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曾經央視專題片《無懈可擊聶海芬》將其塑造為刑偵標桿，三百余起重案、百分之百定罪率、全國三八紅旗手等光環加身。可張氏叔侄蒙冤十年、家破人亡的悲劇，徹底撕碎了這位 “女神探” 的虛假面具。此案留下三重直擊人心的拷問：除已平反的張氏叔侄案，她經手數百起案件中還有多少未昭雪的冤獄？鑄成十年沉冤，為何僅一紙行政處分了事？輕罰背后是否存在庇護鏈條，縱容執法者漠視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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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年杭州 “5?19” 命案疑點重重：受害者指甲縫留存陌生男子 DNA，與張氏叔侄完全不匹配，無目擊證人、無現場物證，二人供述前后矛盾。時任預審大隊長的聶海芬作為全案審核把關人，無視全部客觀疑點，一味追求 “快速破案、完美業績”，采信刑訊逼供、牢頭逼寫的虛假口供，拼湊出所謂 “無懈可擊” 證據鏈，將張輝判刑十五年、張高平死緩。多年后真兇勾海峰落網伏法，其 DNA 與死者生物痕跡完全吻合，可聶海芬刻意回避交叉比對，無視當事人持續申訴，硬生生鎖住兩條無辜者十年自由。三千五百九十六天牢獄，張輝青春耗盡，張高平老母含恨離世、家庭破碎，百萬國家賠償也彌補不了破碎人生與終身精神創傷。
最令人細思極恐的是，聶海芬從業二十余年主辦重特大案件 350 余起，全部對外宣稱零差錯，如今僅張氏叔侄一案得以平反。輿論長久追問：其余數百件經她審核定罪的案件，是否同樣存在忽視物證、依賴逼供口供、刻意掩蓋案件疑點的問題？當年辦案以 “口供為王”、重破案政績輕程序正義，在畸形考核導向下，為維持 “神探” 人設刻意抹平案件漏洞是固有邏輯。至今相關部門未對其過往全部案卷開展全面復核，大量潛在蒙冤者申訴無門，未知冤案成為懸在公眾心頭的巨大隱患。
案件昭雪后，浙江省政法委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全流程，可最終追責結果難以服眾。聶海芬僅被給予行政記大過、調離預審大隊長崗位，保留公職正常在崗，檢察機關從未對其提起濫用職權、刑訊逼供相關公訴，網傳判刑、入獄消息均被官方辟謠。依照《公安機關人民警察執法過錯責任追究規定》，審核人員隱匿證據、重大過失致人長期冤獄，理應追究黨紀政務重處分，情節嚴重者需承擔刑事責任。如此輕微處置，與兩條人命、十年光陰的慘重后果嚴重失衡，公眾難免質疑追責尺度失衡。
這般畸輕處理，不由得讓人追問背后是否存在層層庇護。當年聶海芬是省市重點宣傳的先進典型，多項榮譽加持，辦案鏈條中公檢法多環節人員共同疏漏，若從嚴追責，勢必牽扯一批當年參與案件審核、審批的工作人員。部分觀點以 “僅為判斷失誤、非故意構陷” 淡化其責任，卻忽略她作為預審把關人，本有義務核查 DNA 關鍵疑點、甄別非法口供，卻主動選擇掩蓋漏洞、固化錯案。先進典型的身份、盤根錯節的辦案鏈條，無形中形成保護屏障，讓本該承擔刑責的辦案人員避開嚴厲懲處。
張氏叔侄冤案是司法史上深刻的警示：再耀眼的行業榮譽，也不能凌駕證據規則與程序正義。要杜絕同類悲劇，首先應對聶海芬全部經手案卷開展全面復查，暢通申訴渠道，給潛在蒙冤者翻案機會；其次落實司法終身追責，區分過失與刻意枉法，對漠視證據、制造冤獄者依規依紀從嚴懲處；更要破除 “唯破案率” 畸形考核，斬斷政績驅動下的辦案亂象。司法權是百姓權益最后的防線，唯有摒棄虛名崇拜、壓實辦案責任、破除人情庇護，才能讓每一起案件經得起真相與時間檢驗。
作者黃貴耕，原資深法治新聞調查記者，曾任職于《人民法治》《法治日報》等多家新聞機構，現為專職執業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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