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掉直銷標簽以后，康力還剩下什么？

編輯 | 虞爾湖

出品 | 于見專欄

廣東康力醫藥有限公司，這個名字在直銷圈子里算不上最響亮，卻絕對是最有故事的一個。

從2006年拿下第14張直銷牌照算起，康力在這個行業里已經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

表面上，它是一家持有合法直銷資質的醫藥企業，喊著為健康而努力的口號。可剝開這層外衣，呈現在公眾面前的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圖景。

租牌照給傳銷團隊、順勢療法延誤患者治療、食品安全違規被罰七百多萬，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拷問著同一個問題。

一家連基本合規都做不到的企業，憑什么談為健康而努力。

牌照不是護身符，卻成了搖錢樹

2006年12月，康力從商務部手里接過了第14張直銷牌照，成為第四家獲牌的內資企業。在當時，這張牌照意味著稀缺性，意味著政策紅利，更意味著市場機遇。可誰能想到，

這張本該用于合法經營的許可證，在康力手里卻變成了一門無本萬利的生意。

租牌斂財，這是康力在行業內公開的秘密。2019年公開的一份刑事判決書揭開了冰山一角。

2011年底，康力跟青島東方億家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簽訂合作協議，授權對方為其直銷服務網店。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對方每月支付康力三十萬到五十萬元不等的費用。

這哪里是什么商業合作，分明就是赤裸裸賣牌照。更夸張的是，這類案例遠不止一個兩個。

翻開中國裁判文書網，掛靠康力牌照搞傳銷的案件比比皆是。

2012年，張甲掛靠康力，利用康力健康每天網進行網絡傳銷，三個月就被山東警方查處。

同年，王軍拿到康力授權，在大連設立所謂直銷服務網點，打著銷售康力產品的旗號，實際高價兜售什么絲白秀爾量子能量液，通過發展下線層層提成，涉案金額超過一千萬元。

2013年，多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跟康力簽協議成立多多系統，網站被查處時已收取會員費高達六千五百萬元。最令人震驚的是向日葵傳銷體系案，康力不但接納了這個傳銷團隊，還直接接管了其經營權，按比例分成，涉案金額約七千萬元。

在這些案子里，有個細節特別耐人尋味。

合作方一個接一個被以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判刑，康力卻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判決書里說康力是一家合法且具有直銷資格的企業，可實際操作中，這家公司恰恰是利用合法外衣為非法活動提供庇護。

業內甚至給它起了個外號，叫山寨商務部。

因為早期多家后來獲牌的企業，都曾經掛靠過康力。牌照本該是企業合法經營的通行證，到了康力這里，卻成了收租的工具、傳銷的遮羞布。

一個靠牌照吃飯的企業，從不真正把心思放在產品和服務上。

這種商業模式的本質，就是把政策稀缺性轉化為個人斂財的便利性。問題是，這種生意能做多長久。

當掛靠團隊一個又一個被警方打掉，當刑事判決一份接一份公之于眾，康力的那塊招牌早就千瘡百孔了。

順勢療法的謊言，拿生命做賭注的健康游戲

如果說租牌斂財是康力在商業層面的灰色操作，那么它在健康理念上推行的順勢療法，則直接觸及了人命關天的底線。

順勢療法這個概念源自十八世紀的歐洲，由德國醫生塞繆爾哈內曼提出。

其核心邏輯是通過高度稀釋引發病癥的物質來制藥，說白了就是以一種極端稀釋的毒物來激發人體自愈能力。

這種理論在現代醫學界幾乎沒有任何立足之地。

澳大利亞國家健康和醫學研究委員會早就明確表示，順勢療法對任何疾病都無效，不應用于治療慢性或嚴重疾病，否則可能適得其反。

法國一百二十四名醫生曾在報紙上聯名反對順勢療法，直言這些方法沒用、危險且花費巨大。

可就是這樣一種被主流醫學界否定的療法，卻成了康力最大的營銷標簽。康力把順勢療法包裝成中醫順勢，加上中醫藥的背書，瞬間就有了本土化的合法性外衣。

在這個敘事體系里，普通的保健品變成了能治百病的神藥，茶葉被宣傳成可以治愈糖尿病、高血壓、冠心病甚至子宮肌瘤的靈丹妙方。

后果是慘痛的。2018年浙江桐廬的一起民事判決書記錄了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

俞曄鳴患有糖尿病，經康力會員方德忠介紹，停掉常規藥物改吃康力的保健品。方德忠信誓旦旦地保證，服用他的保健品加上康力順勢醫學專家組的特配藥可以根治癌癥。患者家屬前后花費近二十萬元，病情卻毫無起色，最終癌癥惡化去世。

判決書顯示，被告確實是康力公司會員，而康力事后與家屬達成的補償協議里，卻又辯稱自己僅面向市場提供保健品，不提供治療藥品，方德忠行為與公司無關。既然無關，為什么要賠償。這份補償協議本身，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同一年，浙江在線還報道了另一起糾紛。一位腰椎間盤突出患者到康力門店購買了一個療程的順勢療法產品，包括隱形針灸貼和靈芝膠囊、銀杏膠囊等，總價三萬八千元。結果外用貼用了二十多天就疼痛難忍，根本不敢再用。

類似的案例還有很多。更可怕的是康力對副作用的解釋方式。在一份隨產品附帶的說明里，服用后出現的不適被定義為整理健康反應，也叫好轉反應。意思是每一次反復都證明身體向著健康方向又邁進了一步。

這種話術的本質，就是把產品無效或有害的表現反過來包裝成見效的信號，讓消費者在痛苦中繼續堅持，直到錯過真正的治療時機。

對于真正有病的人來說，這種延誤可能是致命的。順勢療法不科學的地方不僅在于它本身無效，更在于它讓患病者拒絕了真正有效的治療手段。

康力打著為健康而努力的旗號，實際上卻在把消費者的生命健康當成賭注。

罰款單上的七百二十二萬，寫在食品安全法上的恥辱記錄

一家企業如果偶爾出點問題，可以說是疏忽大意。但如果屢教不改，一犯再犯，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它根本沒有把合規當回事。

康力就是這樣一家企業。2016年6月，廣東省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發布撤銷公告，康力醫藥藥品物流配送中心因未按批準的許可內容從事藥品經營活動，嚴重違反藥品經營質量管理規范規定，被撤銷GSP認證證書，企業信用等級直接被評定為嚴重失信。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家企業在藥品經營的基本規范上都過不了關。次年9月，該藥品物流配送中心被注銷。

2020年底，深圳市市場監督管理局開出一張高達七百二十二萬元的罰單，原因是食品違法行為。

根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條，康力涉及的行為可能包括生產經營被污染的食品、無標簽或標簽不符合規定的預包裝食品、轉基因食品未按規定標示，以及采購或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原料和添加劑等。

具體是哪一項或哪幾項外界無從得知，但無論哪一條，都足以讓消費者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那正是全球嚴防新冠病毒的時期，食品安全受到前所未有的關注。就在全社會都在呼吁保障舌尖上的安全的時候，康力卻因為食品違法被罰七百多萬。它的企業使命可是寫在宣傳材料里的，為健康而努力。

一個連最基本的食品安全都無法保障的企業，有什么資格談健康使命。這七百多萬的罰款，與其說是監管部門的經濟處罰，不如說是寫在法律條文上的一筆恥辱記錄。

從2016年的GSP證書被撤，到2020年的天價罰款，再到此前一樁樁刑事判決中的連帶責任，這家公司似乎從未真正反思過自己的經營方式。

每一次出事，它都能找到理由撇清關系。每一次被曝光，它都能以合法企業的身份全身而退。

這種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生存策略，短期看是精明的，長期來看卻是在透支整個行業的公信力。

消費者不是傻子，當一個品牌跟傳銷、虛假療法、食品安全違規這些關鍵詞綁定在一起的時候，它失去的不只是幾個客戶，而是整個市場最基本的信任基礎。康力急著撕掉中醫順勢的標簽，推出什么K加健康家庭新戰略，找來職業經理人搞轉型。

可問題是，換標簽容易，換骨難。一家企業的基因是由它的歷史塑造的，不是靠幾場發布會就能洗白的。

結語

大健康行業本該是一個充滿溫度和責任的領域。

人們在健康面前本就脆弱，他們選擇相信一家企業，是把自己的身體和未來都交了出去。這份信任，容不得半點辜負。

康力的故事給整個行業敲了一記警鐘。直銷牌照不是免死金牌，健康口號不是營銷道具，順勢療法更不是科學真理解不開的題就用玄學來答。

對于那些仍在行業里打拼的企業來說，康力的教訓再清楚不過。靠灰色手段賺的錢，遲早要加倍還回去。靠忽悠消費者建立的帝國，地基從來都是空的。

至于康力自己，直二代接棒也好，職業經理人加盟也罷，新戰略發布再多，如果根子上的問題不解決，一切不過是舊戲新唱。

子彈可以飛一會兒，但真相總會落地。一家企業的價值，最終要靠時間和消費者來檢驗。而檢驗的標準從來只有一個，那就是它是否真正做到了為健康而努力。在這個標準面前，康力還有太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