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自創新漢字,曾遭女性持續批評三年,如今卻成為大家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用詞!
1935年初春,北京琉璃廠的書攤前,兩名讀者指著最新一期《婦女共鳴》低聲嘀咕——“怎么連‘她’字都被改回‘他’?”老板抖著報紙答道:“聽說有人上門抗議,說那是‘胡亂添筆畫’,編者不敢用。”人來人往,議論紛紛。就在旁邊,一位中年學者默默翻過封面,嘴角帶著幾分無奈。他叫劉半農,那個被罵得最兇的人。
時間往前推十五年,1920年秋,倫敦霧氣尚未散盡。課間閑談時,趙元任聽到他嘀咕:“English 有 He 也有 She,漢字卻一律用‘他’,未免委屈了女人。”趙元任笑著提醒:“你若新造一字,可得備好耳塞,罵聲會不少。”劉半農只是攤手——笑里帶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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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字的念頭,并非留學才起。更早在北大,他就愛琢磨文字。那會兒課堂常常座無虛席,蔡元培偶爾從后排聽上一節,下課拍拍他的肩說“講到骨頭里去了”。為了讓學生明白各地方言的妙處,他突發奇想編《罵人專號》,收集吳語、閩南、湘楚土話的“狠句”。有人覺得粗俗,他卻認定語言要先接地氣,再登大堂。陳獨秀聽完哈哈大笑,道“這法子痛快”,翌日就在《新青年》給他留了整版篇幅。罵語背后藏著音變、詞源、地域心理學,這種“不正經”的梳理讓不少青年第一次發現漢語能如此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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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課堂當實驗室,也與早年的家事有關。19歲那年,江陰鄉間仍信八字合婚。劉母病重,為沖喜硬要他成親。媒婆掐指,說“屬虎克蛇”,劉父頓時變臉;屋外風大的夜里,劉母咳得厲害,卻堅持要完婚儀式。朱家原訂的次女突然染疫,鄉鄰傳出“不祥”之說,最后只得改嫁大女朱惠。成婚第三天,劉半農便勸妻子解了纏足,又親自去縣城購軟底鞋。每到清晨,他在茶肆打好小籠包,揣進棉袍胸口帶回,新媳婦悄悄落淚。那段經歷留給他的,是對女性身體與尊嚴的樸素同情;后來再談創字緣由,他常說:“寫字若不能照見人心,算什么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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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倫敦課堂,他研究比較語音,越發覺得中文第三人稱區分缺位。于是在“他”字之上添一捺,本意只是標示陰性,筆畫不多,卻挑動了社會神經。1923年,《新青年》率先用“她”,胡適贊它“明白醒目”,魯迅也在雜文里順手寫下。可同年底,《婦女雜志》公開反對:女性不愿再被“旁人指畫”。批評聲最猛烈的是三年,報紙信箱里罵他“附庸洋法”“敗壞文字”。有人在街口指認他,他只笑:“字還在,吵聲就當樂器吧。”
語言的命運終歸由使用者決定。1935年,《婦女共鳴》雖拒絕新字,但隔壁《北平晨報》整版連載新派小說,《她在黃昏里》標題醒目;一年不到,《申報》《大晚報》也相繼采用。印刷廠學徒反映:“排字時‘她’比‘他’好認,少出錯。”市場驅動幾乎是最后一道閘門。等到抗戰前夕,小學國語課本已把“她們”編進課后練習,爭論聲漸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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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半農留歐歸國,忙教學寫作,日夜操勞,1934年病逝,年僅44歲。靈堂里,好友趙元任嘆息:“半農真是把一生寫進了一個多出的筆畫。”如今街頭燈箱、手機屏幕、圖書館檢索頁,無處不見那個字。很多人只記得它理所當然地存在,卻不知曾有人為它撐過長達千日的口水戰,也不知他曾靠一冊《罵人專號》讓青年發現方言的溫度,更不知那個在婚禮上強忍悲慟的少年,曾用最笨拙的方式保護一個纏足女子的步履。語言革新、婚俗沖擊、學術實驗,皆落在人間煙火,留下一抹并不張揚的痕跡——一個添了斜捺的字,和一個把學問寫進生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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