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記憶里,襄安鎮一直只有一所小學——襄川小學。我是三年級從吉祥小學轉過去的,從那以后,再沒想過鎮上還會有第二所。
可父親說,有過。他曾經也是這所學校的老師。
之前寫襄安六一兒童節那篇文章時我提過一筆,沒展開。后來父親給我微信留言了,我才知道那留言里,裝著多少東西。
為什么另辦一所民辦小學
襄川小學明明在那兒,規模也不小,為什么還要另辦一所?
因為那些年太苦了。六十年代初,整個國家最困難的時期,肚子都吃不飽,誰還顧得上念書?那時候又沒有義務教育,沒規定學齡兒童必須上學。失學的孩子越積越多,有的到了十六七歲,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這些大孩子和七八歲的娃娃擠在一個班,老師沒法教。你教加減法,大的嫌慢;你教應用題,小的聽不懂。年齡橫在那里,誰也沒辦法。鎮上便決定,另開一所,專門收這些超齡的孩子。
![]()
學校的選址
學校在東關,現在菜市場后門那個位置。那棟房子最早是老祠堂,后來做了蔬菜大隊的辦公室,再后來又辦過回紡廠。回紡廠停了,房子空著,就拿來辦了學。
襄安好多老房子都是這樣,看著不起眼,可它身上疊了好幾層。祠堂那會兒供的是牌位,做了大隊部貼的是標語,辦回紡廠里面是紡車轉,到了辦小學,就換成了讀書聲。一棟房子活了幾輩子,每換一回,就翻一頁,沒人覺得有什么稀奇。
歷任校長和老師
1962年9月開學。頭一位校長是位姓王的女老師,后來調去了公安局。王校長如今還在世,八十多歲了。接她的是從襄川小學派來的年輕師范生,姓張。
張校長有多大?二十出頭,比四年級那些大齡學生大不了三四歲。個子還矮,有些學生站他面前,比他高出一截。學生打架,他上去拉,鎮不住,有一次差點被學生打到。
當時在路過看到的老師都覺得好笑。可笑完又覺得心酸: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對一群十六七歲在社會上野慣了的大孩子,他除了硬撐,還能怎么辦?
那些大齡學生確實不好管,散漫慣了,沒規矩。可有一點,他們學習是真用功。自己這個年紀還能坐進教室,心里都清楚不容易。
1963年,學校一共四個班。一年級五十多人,二年級四十多人,三年級七個人,四年級十幾個。二年級和三年級合在一起,上復式班。
七個人。一個年級只有七個人。
老師講完二年級的課,讓他們做作業,再轉過身給三年級講。同一面黑板,左邊寫二年級的生字,右邊寫三年級的算術。我有時候想,那七個人坐在那里,聽著二年級的課,會不會走神?
那個年代的小學分初小和高小,讀到四年級算初小畢業,讀到六年級才算高小畢業,發畢業證書。六年制,后來才改成五年。
1964年,張校長參軍去了部隊。調來一位公辦老師,姓湯,接任校長。湯校長在任時,學校有李老師、徐老師、趙老師、費老師、劉老師、謝老師。這些老師都教得好,也極認真。
![]()
只存在了四年的學校
1966年,學校停辦。民辦教師全部解聘,學生并入襄川小學。那棟房子又空了出來。
四年,一所小學的全部。
我算了一下,1962年入學的一年級學生,當時六七歲,到今年也六十七八了。四年級那些十六七歲的大齡學生,如果還在,八十上下。當年在民辦小學任教的老師,如今大概只剩我父親一人了。
張校長后來在部隊提了干,團級轉業回無為,當過縣里幾個局的局長,愛人也是縣里的干部。可惜走得早,因病去世了。當年他是最年輕的校長,也是最年輕的老師。最年輕的那個,反而先走了。
父親給我留言講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往事。我聽著,心里頭有些說不清楚。一所學校,活了四年,就沒了;那幾個老師,散了之后,大多數連名字都沒人記得;那些十六七歲才學會寫自己名字的學生,如今也老了,估計應該有的已經不在了。
可這批學生后來有不少人闖出了不錯的成績。哪些人做了什么,父親沒有細說,但說這的時候,作為曾經這個學校的老師又有幾分安慰。
一間祠堂改的教室,幾個年輕的老師,一群超齡的學生,四年。
那間教室還在菜市場后門那個位置上嗎?還是早就拆了?下次回襄安,我去看看。
#襄安#無為#無為板鴨#鄉土回憶
作者簡介
劉承祥,安徽蕪湖無為襄安人,安徽散文家協會會員,蕪湖散文家協會會員,鏡湖區作家協會會員,上海市普陀區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國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約撰稿人,《遇見?徽文化》編輯,上海市無為商會副秘書長。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