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說,關羽是栽在自己那股傲氣上的。
這話說了上千年,聽著都起了繭。
可要是真這么簡單,歷史就成了小孩子過家家了。
實際上,在襄樊城下,當關羽水淹七軍,威風八面的時候,決定他命運的那把刀,早就在八年前,由他最敬重的大哥劉備,親手遞給了別人。
這把刀,不是青龍偃月,也不是什么陰謀詭計,而是一份長長的名單,一份劉備帶進西川的“人才清單”。
咱們先把時間撥回到公元211年,那會兒劉備的日子過得還挺舒坦,靠著孫權的妹夫這層關系,在荊州站穩了腳跟。
可劉備心里清楚,這地方是租來的,終究不是自己的家。
恰好,西川的劉璋派人來請他過去幫忙打張魯,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劉備要去,而且得風風光光地去,更重要的是,他得把這事辦成,因為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一次賭博,只能贏,不能輸。
為了贏,劉備下了血本。
他環顧四周,把他手底下能打的、能謀的、能管后勤的,但凡有點本事的,幾乎打包全帶走了。
這就好比一個家底本就不厚的家,當家的把所有能干活的壯勞力都帶出去闖世界,只留下一個二當家看守老宅,還囑咐他說:“兄弟,家就交給你了,等我發達了就回來。”
關羽就是那個看家的二當家。
咱們來看看劉備給他留下的“家當”有多寒磣。
關羽的指揮部,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
往前沖鋒陷陣的,有他兒子關平,還有老將廖化。
這倆人沒得說,一個勇猛,一個經驗豐富,是關羽手里的兩把尖刀。
管中軍大帳,負責參謀和后勤的,有個都督叫趙累,是個忠心耿耿的老實人。
問題出在守大后方的兩個人身上:南郡太守糜芳和將軍傅士仁。
這倆人守的是江陵和公安,是關羽幾萬大軍的命根子,糧草、家眷、退路全在那。
糜芳是劉備的小舅子,靠著這層關系混上來的,打仗的本事沒見多少;傅士仁呢,也是個老資格,但同樣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戰績。
更要命的是,這兩個人和關羽的關系很僵。
史書上明明白白寫著,關羽瞧不起他們,他們倆也早就對關羽心懷不滿。
把整個北伐軍團的后背,交給這么兩個既沒太大本事又心存芥蒂的人,這已經不是冒險了,這簡直就是在玩火。
關羽難道不知道危險嗎?
他當然知道。
但他沒人可用了。
整個荊州被劉備抽調得只剩下一個空架子。
他總不能把忠心耿E耿的趙累從前線調回去守城吧?
那他這仗還怎么打?
所以,關羽只能硬著頭皮用這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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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個手藝頂級的工匠,面前擺著一堆精密的零件,準備造一臺絕世機器,結果回頭一看,發現固定機器底座的幾顆關鍵螺絲,是別人早就動過手腳的,隨時都可能松脫。
那些本該牢牢擰在荊州這臺機器上的“優質螺絲”都去哪兒了?
答案就在劉備西征的那份名單上。
這份名單要是攤開來看,簡直就是專門為荊州防線量身打造的。
咱們隨便拎幾個出來看看。
先說一個叫霍峻的人。
這個人名氣不大,但守城是把絕活。
劉備打劉璋的時候,霍峻帶著區區幾百號人守葭萌關,被劉璋派來的一萬多大軍圍著打了整整一年,城池固若金湯。
他不光能守,還敢在關鍵時候帶著精銳沖出去,在萬軍之中把對方主將的腦袋給砍了。
你想想,要是把霍峻放在江陵,呂蒙搞“白衣渡江”那套,還能那么輕松嗎?
恐怕偷襲就得變成硬碰硬的攻城血戰,就算最后城破了,也絕對能給關ar羽爭取到足夠的回防時間。
再說一個叫傅肜的。
這個人可能很多人不熟,但他干過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后來劉備打東吳,在夷陵被陸遜一把火燒得全軍覆沒,傅肜為了掩護劉備撤退,死戰不退。
東吳的人勸他投降,他瞪著眼睛大罵:“吳狗!
漢家將軍,哪有投降的道理!”
說完,就沖上去戰死了。
你看看這股子寧死不屈的勁頭,這正是糜芳、傅士仁身上最缺的東西。
有一個傅肜這樣的人守城,就算本事差一點,守不住,他也絕不會開城門,只會和城池共存亡。
還有像劉敏、鄧方這樣的人。
劉敏后來和王平一起守漢中,頂住了曹魏大軍的猛攻,給蜀漢續了二十年的命。
鄧方呢,是蜀漢第一任庲降都督,常年鎮守南中邊疆,讓一方安寧。
他們都是那種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你把一塊地盤交給他,他就能給你穩穩守住的棟梁之才。
這幾個人里頭,隨便留下一個在荊州,都能讓關羽晚上睡覺踏實一半。
除了這些能獨當一面的守城大將,還有一批能沖鋒陷陣的忠勇之士。
比如高翔,后來跟著諸葛亮北伐,跟魏延、吳班聯手把司馬懿打得大敗,野戰能力相當強。
還有馮習、張南,這倆人可能戰績平平,但在夷陵之戰中,都毫不猶豫地戰死沙場,用命證明了自己對劉備的忠誠。
甚至包括馬 謖和蔣琬。
馬謖后來因為街亭之失被罵慘了,但他對蜀漢的忠心是沒得說的。
就算讓他守城,守敗了,他想的也絕對是殺身成仁,而不是開城投降。
而蔣琬,后來成了蜀漢的丞相,雖然不擅長打仗,但他那沉穩踏實的性子,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條,絕對不會出什么岔子,關羽在前線可以一百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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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帶走的,遠不止這幾個人。
他帶走的是一個完整的人才梯隊,從獨當一面的大將,到能堅守崗位的忠誠骨干,再到能穩定后方的文臣。
他把荊州的“鋼筋”和“承重墻”全都拆了,運到西川去蓋自己的新大廈。
留給關羽的,是一座外表看著還挺雄偉,實際上內部已經被掏空了的“危樓”。
所以,當公元219年,呂蒙的戰船像幽靈一樣出現在長江上時,這場悲劇的結局就已經寫好了。
糜芳和傅士仁幾乎沒怎么猶豫。
一邊是關羽之前放出的狠話“還,當治之”(回來再收拾你們),一邊是兵臨城下的東吳大軍和呂蒙的勸降。
這兩桿秤在他們心里一放,立刻就失衡了。
城門開了,江陵和公安,這兩個關系到關羽全軍命脈的地方,不費吹灰之力就落到了東吳手里。
消息傳到襄樊前線,關羽的軍隊一下子就炸了鍋。
士兵們的爹娘老婆孩子全在江陵,老家都丟了,這仗還怎么打?
前面是曹操的銅墻鐵壁,后面是孫權的背后一刀,回家地路都沒了。
人心一散,隊伍就沒法帶了。
一支剛剛還威震華夏的百戰精銳,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散了架。
這不是關羽一個人的失敗,這是一個系統性的崩塌。
劉備的戰略選擇,從集團的最高利益來看,是完全正確的。
不拿下益州,就沒有后來的蜀漢,就沒有三分天下的資本。
但這個選擇,對于被留在荊州的關羽來說,是極其殘酷的。
他成了這個偉大戰略藍圖里,那個必須被犧牲掉的代價。
關羽的驕傲,他與同僚的關系不睦,這些都只是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真正致命的,是劉備集團在草創和擴張階段,不可避免的人才短缺問題;是戰略重心西移后,荊州這個“偏房”被事實性地削弱和真空化。
那份長長的西征名單,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像是從荊州這堵墻上抽走的一塊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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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磚被抽得差不多的時候,只需要輕輕一推,整堵墻就會轟然倒下。
英雄的落幕,有他自己性格的原因,但更多的時候,是裹挾在時代的大潮和冰冷的戰略抉擇里,身不由己。
關羽兵敗后,糜芳投降了東吳,卻并未受到重用,時常被人當面羞辱,郁郁而終。
傅士仁的下落,則在史書中再無記載,仿佛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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