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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沒散盡,太皇河兩岸的田埂上已有人影晃動。陳三喜昨夜沒睡好,天不亮就起了身,站在商行門口往遠處望。田莊里,農人們已經發現了不對勁。
王家村的王老伯趕早去田里看麥子,發現昨天還好好的麥田,一夜之間被啃出了好幾片空地。他蹲下來仔細查看,發現田埂上有好幾個新鮮的老鼠洞,洞口堆著松軟的泥土。
“這可怎么得了!”王老伯急得直跺腳,“今年的麥子怕是白種了!”
消息很快傳到鎮上,又從鎮上傳到縣衙。這日,縣衙后堂里,主薄魏權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他到任不過半年,對安豐縣的情況還在熟悉階段,這一下子冒出一樁鼠患來,讓他頗感棘手。
戶房兼工房司吏柳寒山站在他面前,正將各處報來的情況一一稟報。
“魏主薄,這幾日各鄉都有報上來,說田里的老鼠突然多了起來。王家村、李家莊、周家渡、張家圩……大大小小十幾個村子,都有鼠患!”
魏權揉了揉太陽穴:“柳司吏,往年也有鼠患,怎么今年這么嚴重?”
柳寒山想了想,答道:“這幾年北方劉山、楊凌等人造反,連年戰亂,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老鼠沒了吃的,便四處逃竄。咱們安豐離那不遠,那些老鼠怕是從那過來的!”
“那該怎么應對?”魏權問。
柳寒山說:“按慣例,遇到鼠患,縣衙要采購老鼠藥和捕鼠工具,發放給各鄉村民。同時還要組織人手,指導村民捕鼠!”
魏權苦笑:“庫房?如今縣衙的庫房里還有銀子和物資嗎?鐘縣令留下的爛攤子,你比我清楚。庫房里空空如也,哪還有錢買老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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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山沉吟片刻,眼睛一亮:“主薄,下官倒是有個主意!”
“說!”
魏權想了想:“給賞錢?庫房里也沒錢啊!”
柳寒山笑道:“主薄,這個錢不用多。咱們算算,就算全縣抓到一萬只老鼠,也不過五兩銀子,這點錢還是擠得出來的。況且,上報到府里,安豐縣積極應對鼠患,這可是您的功勞!”
魏權捋了捋胡子,微微點頭:“這主意不錯。那就按你說的辦。告示的事你去擬,擬好了拿來我看!”
“是!”柳寒山應道。
這個消息一傳開,各村各戶都行動起來。陳記商行的老鼠藥和捕鼠工具一下子成了搶手貨。貨郎們走村串巷,擔子剛放下,就圍上來一群村民,你買幾包藥,我買幾個夾子,不到半天功夫,擔子就空了。
陳三喜讓劉栓子連夜從倉庫里補貨,又讓丘家和王家再勻一些出來。好在丘世安和張栓子當初采購的數量足夠多,一時半會兒還不至于斷貨。
陳秋生那邊也沒閑著。窯廠的伙計們聽說縣衙給賞錢,都放下手里的活計,開始琢磨怎么抓老鼠。有的去買夾子,有的做籠子,有的干脆自己動手挖老鼠洞。
這天,陳三喜正在商行里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現在了門口。
王南飛赤著腳走進來,肩上搭著那件破褂子,依舊是老樣子。
“王大哥!”陳三喜連忙迎上去,“你可算又來了!上回你說的老鼠藥的事,真讓你說準了!如今縣衙都貼了告示,讓百姓捕鼠,給賞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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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南飛哈哈一笑,忽然問了一句:“那個會抓老鼠的人,叫什么來著,用貓的那個?”
陳三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說的是胡克耗?用貓抓老鼠的那個?”
“對,就是他!”王南飛說,“他在不在太皇河?”
陳三喜搖搖頭:“前些日子聽說他去外地了,好像是北邊哪家大戶請他去除鼠。祝夫人已經讓人給他家里送了信,讓他回來了就來找咱們。怎么,王大哥找他有什么事?”
王南飛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沒什么事。老鼠太多了,光靠藥和夾子,怕是治不住。那人的法子,才是最管用的!”
說完,他又大笑幾聲,大步走出了商行。陳三喜站在門口,望著王南飛的背影,若有所思。
又過了幾天,一輛馬車停在了丘家大院門前。一個精瘦的漢子跳下車來,身后跟著三只毛色油亮的貓。正是胡克耗。
門房早就得了吩咐,一見他來,連忙迎進去,直接引到花廳。
祝小芝和劉桃子已經在花廳等著了。劉桃子一見胡克耗,就笑了起來:“胡先生,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了你十多天了!”
胡克耗躬身行禮:“讓夫人久等了。小的這些日子在北邊幾戶人家做事,收到家里捎的信就趕回來了。不知夫人這里鼠患嚴重不嚴重?”
祝小芝請胡克耗坐下,讓丫鬟上茶,然后將太皇河一帶鼠患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胡克耗聽得很仔細,不時點頭。
“夫人放心,”胡克耗聽完,信心十足地說,“小的這手藝是祖傳的,別的不敢說,抓老鼠是一絕。這三只貓跟著我多年了,什么樣的老鼠沒見過?只要它們出馬,保準把府上的老鼠抓得干干凈凈!”
劉桃子笑道:“胡先生,不光是丘府,其他幾家都要請你幫忙!”
胡克耗笑道:“桃夫人放心,小的既然來了,就一家一家來。丘府先做,做完去王家,再去別家。只是這次老鼠怕是比往年多,光靠小的這三只貓,可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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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芝想了想,問道:“胡先生,你有什么好主意?”
胡克耗說:“小的聽說王家兒媳婦喜歡養貓,小的可以把它們也帶來一起訓練,讓它們也去抓!”
劉桃子拍手道:“這個主意好!張玲那丫頭最愛貓,她那三只貓養得肥肥胖胖的,平時什么都不干。要是能訓練出來抓老鼠,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胡克耗在丘府住了三天,把丘莊幾個大院的老鼠捕了個盡。拿了銀子,這才告辭去了王家。
在王家,胡克耗見到了張玲養的貓。可惜的是,這三只貓都被張玲嬌生慣養壞了,見了老鼠不但不抓,反而嚇得往后退。
胡克耗見了直搖頭:“少夫人,這貓不是這么養的。貓天生就是抓老鼠的,您把它伺候得太舒服了,它就忘了本分了!”
張玲不好意思地笑了:“胡先生,那您說該怎么辦?”
胡克耗將這三只貓收攏過來,開始訓練它們。說來也怪,這三只平時懶洋洋的貓,在胡克耗的調教下,竟然真的慢慢學會了抓老鼠。沒幾天就能獨當一面了。
胡克耗在太皇河一帶待了大半個月,把丘家、王家、周家、李家、陳家這幾家的老鼠都清理了一遍。那三只從張玲那里帶來的貓,也派上了大用場。
陳記商行的老鼠藥和捕鼠工具也快賣完了。這天,陳三喜接到了柳寒山的邀請,請他到縣衙議事。陳三喜不敢怠慢,換了一身干凈衣裳,讓劉栓子趕著馬車送他到縣城。
縣衙后堂里,魏權和柳寒山已經在等著了。除了陳三喜,還有丘家的管家丘世康、王家的管家張鐵牛,以及太皇河一帶其他幾家大戶的代表。
魏權坐在主位上,掃了一眼眾人,開口道:“諸位,今日請你們來,是想說說鼠患的事。這些日子承蒙諸位鼎力相助,出錢出物,安豐縣的鼠患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本官已經將情況上報府里,府臺大人對安豐縣的應對措施十分贊賞,還特意為本官記了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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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拱手道賀。
魏權擺擺手,繼續說:“本官不敢居功。說句實在話,這次鼠患能這么快控制住,多虧了陳記商行提前備貨,多虧了丘家商隊和王家商隊千里迢迢運回老鼠藥和捕鼠工具。還有那位捕鼠能人胡克耗,帶著貓給各家各戶抓老鼠,功勞也不小!”
他頓了頓,看了柳寒山一眼。柳寒山心領神會接口道:“魏主薄的意思,是要把這些情況都寫進報告里,再次上報府里。各位的功勞,府里都會知道!”
眾人聽了,都面露喜色。陳三喜心里更是感慨萬千,議事結束后,他回到太皇河,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南飛。
可是王南飛早就不見了蹤影。問了幾個村子,都說他來過,又走了,去了哪里沒人知道。
陳三喜站在太皇河堤上,望著遠方。
“陳掌柜!”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陳三喜回頭一看,原來是劉桃子,帶著丫鬟正從河堤的另一頭走來。
“桃夫人!”陳三喜忙拱手道。
劉桃子走近了,笑著說:“陳掌柜,是不是在找王南飛?我方才在村里也聽人說他又走了。這王南飛啊,就是一陣風,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誰也留不住!”
陳三喜笑了笑:“可不是嘛。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他那一句話提醒,咱們安豐縣這次怕是沒那么容易對付鼠患!”
劉桃子點點頭,嘆了口氣:“這人啊,看著瘋瘋癲癲的,可做起事來,比誰都明白!”
兩人站在河堤上,望著腳下的太皇河。河水緩緩流淌,波光粼粼,一如往昔。
而那個赤腳的乞丐,已經踏上了新的路途。沒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沒有人能留住他的腳步。
他只是走著,唱著那首沒人能完全聽懂的詩:“太皇河水長流去,千古興亡一夢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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