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場關于紙尿褲安全的輿論風暴，在短短72小時內經歷了三次劇烈反轉，至今仍無定論。6月18日，《經濟參考報》刊發調查報道，稱委托專業檢測機構在“好奇”“碧芭寶貝”“Babycare”等多個品牌的嬰幼兒紙尿褲中檢出毒性物質甲酰胺。報道同時援引山東省公共衛生臨床中心質譜研究與臨床應用中心特聘主任于兆衍的說法：該中心從合作醫院兒科選取了上百份嬰幼兒血液、尿液樣本進行檢測，在很多樣本中檢出了甲酰胺，且檢出量足以造成人體損傷。
消息一出，育兒圈瞬間陷入恐慌。“紙尿褲有毒”登上微博熱搜第一，“紙尿褲版三鹿奶粉”的詞條尤為刺眼。然而恐慌未散，反轉已至——6月19日，山東省公共衛生臨床中心及其特聘專家于兆衍分別發布聲明，全盤否認報道內容。于兆衍表示“從未提及質譜中心檢測的甲酰胺物質與嬰幼兒紙尿褲有任何關系”，中心也“從未開展嬰幼兒紙尿褲等相關產品對健康影響的研究”。
隨后，更致命的反轉到來。6月19日晚，調查記者王文志公布錄音證據，指稱于兆衍的否認聲明是在醫院領導多次施壓下被迫簽署。錄音中，于兆衍說：“真的是押著我，必須撇清關系。十幾個領導坐那個地方，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我們書記來了一句：就是你惹的禍。全程沒有一個人去關心這些孩子們怎么治療，這些孩子們怎么檢測，這些家長的訴求怎么辦。”
于兆衍說，他對這家醫院徹底失望，此事結束后可能會辭職。
紙尿褲里到底有沒有毒？孩子們到底有沒有受害？至今無人能給出確切答案。
公開信息顯示，甲酰胺確實被歐盟歸類為1B類生殖毒性物質，我國已將其列入《化妝品禁用原料目錄》。動物研究表明其具有胚胎毒性和致畸性。對器官發育尚不健全的嬰幼兒而言，潛在危害遠高于成人。
此外，我國現行紙尿褲國標并未將甲酰胺納入強制檢測項目。常規檢測不包含甲酰胺。這意味著品牌方可以宣稱產品“符合國標”，卻無法回答“合規是否等于安全”。
事實上，一個本該守護公共健康的機構，選擇了讓說出真相的專家閉嘴，而不是追問孩子體內為何檢出了不該有的東西。
截至6月21日，Babycare、好奇、碧芭寶貝已相繼發布最新檢測報告，均稱“甲酰胺未檢出”。Babycare還表示已向公安機關報案。但這些企業自證，在缺乏統一檢測標準和權威第三方監督的情況下，究竟有多少說服力？
中國造紙學會衛生用品專業委員會也發文質疑報道“未披露具體檢出數值、檢測機構、檢測標準等核心信息”，認為將甲酰胺直接歸因于紙尿褲無法鎖定唯一來源。行業協會的質疑不無道理，但行業協會與涉事企業之間的利益關聯，也讓其結論難以令人完全信服。
紙尿褲到底害了多少孩子？這個問題的答案，被淹沒在媒體、企業、機構和行業協會各執一詞的混戰里。于兆衍在錄音中那句“全程沒有一個人去關心這些孩子們怎么治療”——這句話或許比任何檢測報告都更刺耳。當一所省級大型醫院的第一反應是讓專家閉嘴，而不是追問孩子的健康，我們還能指望誰來守護孩子的安全？
筆者認為，真相不會因為誰的聲音大而自動浮現。目前，多地市場監管部門已進駐涉事企業啟動抽檢。但監管需要做的遠不止于此——應盡快啟動紙尿褲國標修訂，將甲酰胺等生殖毒性物質納入強制檢測目錄并明確安全限量。這不是哪一家企業的責任，是整個行業長期在監管盲區中運行的結構性隱患。
而在權威結論出爐之前，那段錄音里透著無奈與心寒的聲音，已是這場羅生門中最誠實的證詞——它照見的，比任何檢測報告都更令人心驚。（資深媒體人 柯南）
來源：破局
編輯：張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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