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山村突發蹊蹺命案
2003年6月10日上午9時35分,刑事案件發生率一直較低的潛山縣水貴鄉,報告一樁血案:該鄉某村民組年過七旬的老婦田英姑被人兇殘地殺害于家中。
潛山縣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接到這起報案后,立即向局長劉漢法進行了匯報。這位作風務實、硬朗的公安局局長,在第一時間就召集來負責刑偵的副局長汪曉春及刑警大隊長丁小平。劉漢法局長果斷地發出指令,讓刑警大隊迅速趕赴現場,了解案情真相,緝拿殺人兇手!
刑警大隊長丁小平、副大隊長黃駿驊立即帶領法醫余方列、陳峰及痕檢員王林等多名刑警,冒雨趕往案發地。經過百多公里山路跋涉,當這隊刑警到達時,雨依然下個不停。
案發地地處山區,多年來未有重大刑事案件發生,是個寧靜而悠閑的小山村。但七旬老人田英姑的突然被害,一下子讓幽靜的村莊布滿了陰霾。死者田英姑共有4個兒子,1個女兒,均已成家。她與小兒子一起生活。小兒子及兒媳均在外打工,她本人也很善良、誠實,極少得罪人,為何突遭不測?究竟是誰對這位七旬老人下此毒手?村民們圍在田英姑家的四周,私下里議論著。
田英姑的居屋為一正兩房磚木結構,坐東朝西,北側有一廚房與正屋相連。東南北三面環山,西臨一口水塘。由堂屋推門入室后,在南墻與西墻之間有一堆麥秸,麥秸上方有兩只死雞,麥秸堆里隱約見到一具尸體。離墻0.6米處有菜刀一把。刑警們扒開麥秸后,死者田英姑頭南腳北仰臥在地上,兩面墻壁上有兩塊明顯的噴濺狀血跡,其中南墻上的一塊血跡高達0.8米,在西墻上亦見有數塊大面積血跡,室內其它部位未見異常。
參戰民警繼續在田英姑的室內搜索著蛛絲馬跡。房內的電燈仍然開著,此居室北墻有一門與廚房相通,在門外一側,發現有一根鋼筋斜靠在墻上,長約1米,鋼筋下端表面存有血跡。
田英姑室內既未有偷盜或打劫跡象,也未有搏斗痕跡,是誰殺害了這七旬老婦呢?
殺人兇手竟是13歲少年
法醫征得死者家屬的同意后開始了尸檢。尸檢后,發現死者“右額、顳、枕部有數處挫裂創,部分組織外溢,相應顱骨呈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右大腦半球廣泛性挫裂傷”,這說明田英姑系重型顱腦損傷死亡。
正當刑警們圍繞現場情況準備展開進一步調查走訪時,水貴鄉鄉長向潛山縣刑警大隊報告一個重要情況:田英姑系其鄰居13歲的少年徐東東所殺。
徐東東系某中學202班學生。其父母常年在江蘇等地打工,妹妹吃住在伯父家里,徐東東一個人在家生活。村民反映說,徐東東是個村里村外都知曉的“壞孩子”,經常偷盜鄰居及附近小商店的東西,兩次受到校紀處分。父母也知道徐東東這些惡習,曾經打罵過他,但徐東東絲毫沒有痛改前非的跡象。6月9日晚,他用鋼筋打死田英姑后,于10日早晨開始不見蹤跡。
鄉里領導是怎樣知道徐東東是兇手的呢?原來徐東東殺害田英姑后,曾若無其事地去學校上晚自習。但他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看到同學們刻苦學習的鏡頭時,對自己親手所為的這起血案漸漸感到害怕起來。下晚自習時,他站在樓梯旁不敢回家。見同學徐軍正下來,他就對徐軍說:“今晚給我做個伴好么?我一個人回家有點怕。”徐軍回答:“懶得去。”徐東東又說:“我給你五角錢,行不?我家屋后還有許多桃子。”徐東東說完,先給了這位同學一角錢,拉起他的手,準備一起往家里趕。此時,另一個叫彭余平的同學也正下樓,他趕緊也用同樣的方法做通了這位同學的思想工作。
徐東東回家后,抽了一支香煙,隨后三人邊談邊睡過了這一夜。第二天早晨,三人一起又去上了早自習。上完早自習后,徐東東跑回家,找到了離自己家不遠的表爹余某,說:“你幫我把一具尸體掩埋一下。”余老爹問怎么回事,徐東東回答說:“我昨晚把田英姑打死了。”余老爹大吃一驚:“哎呀,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打死人是要坐牢的。”這位余老爹年輕時就曾因為觸犯刑律而受過牢獄之苦。現在這件人命關天的大事擺到他面前,更令他緊張不已。他對徐東東說:“你還不趕緊去投案自首!”說完,便借口要去田里放水走開了。實際上他跑到了村里,準備向村主任匯報。結果村部沒有人,余老爹又步行十多里路,到鄉政府報了案。
一句話不快竟成為殺人理由
再說徐東東,聽余老爹說殺了人是要坐牢償命的,嚇得躲進了山林。
潛山縣刑警大隊得知水貴鄉領導介紹的這一情況后,立即全力搜索徐東東的行蹤。但大半天下來,徐東東仍蹤影全無。6月10日傍晚時分,雨越下越大。這時,渾身淋得透濕的徐東東突然出現在了村頭,刑偵人員順利地將其緝獲歸案。原來,徐東東到山林里躲藏了大半天后,又凍又餓,天黑下來心里又害怕,便自己跑回了村里。當他被刑警們“請”進審訊室時,令辦案民警深感驚訝的是,徐東東一臉的輕松表情,像是敘說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
6月9日傍晚,徐東東到表爹余某家玩過后,回家時路過田英姑家。坐在門檻上的田英姑,想起徐東東家里有滅蚊劑,便對他說:“我家蚊子多,你把殺蟲劑(其實是滅蚊劑)給我打打。”徐東東回家后拿來了滅蚊劑。田英姑不知怎樣使用,徐東東回答:“按住上面小壓帽,噴噴就行了。”田英姑一邊噴滅蚊劑,一邊問:“我家的小鐵錘你拿了沒有?”徐東東回答:“沒拿!”田英姑嘟噥著:“你沒拿,小錘子自己長腳跑掉了?”徐東東的偷盜惡習村鄰皆知,加之以前也偷過田英姑家的銅錢,田英姑的這點猜疑原本正常,但誰知,就是這一句話引發了徐東東的不快,也引發了他的惡念。他一邊嘴里喝斥著:“你再講,我就磕死你”,一邊悄悄從田英姑堂屋的木料邊,拿起一根約1米長的鋼筋,朝嘴里仍在嘟噥的田英姑頭上猛擊一下。田英姑哼了一聲,倒在了地上。徐東東交待說,“因為我在有些電影里看到,有些人死了又突然爬起來,所以我擔心田英姑爬起來后,會打我,我便又在她的頭上打了幾下。當時,堂屋里的雞全飛起來了,我看見地上有一把菜刀,便拿起來一舞,把兩只雞砍掉在地上。我正準備去洗菜刀上的血,聽到屋外有人走動,就趕緊把菜刀往田英姑頸旁一甩,用堂屋里的麥秸把她蓋了起來。又把她家的大門拴好后,我從后面的廚房門跑走了。”
再接下來,就是前文已經寫到的,徐東東去上了晚自習。一個13歲少年殺人的動機是如此簡單,對許多問題的認識又是如此幼稚,使辦案民警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因為這已不是簡單的破案問題,而是需要全社會共同來回答的重大問題。
救救“問題少年”——全社會的責任
當田英姑的幾個兒女聽到噩耗返回家中,看見老母慘死在鄰居少年手中時,悲憤不已!因徐東東是1989年11月出生、未滿14周歲的少年,按我國刑法規定不承擔刑事責任,潛山縣公安局對其訊問及教育后,便通知其父親領其回家。但他的父親主動要求將徐東東送進少管所進行管教。村、鄉、學校也均來函,共同提此要求。看來,一個“問題少年”已經牽動社會多方面的神經。
6月18日,潛山縣公安局專門組織案發地6名群眾,對徐東東少年犯罪的深層原因進行了一次探討。一位村民說,“東東的小偷小摸行為已有四五年的歷史了,頭兩次偷過后,我找到他,他也承認了。我還找到了他的父母,父母叫他把偷的東西退回了。東東雖不滿14周歲,但他屢教不改,這次又把“田娘”(村里人一般稱田英姑為田娘)打死了,把他放在家門口,不知危害到何時!”而另一位村民更直率地說:“前年正月初一,徐東東偷過我大女兒家38元錢;大前年正月初一,他還偷過某中學旁邊的小店。”最后這6位村民的一致意見是希望政府對他進行管教。
鄉、村、學校對徐東東偷盜的歷史情況作了比較客觀的反映,可見,對挽救“問題少年”的社會及家庭責任,我們是不可漠視的。2003年1月,岳西縣也曾發生過類似的少年血案。少年兇手張平也喜歡小偷小摸,一天他到鄰居家去,鄰居婦女見他形跡可疑,便質問他是否又來偷東西。結果張平惱羞成怒,操起斧頭,劈向這位婦女及她身旁的幼兒。張平殺人后,這位婦女的公公正好回家,為殺人滅口,他又順手殺了這位老漢。
出現“問題少年”的責任首先應歸咎于家庭。在記者采訪過的數起少年血案中,大都有一個共同的現象:這些“問題少年”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只留下孩子在家,家庭教育處于空白狀態,孩子的各種不良習慣也就自由發展。俗話說:“小洞不補,大洞吃苦。”做父母者,應及時發現孩子的不良習慣,及時控制,著力引導,進行正確的人生觀教育,才能對孩子成長中的“歪脖子”現象進行糾正。這對文化水平不高的農村父母來說,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其次是學校的素質教育、法制教育應該到位。當公安人員訊問徐東東:“學習成績怎么樣,以前可受過處理”時,他回答說:“我有小偷小摸的行為,兩次受到校紀處分。老師告訴我只要在班里不搗亂,上不上學無所謂。”徐東東的這番話的確反映出當前一些農村學校,在對“問題少年”的教育上存在的問題。學校應當針對“問題少年”的心理癥結對癥下藥,而不能采取簡單的處理方式。更不能在人格及心理等方面歧視“問題少年”,否則容易使這些學生自暴自棄。學校作為育人的主戰場,在出現“問題少年”時,應多與學生家長進行溝通和交流,切勿輕言放棄。
(文中未成年人徐東東、被害人田英姑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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