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南達做夢都沒想到他會如此賣力,見他這樣投入地干活,就將他的冒進當作勤勉,貪婪當作忘我,固執當作堅毅,內心深深悔恨不該用那樣惡毒的言語來攻訐他的懶散。——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作為讀者,在前面何嘗不是這么看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的呢?看著看著便發現,老何對這個家族造成的創傷是災難性的。小說開頭,老何妄圖用磁鐵尋黃金,用煉金術創造財富,而不是通過踏實的勞動來改善生活,花大量的精力投入到看似崇高實則虛無的追求中,忽視了最基本的家庭責任,本質是對不勞而獲的執念。這種對捷徑的追求背后,是對現實的逃避,是對責任的推卸。這造成了深遠的影響。孩子們在缺乏陪伴和關愛的環境中成長,繼承了父輩的孤獨和逃避傾向。他們學會了用各種方式填補內心的空虛,卻始終無法建立真正的情感連接。這就是老何家〔布恩迪亞家族〕百年孤獨的根源。他們能為了尋寶和煉金傾盡心力,卻永遠不肯為家人多花一點心思,多留一點陪伴的時間。在「尋寶的樂趣」「煉金的執念」面前,全是不值一提的浮云。用無意義的折騰,逃避本該面對的生活與家人。老何不走尋常路的妄想,讓整個家族都活在等天上掉金子的夢里,不肯低頭干活,不肯用心愛人。這個家族的百年孤獨,正是源于他們選擇捷徑而非實干,選擇逃避而非面對,于是一代代陷入孤獨的循環。而打破這個循環的藥方,就是用務實代替妄想,用陪伴代替逃避,讓勞動成為連接情感的紐帶,讓財富成為家庭幸福的基礎。費得卡〔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的看錯,也是我的錯覺,我初讀老何時,何嘗不是這樣?覺得這個男人有執念、有闖勁、有追求,是帶著一腔孤勇對抗庸常的開拓者,直到讀到后來才驚覺,這哪里是開拓,是走火入魔的偏執。哪里是勤勉,是懦夫式的逃避。哪里是堅毅,是極致的刻進骨子里的自私。他的磁鐵尋金、煉金妄想,從來都不是「崇高的追求」,是徹頭徹尾的「不勞而獲的捷徑執念」,是對現實的逃避,對責任的推卸。孩子在缺陪伴、缺關愛、缺情感連接的環境里長大,「孤獨」和「逃避」成了刻進家族基因的「毒」。后代們能為了虛無的事傾盡所有,卻永遠學不會為家人用心,學不會建立真正的情感連接。他妄圖用磁鐵吸來黃金,用煉金術煉出財富,從根上就否定了踏實勞動的價值。他把所有的時間、精力和家底,全都砸進那些看似宏大、實則虛無的空想里。這份執念的內核,從來都不是什么「對未知的探索」,而是對「不勞而獲」的極致渴望。這份自私與逃避,不是一時的糊涂,是刻進骨子里的選擇。他能為了一塊磁鐵徹夜不眠,能為了煉金爐廢寢忘食,卻從未為烏爾蘇拉分擔過一次家務,從未蹲下來聽一聽孩子的心聲,從未認真看過一眼這個被他折騰得家徒四壁的家。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還親手把家人也推上了孤島。他以為自己在追尋偉大的發明,實則是在親手毀掉一個家的溫度。初讀老何,覺得他是孤勇的開拓者,再讀老何,才看清他是家族的掘墓人。
他在家中東側的地基上鑿出深洞,結果一天夜里家人在大難臨頭的恐懼中驚醒,感覺房子在顫動,地下還傳來可怕的吱吱聲。三間屋子正搖搖欲墜,更有一道駭人的大裂縫從長廊直延伸到費爾南達的臥室。奧雷里亞諾第二并未因此放棄探索。盡管最后的希望都已破滅,唯一似乎還有意義的就是紙牌的預言,他也只是加固松動的地基,用灰漿抹平裂縫,又繼續到西邊挖掘。——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長江后浪推前浪,你小子有青出于藍的潛力啊。來,我給你講講我當年的英雄事跡:「她在擴建進程中像苦役犯一般勞作,在竣工前就已訂購了昂貴的裝飾品和生活用具,還添置了一樣必將震驚全鎮,引發年輕人歡呼的神奇發明:自動鋼琴。〔老何〕將自動鋼琴開膛破肚,探尋其中蘊藏的秘密魔法。在舞會開始兩天前,他面對一堆多出來的弦軸和木槌一籌莫展,剛把一團亂麻似的琴弦從一端捋順,另一端又卷了起來,最后總算胡亂拼湊復原。最后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誤打誤撞,移動了一處卡住的部件,音符開始斷斷續續地冒出,隨即又以顛倒的順序涌瀉。琴槌敲擊在散亂無序又過分繃緊的琴弦上,紛紛脫臼錯位。」』老何拆了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買回來的昂貴自動鋼琴,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現在又要拆何母象苦役犯一般建造的房子。何母總是在建設,建設家族建設馬孔多,但是男人們總是在破壞。有人說馬孔多是老何建立的,真是離了個大譜,那是老何一槍捅死了好雞友,鬧鬼了躲到這里的,老何并不喜歡這個地方,聲稱要搬走:『既然沒人肯走,那我們自己走。』何母:『我們不走,就留在這兒,因為我們已經在這兒生了一個孩子。』老何:『我們還沒有死人,只要沒有死人埋在地下,你就不屬于這個地方。』何母:『如果非要我死了才能留下,那我就去死。』老何總是在逃避,而何母總是腳踏實地,并且在她的作用下,家族繁榮馬孔多繁榮。『馬孔多變了樣。跟著烏爾蘇拉一起來的人四處宣揚它土地肥美、位置又比大澤區優越,于是昔日僻靜的小村落很快變成繁華的城鎮,有了手工作坊和店鋪,還開通了一條永久商道。』是何母讓馬孔多繁榮了起來。『在桑塔索菲亞·德拉·彼達的幫助下,她將自己的甜食生意推上新的高峰,不僅在短短幾年內掙回了兒子消耗于戰爭中的資財,還用純金塞滿了一個個葫蘆埋在臥室里。她時常這樣說:「只要上帝還讓我活著,這個凈出瘋子的家里就缺不了錢。」』也是她讓這個家族一直保持繁榮。何母說『只要上帝還讓我活著,這個凈出瘋子的家里就缺不了錢。』這句話既是對家族命運的接納,也是一種責任的擔當。她早就看清了這個家族的男人,全是一群眼高手低、耽于空想、只會破壞不會建設的瘋子。只會把所有的爛攤子、所有的窟窿、所有的破敗,全都丟給女人。但她依然默默地用自己的勞動和智慧,彌補男性成員帶來的破壞。這些男人總是把精力投入到看似崇高實則虛無的追求中,卻不愿承擔家庭責任。而何母則相反,通過踏實的勞動和對家庭的奉獻,創造出了真正的價值。她從不尋找捷徑,而是默默耕耘。她從不選擇逃避,而是務實地建設家園。何母的一個個金葫蘆表明:這些金子不是通過尋寶或煉金術得來的,而是通過辛勤勞動積累的。這才是正確的財富觀:財富是勞動的果實,而不是異想天開地不勞而獲。馬孔多的魂,是何母。馬孔多的根,是何母。馬孔多的繁華,依然是何母。老何不過是個躲災的過客,何母才是真正的創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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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五的下午兩點,一輪磚紅色的太陽照亮世界,那陽光如磚末般粗糲,又幾乎如水般清涼。此后十年中滴雨未降。——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濕答答的太陽,終于從這個水世界里冒出來了。可誰能想到,一下下四年,一停停十年呢?這個地方,是被下了詛咒么。澇時澇死,旱時旱死,總之不宜人居。這是比〈西游〉還狠,西游中的鳳仙郡,干旱了三年就『連年亢旱,累歲干荒。民田菑而軍地薄,河道淺而溝澮空。井中無水,泉底無津。富民聊以全生,窮軍難以活命。斗粟百金之價,束薪五兩之資。十歲女易米三升,五歲男隨人帶去。城中懼法,典衣當物以存身。鄉下欺公,打劫吃人而顧命。』『一連三載遇干荒,草子不生絕五谷。大小人家買賣難,十門九戶俱啼哭。三停餓死二停人,一停還似風中燭。』西游中鳳仙郡的天災,是上天對人間失德的懲罰,當然作為小說折射的是玉帝的只手遮天恣意妄為。還有一首民謠,說的是鳳陽:『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好地方。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三年水淹三年旱,三年蝗蟲鬧災殃。大戶人家賣騾馬,小戶人家賣兒郎。奴家沒有兒郎賣,身背花鼓走四方。』有人問,鳳陽若真是好地方,朱皇帝為何要掀桌子,說的好像掀桌子是因為老天不好似的。估計他是沒念過這首詩『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掀桌子從來不是為了換個老天爺,而是『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唯有道者處之。』天災考驗人類的韌性,人禍拷問人性的底線。天災猶可恕,人禍不可宥。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謂之異。小者,謂之災。災常先至,而異乃隨之。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凡災異之本,盡生于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見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也就是說,古人認為天災其實是人禍,人應該自察自省自糾。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反正我走了。見你們倘或受罪,叫我心里過得去么?倒不如合上眼隨你們去罷了。從今你們愛干嘛就干嘛,咱們丟開手,省得我操心這個操心那個,我眼不見為凈。』何母一輩子躬身補天,補男人挖的坑,補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造的孽,但補不了人性中的貪婪和逃避,填不了人情的荒蕪。當干裂的土地寸草不生,這個家族的男人依舊在掘地尋寶,我就問還有一個叫烏爾蘇拉的女人來為你們兜底嗎?如果依然執迷不悟,那就真的是一條道走到黑了,這書該叫百年不悟。
奧雷里亞諾第二不禁以一貫的隨便態度,問他們憑借了怎樣的神奇方法從暴風雨中幸存,怎么會見鬼似的沒被淹死,而家家戶戶都報以狡獪的微笑和夢幻般的眼神,人人都不謀而合地給出同樣的答案:“游泳。”——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你是怎么沒被時代的洪流淹沒的?學會游泳。在戰爭中學習戰爭,在游泳中學習游泳。苦海無邊,別總想著上岸,先把自己進化成一條魚。那你是怎么熬過來的?熬過來唄。那你是怎么做到沒死的?怕死。活著的人都是相似的,而死去的人卻各有各的死法。你要問他們為什么還活著?很簡單,沒死唄。你要問他們為什么死了,那我真答不上來,天知道這四年中那些死去的人是什么原因死的。他們的死,潦草、隨機、無聲無息。幸存者笑著說『游泳』,輕描淡寫的背后,正不知藏著多少狼狽,裹著多少掙扎。時代的洪流也好,人生的苦海也罷,活只是憋著一口氣,怕著死,想著活,熬著,撐著,做一條在水里沉浮的魚。赫小馬〔赫里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別人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我之所以死,純粹就是沒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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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說還不知道自己何時能回她家去,但無論如何都會為她帶去一箱金幣鋪滿臥室的地面。于是她遍尋自己的內心,尋找能夠助她戰勝不幸的力量,找到的卻是經過深思熟慮、有理有據的怒氣。她懷著這怒氣,發誓要重新掙出被情人揮霍、被暴雨吞噬的財富。——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又一個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和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的故事。男人逃避責任、追求捷徑、忽視家庭。而女人總是用務實與建設,為男人的自私和不負責任來兜底。初代老何沉迷于煉金術等不切實際的追求,忽視家庭責任。而何母則通過經營糖果生意等實際勞動,來為他的不負責任兜底。現在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也沉迷尋寶而忽視家庭,這回又要佩小科〔佩特拉·科特斯〕來為這個走向邪路的男人兜底了。男人扮演探索者的形象,實則逃避現實。這樣女人不得不擔負起守護者的使命,承擔著維持家庭和社會運轉的現實責任。可笑的是,老何從未顯示出在科學和發明上的天賦,每一次心血來潮都展現得十分的幼稚和笨拙,而何母通過腳踏實地的勞動,卻維持了家族和整個馬孔多的繁榮。桑塔索菲亞·德拉·彼達同樣也是用勞動默默付出,用關愛悉心照料家人的偉大女性。何小蘭〔阿瑪蘭妲〕也擔負起了照顧后代的責任。這些女性始終在用務實的態度維系著家族的存續。很多人認為老何是開拓者和探索者,可他的所有努力既幼稚又笨拙,拆了昂貴的自動鋼琴卻怎么也拼不回來,耗光家底煉金只獲得一坨廢料,執著于偉大發明卻啥也沒發明出來,更別說用磁鐵去找黃金了。他的探索從來都是逃避現實的遮羞布:逃避為人夫的責任,逃避為人父的本分,逃避柴米油鹽的瑣碎,把所有的爛攤子、所有的生計壓力、所有的家庭責任,通通丟給自己的妻子何母。何仲柱對著佩小科畫下大餅,說要帶回一箱金幣鋪滿她的臥室,和當年的老何一模一樣,不是通過勞動創造財富,而是追求捷徑寄希望于天降橫財,把逃避和自私當理所當然。男人這種對不勞而獲的執迷,真是讓女人涼透了心。
她讓他去臥室看一眼,他便看到了那頭母騾。它和主人一樣瘦得皮包骨,但也和她一樣精神抖擻,神情堅定。佩特拉·科特斯用自己的怒氣培育它,沒有草料、沒有玉米也沒有樹根時便把它安置在臥室,喂它棉布床單、波斯地毯、長毛絨床罩、天鵝絨窗簾,以及主教式大床上用金線刺繡、帶真絲流蘇的華蓋。——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舊時用來營造浪漫的所有奢華裝飾都喂給了母騾。這個男人的愛情不能當飯吃,只配喂騾子。要活下去還得靠自己,與男人共富貴可以,共患難么可是要餓死的。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所以沒有期待沒有等待,所有曾經的美好全都喂了騾。撂起袖子自己干,把未來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和佩小科〔佩特拉·科特斯〕之所以如此相似,并不是她倆天生如此,只因為遇到了相似的男人。要不然還能怎么辦?等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找到金子,煉出金子來?他對家里連毛線的貢獻都沒有啊,從來就沒有為何母搭一把手過。佩小科呢?等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為她帶去一箱金幣鋪滿臥室的地面』?真等到何仲柱來時,恐怕佩小科早就成一堆白骨了。若非生活所迫,誰愿意把自己弄得一身才華?何母和佩小科的偉大,是不負責任的男人逼出來的。瘦得皮包骨的母騾是沒有用的,既不能干活也不能下崽〔母騾是不能下崽的〕,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用來撕扯這些豪華裝飾,也就是相當于把這些東西扔垃圾堆了,這是把母騾當哈士奇用了。何塞·哈士奇·布恩迪亞:『這活我熟啊,讓我來呀。』她通過這種方式宣告了:『這些用于營造浪漫的華美織物,遠不如一塊能充饑的面包實在。』何母用糖果生意支撐家庭,佩小科用彩票生意重建生活。兩人都經歷了從期待到失望的轉變,最終選擇獨立掌控命運。展顯了她們在絕境中的決斷力。她們的十八般武藝都是在男性缺席的困境中被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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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蘇拉發現自己整整三年都被當作孩子們的玩具,不禁難過地哭了一場。她洗去臉上的涂鴉,拿掉掛滿一身的花布條、蜥蜴和蟾蜍干尸、念珠和阿拉伯人的古舊項鏈,自阿瑪蘭妲死后第一次不用人攙扶離開了床榻,重新投入家庭生活。——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難過的不是孩子們把她當玩具,孩子們把她當玩具是老有所陪,她難過的是自己的百無一用,始終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淪為一個沒有現實意義的死物。現在當她從回憶中走出來,就像清晨從夢中醒來一樣,發覺自己錯過了三年,這是她的責任感覺醒了,這個要強的女人啊。她一生都在通過付出獲得存在的意義,而當她無法再為家族做出貢獻時,便陷入了對自我消亡的恐懼。她的回歸,是要用自己的雙手,重新找回活著的感覺。其實無所謂的啦,人生本就是夢一場,天曉得我們是在夢中還是現實中,天曉得我們是莊周還是蝴蝶。也許我們只是一只蝴蝶,做了一場百年的夢。做夢就做夢吧,這樣我們就有了兩個人生。一個人只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當然了,不管我們是在做夢還是在這個世界,活一天就要認真的過一天。可以休息,但不可以茍活。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何母依然刻不容緩地投入家庭生活。男人們若有良心,豈不汗顏,豈不羞煞。何母年老體衰,但從未放棄生活。也許人生如夢,但她從未虛度光陰。哪怕我明知在夢中,夢中的每一刻都值得被認真對待。
她無需雙眼就發現,早在第一次擴建家宅時精心培育的花圃都已毀于大雨和奧雷里亞諾第二的大肆挖掘。她還發現,從墻壁到地基處處開裂,家具退色散架,房門脫軸,家中彌漫著一種在她那個時代無法想象的聽天由命的悲戚氛圍。——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還真是第二。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是初代何塞·哈士奇·布恩迪亞,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是二代何塞·哈士奇·布恩迪亞。
她摸索著走過一間間空蕩蕩的臥室,聽到白蟻蛀蝕木頭低鳴不止、蠹蟲在衣柜中沙沙大嚼,聽到暴雨期間大肆繁殖的紅色巨蟻挖掘地基時的毀滅之聲。一天,她打開裝圣像的箱子,里面跳出的蟑螂當即爬上身來,她不得不向桑塔索菲亞·德拉·彼達求助才得以脫身。箱里的衣服早已被咬噬成灰。“這日子沒法過,”她說,“照這樣下去我們非讓蟲子吃了不可。”——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世界破破爛爛,女人修修補補。都百歲以上的人了,還要她來收拾這個爛攤子。誰建的房子誰心疼,男人么只負責拆。女人本可獨立,為何非要養只哈士奇?就像東方不敗天下無敵,為什么要讓楊蓮亭獨掌大權。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我若不養著這一大家子敗家玩意兒,怎顯出我的手段。』她在時,『全虧了她,那泥土夯平的地面、未經粉刷的泥墻和自制的粗木家具才永遠一塵不染,舊箱子里存放的衣服才永遠散發著羅勒的淡淡香氣。』那時候還是泥墻泥房子,后來她建了磚瓦水泥的大宅,結果三年醒來一看竟然這個樣子了。白蟻蛀木頭:家宅的筋骨被啃。蠹蟲嚼衣服:家族的體面被啃。紅蟻刨地基:家族的根被啃。蟑螂爬身:最后一點清凈都被啃沒。衣服成灰:何母一輩子的心血成灰。這些蟲子,就是這群哈士奇男人。何母一人就能鎮住整個馬孔多,能撐起百年家族,偏養著一大家子敗家哈士奇。最強的女人,偏偏栽在自己的軟肋上,這軟肋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孩子們。從『只要上帝還讓我活著,這個凈出瘋子的家里就缺不了錢』到『這日子沒法過,照這樣下去我們非讓蟲子吃了不可』,前一句是財神的封神宣言,意氣風發,底氣十足,睥睨眾生。后一句是百歲老人的無奈悲鳴,心力交瘁,油盡燈枯,無力回天。這就是她被這群男人啃噬殆盡的一生。全屋的人,只有她聽見了蟲鳴的毀滅之聲。而男人們不是在拆家,就是在拆家的路上。有人會說,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做小金魚又不花錢。做小金魚是不花錢,但是打仗要花錢啊。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打仗從來都是非常消耗資金的,畢竟涉及到千軍萬馬的吃喝和裝備,所以打仗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很多王朝就是被打仗拖垮的。而何母的錢支撐兒子打了三十二場戰爭,這個女人創造的財富簡直富可敵國。『她將自己的甜食生意推上新的高峰,不僅在短短幾年內掙回了兒子消耗于戰爭中的資財,還用純金塞滿了一個個葫蘆埋在臥室里。』何老二這個富二代,玩的居然是真人游戲,打仗玩的是真的。男人負責刨坑拆家,女人負責補天修疤。哈士奇永遠不懂鏟屎官的苦痛,鏟屎官永遠舍不得哈士奇的蠢萌。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是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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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扶住門樞才沒被臭氣熏倒,但只用了兩秒鐘便想起這里存放著女學生們用過的七十二個便盆,還想起雨天伊始的一天夜里一隊士兵為捉拿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曾來家中搜查,卻沒能找到他。“上帝啊!”她喊了出來,仿佛一切都逃不過她的眼睛,“費了那么大力氣培養你的好習慣,結果你倒活得像豬一樣。”——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何伯柱〔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來,看我七十二便。』七十二個便盆輪流用,拉撒了等干,干了再拉撒,拉撒了等干,干了再拉撒,循環往復無窮盡。問題是,雨下了四年十一個月零兩天,環境如此濕潤,仿佛魚兒可以從門窗游進游出,在各個房間的空氣中暢泳,那屎尿壓根就干不了。所以呢?不能細想。臭氣熏天倒在其次了,那蚊蠅肆虐真的沒法待片刻。蚊蠅:『你說什么?說得好像我們能進去似的,那純粹就是個毒氣室。』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我等雨停了就死。』看來計劃要改改了,這還怎么走?何母:『死都不讓我死,硬是把我拖到了一百多歲,真是操不完的心。』何伯柱是被送去教會的那個,赫小馬〔赫里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為此大為光火,但是何母表示贊成:『這更好。但愿他當個神甫,這樣上帝就終于能進這個家門了。』但是何母沒想到的是,教會里藏垢納污,讓何伯柱見識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壞事,甚至還跟著神職人員去搞驢。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問:『你是憑借了怎樣的神奇方法從屎尿中幸存,怎么會見鬼似的沒被淹死?』何伯柱報以狡獪的微笑和夢幻般的眼神給出答案:『游泳。』
而烏爾蘇拉要到很久以后才知道之前的那些已經毀于奧雷里亞諾第二的怒火。不久,她又賣掉銀餐具,買來陶瓷盤碟、白湯盆湯勺和鎳銀刀叉,使得那一向擺放西印度公司瓷器和波希米亞玻璃器皿的碗櫥從此寒磣了許多。——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把費得卡〔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的銀餐具賣了,換成了陶瓷的,這才是窘迫時務實的思路。可惜,這與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發火時砸碎的東西相比,簡直不值一提。老皇何母實在看不下去了,繞過新皇費得卡直接跑到前臺親政變革。而廢柴新皇與太醫正研究醫藥視而不見。可惜老皇的改革再努力也挽救不了王朝的頹敗。何母:『這個家潰爛到這個地步,我能怎么辦?只能繞開這群廢物,親自前臺救火,賣銀器、換瓷碗、補窟窿、填虧空。』大廈將傾,獨木難支。這個家是何母一手所建,『她在擴建進程中像苦役犯一般勞作,在竣工前就已訂購了昂貴的裝飾品和生活用具,還添置了一樣必將震驚全鎮、引發年輕人歡呼的神奇發明:自動鋼琴。鋼琴分部件裝箱運來,一同到貨的還有維也納的家具,波希米亞的玻璃器皿,西印度公司的餐具,荷蘭的桌布,以及各式各樣的燈具、燭臺、花瓶、帷幔和壁毯。』何母購買的自動鋼琴被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拆了,何母造的這個大宅被何仲柱挖了,何母購置的家什也被何仲柱砸了。『奧雷里亞諾第二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他打破玻璃柜,不慌不忙地一件接一件取出里面的器皿摔在地板上砸個粉碎。他鎮靜自若,有條不紊,就像當初用鈔票貼滿房子時那樣從容,將波希米亞水晶器具、手繪花瓶、玫瑰花舟少女圖、金框鏡子,總之從客廳到谷倉一切可以打碎的東西,都擲在墻上打碎,最后以一聲巨響在院子中央摔碎廚房里的大甕告終。』何母:『我是上輩子欠你們的嗎?我想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你們平時不說搭把手,還一個個都敗家拆家。』何母這個基建狂魔,遭遇拆家天團,何母就像一座金山,這家男人就是愚公,拆家天團:『你一個人再牛,也經不住我們子子孫孫無窮盡也,遲早把你掙的一切敗光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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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理想難以實現。她已經太老,活得太久,無力重現糖果小動物時代的奇跡,而且她的后代中沒有一個繼承了她的堅毅與活力。家里按費爾南達的吩咐依然大門緊閉。——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有這堅毅與活力的,佩小科〔佩特拉·科特斯〕倒是一個。可是,何必霍霍人家呢。我可不想她成為第二個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用何母自己的話講就是:『我們別叫她烏爾蘇拉,取這名字的人吃了太多的苦。』其實她的理想難以實現,不是因為缺乏堅毅與活力,而是因為敗家總歸比建設容易。你再有堅毅與活力,也經不起拆家天團的霍霍。
奧雷里亞諾第二走街串戶兜售彩票,那些彩票都是他自己用彩筆所畫,以求更吸引人也更有說服力,但他或許沒有覺察到有些人購買是出于感激,大多數人是出于憐憫。——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哈哈,地主家的傻兒子何少爺〔奧雷里亞諾第二〕,也放下身段走街串戶了,難得啊。好在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攢下的百年聲譽還在,大家對老何家的人還是信得過的,畢竟彩票這玩意主要講的是信譽,所以說積善之家必有余慶。而他本人以前也是慷慨好客,時常大擺宴席,款待四方。客無所擇,皆善遇之。以致近悅遠來,素有小孟嘗之稱。就象看見賈寶玉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伸著凍得瑟瑟發抖的手,手里拿個破破爛爛的碗:『好心的,大爺們啊,可憐,可憐我這個小乞丐呀,我快餓死了。』別人自然覺得特別可憐。昔日小孟嘗,今朝落魄郎。一手好牌,被自己打得稀爛,何母的最后一點體面,也被他丟盡了。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等等,我自食其力,有什么可丟人的?在坐的有一位算一位,哪個能說比我混得好的?起碼我還沒有淪落到去上班吧?起碼我還是地主家的落魄少爺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憑他怎么,我老人家拔根毛,也比你們的腰還粗呢。』
他們好像一對欲望全無的老夫老妻,直到夜深仍不能成眠,便將以前白白浪費的時間用在算賬和擺弄零錢上。——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異性之間有沒有純潔的友誼?有。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我們之間只有純潔的金錢關系,除了想錢數錢之外心無雜念。』有人疑惑,為什么何仲柱不娶了佩小科〔佩特拉·科特斯〕呢?何仲柱:『聽君一句話,就知你沒讀什么書。張愛玲說過,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無論選擇哪一方,未得到的才永遠是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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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入不敷出而徹夜難眠時,他們不禁自問這世界是怎么了,為什么牲畜不再像當年那樣瘋狂繁殖,為什么錢從手中溜走,為什么不久前人們還肯為昆比安巴舞花上大沓鈔票,現今卻認為能得六只母雞的彩票定價十二生太伏就是搶劫。——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像疫情后的我們,大家手里都沒錢,于是就這樣了。疫情前,養了條狗,我吃啥狗吃啥。疫情后,狗吃啥我吃啥。現在我準備吃狗了。網購為了兩塊錢好評返現,開始胡說八道了。穿衣走復古,去年流行什么穿什么。以前是裝窮,現在是真窮。以前接孩子,烤腸買兩根,孩子一根我一根,現在接孩子只買一根,吃完再去接孩子。以前心情不好,隨時炒老板魷魚,現在每天勸老板堅持堅持。看見地上有飲料瓶,開始想去撿了。
他帶著這個謎團,深入她的心靈反復探究,想要找尋利益卻找到了愛情,他本想讓她愛自己結果自己卻愛上了她。而佩特拉·科特斯見他越發親熱也就越發愛他,于是在暮年將至時又重拾青春時代的迷信,相信貧窮是愛情的奴仆。想起往昔,兩人都把荒唐的歡宴、離奇的財富和毫無節制的私情當作妨礙,一同感慨浪擲了多少時光才找到共享孤獨的天堂。兩人在無兒無女的多年相伴之后瘋狂相愛,奇跡般從桌上到床上都如膠似漆無比幸福,直到年老體衰時仍像小兔一樣嬉戲,像狗一般打鬧。——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好奇害死貓。不要對女人太好奇,一不小心你會愛上她。女人就像一本沒打開的書,一旦打開,發現自己欲罷不能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當發現自己愛上對方時,一切都晚了。佩小科〔佩特拉·科特斯〕雖然不是老何家〔布恩迪亞家族〕的人,但她是最烏爾蘇拉〔烏爾蘇拉·伊瓜蘭〕的,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愛上她不奇怪。這個家族的男人,從小缺父愛缺母愛,基因里都有點戀母情節。何仲柱這個人有點變異,他是老何家唯一有那么點父愛的人,他會陪伴何小梅〔雷納塔·蕾梅黛絲〕,他會給孩子們講故事,現在又發展出了愛情,這是老何家從古未有的,竟然還找到了靈魂伴侶。情感就像種莊稼,只要你愿意耕種就會有收獲,老何家的人之所以孤獨,就是因為從來看不見別人,不去與別人產生情感聯結,結果每個人都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他倆之所以只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就在于貧窮讓他倆相遇,讓他倆看見了彼此。費得卡〔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是紅玫瑰,是除何小美〔美人兒蕾梅黛絲〕外最美貌的女人,佩小科是白月光,是最烏爾蘇拉的女人。費得卡是外在美,是一眼即知的美,而佩小科是內在美,就像酒一樣越品越覺芬芳馥郁豐滿醇厚回味悠長。何仲柱作為老何家的種,他具有老何身上的一切缺點,但由于他沒有何母這樣的妻子為他兜底,反倒讓他開出了父愛之花和品嘗到了愛情的甜,使他的人生豐富多彩了起來。我們的常識往往是錯的,比如把畢業當作學習的終止,其實恰恰相反,當你跨出校門那一刻,才是學習的開始。同樣,很多人把婚姻當作愛情的墳墓,其實絕大部分人結婚時還沒進入愛情,直到五六十歲,六七十歲,一些極少數的人,才會慢慢開始領悟愛情,真正的愛情極其稀有,真不是人人都有的。愛情不是瞬間的激情,而是長期的學習、修煉和經營〔它需要耕種、澆灌、修剪〕。就像書法一樣,很多人的婚姻只能叫寫字,離書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是要不間斷地修煉和鍛煉的,是要付出辛苦和汗水的,其中能把寫字變成藝術的,只有極少數人而已。真愛稀有,是歲月熬出來的回甘。孤獨是選擇,是不肯耕種的荒蕪。女人是本書,翻得懂的人,才能嘗到情的甜。情感是片田,肯彎腰的人,才能收獲愛的暖。人這一生,需要學習怎么看見別人,怎么珍惜彼此,才能把潦草的日子,慢慢寫成溫潤的書法。
開始時,奧雷里亞諾第二每星期都抽出三天關在過去的牧場辦公室里,一張一張繪制彩票,根據每次抽獎的牲畜,頗具神采地畫上一頭紅色小奶牛、一只綠色小豬或是一群藍色小母雞,還嫻熟地模仿印刷體題上“天賜彩票”幾個字。佩特拉·科特斯覺得這名字起得很好。但時間一長,他每星期要畫兩千張彩票而深感疲倦,便請人把牲畜圖案、彩票名字和號碼刻在橡皮章上,這樣只需在不同顏色的印泥里蘸色蓋章即可。——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不得不說,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是老何家〔布恩迪亞家族〕的家族史上第一個為家里賺錢的男人。他是三項全能冠軍,他是第一個開出父愛之花的人,第一個有愛情的人,也是第一個為家里賺錢的男人。他雖然烹羊宰牛且為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且有大澤區小孟嘗之稱,但花的是自己的錢。而其他男人,除了何伯柱〔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開始靠斗雞贏錢,這不算勞動創造價值,后來是做了香蕉公司的監工,算自食其力〕,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花的何母賺的錢,所以說何母后背上密密麻麻全是水蛭。何仲柱一身缺點,但在老何家的拆家天團中,他是唯一有『養家的自覺』的人,也唯一產生了感情的人。不得不說,他就是老何家這群男丁,矮子里拔出來的真爺們,拆家天團里的一股清流,更是家族百年史里唯一有『人味』的男人。初代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一輩子敗家拆家,一分錢不掙,全靠何母養著,是吸得最久的那只老水蛭。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打了三十二場戰爭,耗掉了何母的大部分積蓄,依然一分錢不掙,是吸得最狠的那只大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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