易跑偏,它會加速發(fā)酵,讓原本爽口的蔬菜在短短幾天內(nèi)就變得極酸,甚至滋生出有害的雜菌。
公開資料里對泡菜冰箱的解釋大多就集中在幾個方面,溫度比較穩(wěn)定、分區(qū)來儲藏、能減少串味,而且還能模擬傳統(tǒng)的低溫儲存環(huán)境。
類似的討論在韓國年輕夫妻中并不少見:兩個人平時不怎么開火,家里卻要給一臺幾百萬韓元的泡菜冰箱留位置。
對一些年輕夫妻來講,它買的不一定只是剛需,而是“看起來像一個完整的家”。
多項韓國消費與家電報道都能看出,泡菜冰箱早已不是小眾設(shè)備,而是韓國廚房里相當常見的一類家電。
早期那種藏在陽臺、灰頭土臉的50升大塑料箱,在近十年消費主義浪潮里,被重新包裝成了擺在客廳顯眼位置、容量能到500升、有30多種莫蘭迪配色面板的奢華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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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和LG這些大企業(yè)每年都會花好幾億韓元,邀請意大利有名的設(shè)計師出聯(lián)名限定款。
慢慢地,它賣的就不只是“能不能放泡菜”了。
在當?shù)氐纳缃徽Z境里,廚房里有沒有這臺冰箱,以及擺出來的冰箱是什么檔次,在某些家庭語境里,它會被理解成這戶人家是否還有余力維持傳統(tǒng)飲食習(xí)慣,以及是否愿意把廚房經(jīng)營得更講究。
在一些講究廚房秩序的家庭里用普通冰箱的冷藏室來塞泡菜,不光會讓全冰箱的牛奶和西瓜都有一股大蒜味,還好像在暗示,這家人生活節(jié)奏比較緊,都沒時間維持傳統(tǒng)家庭那種精細感了。
只說韓國人愛吃泡菜,其實說淺了。
話又說回來,它說到底還是個電器。但擱在家里,很多人也愿意順手拿它來給自己的日子定個調(diào),透出那么一點生活態(tài)度。
最后弄著弄著,一個本來是用來解決生活麻煩的東西,反倒也有可能變成新的消費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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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個普通首爾家庭,上一代的人還記得鄰居們一起腌越冬泡菜那熱鬧的場景,年輕的一代卻每天加班加到很晚,根本沒什么時間自己親手去腌白菜。
可廚房里那臺泡菜冰箱還在,里面放著的,可能只是幾盒超市買來的小包裝泡菜。
當社會給生存的必需物品賦予比較多的符號價值的時候,它們也有可能變成一種新的生活壓力。
如果你去韓國旅游或者租房,看到房東家有泡菜冰箱,最好不要隨手把剩菜、甜品、飲料往里面塞,它的溫度和分區(qū)邏輯,很多時候不是按照普通冰箱設(shè)計的,你以為只是借個冷藏的地方,最后可能會得到一盒有泡菜味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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