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夏
6月中旬,在經歷了長城演奏日本“鬼太鼓”后開始輿論風波后(詳看本公眾號文章《長城演奏日本“鬼太鼓”風波背后:一場17.55億美元的信任危機》),lululemon又被曝在上海上千人雨中做瑜伽儀式像“邪教”。
盡管外界輿論滔天,這邊廂lululemon仍然“閑庭信步”持續“拜日”。
6月21日的世界瑜伽日,lululemon被網友曝在河南南陽的《宛城「瑜」行相約南陽·邂逅瑜“悅”》活動中一起百人“拜日“大會。如圖下,是不是很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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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2026年6月的中國瑜伽服飾市場,上演了一場戲劇性的攻守易位。
一邊是深耕中國市場十三年的lululemon,因一場長城營銷活動卷入文化爭議;另一邊是遲到了近二十年的美國瑜伽品牌Alo Yoga,于6月17日通過微信公眾號“ALO愛洛”官宣入華,時間點恰好選在lululemon致歉的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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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深陷“崩老登”的信任危機,一方以“崩青登”的青春姿態伺機而動。而“崩老登”這個網絡熱梗,在中國社交媒體上還有另一層含義——它早已從品牌敘事延伸到了某種社會現象的調侃。
理解這層語境,才能真正看懂這場攻防戰的深層邏輯。
瑜伽褲崩老登
一個無法回避的社交語境,“瑜伽褲崩老登”在中國的現今的社交語境中,有獨特的含義。
老登”這個詞的源頭,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宋玉的那篇《登徒子好色賦》。在這篇賦里,宋玉為了反擊登徒子(復姓“登徒”)說自己好色的指控,反稱登徒子連丑妻都能連生五子,才是真正的好色之徒。自此,“登徒子”就成了“好色之徒”的代名詞。這個詞的演變路徑大概是:“登徒子”→“老登徒子”→“老登”。如果給“老登”排個家族譜系——正房祖宗是登徒子(戰國);互聯網養子是某登(美國,因為諧音和年齡被過繼來的)。
所以,下次你再說“崩老登”,既可以理解為“崩那個好色的老家伙”(古義),也可以理解為“崩那個不靠譜的美國老人”(今義玩梗)——在中國互聯網語境下,這兩個意思已經水乳交融、傻傻分不清了。
“瑜伽褲崩老登”是近期小紅書、抖音上的熱門梗,描述的是一些女性通過精心包裝“熱愛運動、生活自律”的人設,來吸引并“收割”特定男性(即“老登”)錢財的現象。
標準配置堪稱“人設四件套”:瑜伽褲(凸顯身材)+薩洛蒙(Salomon)鞋(彰顯戶外品味)+“綠女人”(綠色果蔬飲品,代表健康生活方式)+奔馳車等道具。而“老登”的年齡譜系極廣——從60后“太上燈”到00后“預備燈”,只要愿意為“情緒價值”買單,都在射程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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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模式通常是:初期塑造“熱愛戶外、騎行、登山”的活力形象博取信任,中期通過撒嬌、索要紅包等方式索取財物。而戶外登山、騎行正是這個梗的高頻場景——這些場景天然適合穿著瑜伽褲展示身材,便于打造“活力、多金、有閑”的精致人設。這也是為什么“騎行媛”、“飛盤媛”等標簽屢屢登上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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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lulemon的瑜伽褲,恰恰是這套人設中最重要的“硬件”。當一個品牌的核心單品被卷入這種社會敘事時,其所承受的已不僅僅是產品質量或文化爭議層面的壓力——它還被疊加了一層“社交貨幣通貨膨脹”的風險。當越來越多穿著瑜伽褲的“騎行媛”被質疑動機不純時,真正熱愛戶外運動的女性消費者,也開始猶豫是否要穿上同款出門。
這構成了lululemon“崩老登”的另一層含義——崩的不只是品牌自身的文化信任,還有整個瑜伽褲穿搭場景在公共輿論中的形象透支。
lululemon:營收靚麗,根基松動
從財務數據看,lululemon的中國故事依然動人。
2026財年第一季度(截至2026年5月3日),lululemon全球凈營收24.72億美元,同比增長4.3%。中國大陸市場單季凈營收達4.78億美元,同比增長30%,營收占全球比重從16%躍升至19%。截至2025財年末,中國大陸直營門店已達172家,覆蓋45座城市。2025財年全年,中國大陸市場凈營收達17.55億美元(約合125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29%,穩居全球第二大市場。
然而,光鮮的營收數字之下,暗流洶涌。
營收增速持續放緩。 中國市場營收增速從2023財年的67%峰值,回落至2024財年的41%,2025財年進一步收窄至29%,管理層對2026財年的增速指引已降至約20%。全球層面,北美市場已連續多個季度錄得負增長。
盈利能力急劇下滑。 2026財年第一季度歸母凈利潤同比暴跌38.1%至1.95億美元。毛利率下降4.1個百分點至54.2%。
內部治理失序。長城營銷風波暴露了更深層的問題。5月30日,lululemon在黃花城水長城舉辦“瑜見長城”活動,品牌大使朱一龍參與擂鼓表演,卻被指使用了形制與日本太鼓高度吻合的鼓具。品牌在輿論發酵近半個月后才正式致歉。
盤古智庫研究院高級研究員江瀚說,此次危機“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該品牌賴以生存的高溢價邏輯”——“一旦情緒價值的濾鏡破碎,高昂的品牌溢價便容易失去支撐”。
疊加“瑜伽褲崩老登”的社交梗泛濫,lululemon面臨的是雙重信任危機:在品牌層面,文化敏感度不夠;在消費場景層面,核心單品被賦予了始料未及的社會符號——從“自律女性的專業裝備”變成了“精致利己主義者的人設道具”。
這就是“崩老登”的本質——崩的不是營收,而是曾經信誓旦旦的“健康社群”與“文化共鳴”。
Alo Yoga:青春入場,濾鏡易碎
就在lululemon焦頭爛額之際,Alo Yoga踩著點靚麗登場了。如果說lululemon崩“老登”的話,那Alo Yoga則是崩“青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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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2007年創立于美國洛杉磯的品牌,一直被視為lululemon的“時尚勁敵”。2022年,Alo年銷售額突破10億美元,全球門店達126家。在北美,兩家品牌的消費者重合率高達63%,84%的Alo門店開在lululemon附近1公里內。
但Alo與lululemon的基因截然不同。lululemon的核心客群約32-35歲,是成熟的“Super Girl”,強調功能性與專業屬性。Alo的平均客群僅28歲,主打Z世代的“It Girl”風格——更年輕、更時尚、更注重上鏡效果與日常穿搭。lululemon靠科技面料和社群黏性立足,Alo則靠社交媒體和明星帶貨出圈——Hailey Bieber、Kendall Jenner都是其忠實用戶。
Alo的中國布局正在加速。大中華區首店落地香港尖沙咀K11 MUSEA,預計2026年9月開業。內地首批門店選址上海靜安嘉里中心(雙層店)和北京三里屯太古里(三層店)。2026年4月,Alo任命前Givenchy大中華區總經理Jimmy Zhu出任中國及北亞區總裁。品牌官網已放出多個亞太區核心崗位。
然而,“崩青登”的風險同樣不容忽視。
首先,崩“青登”。 Alo全靠Z世代的潮流熱度活著。一旦明年不流行“緊身辣妹風”了,這幫年輕用戶連招呼都不打就會轉投新晉網紅品牌——忠誠度約等于零。
再著,崩“身子骨虛”。Alo在面料和質量上遭受的質疑不少,面料易起球、不透氣等問題屢被詬病。當第一批國內用戶花上千元買回來,洗兩次就變形時,小紅書“拔草貼”的流量會瞬間壓過“穿搭貼”。
最后,崩“溢價空心化”。 Alo定價與lululemon大致持平,部分甚至更貴。但lululemon貴在科技和面料研發,Alo貴在明星帶貨和營銷成本。一旦消費者發現自己多付的錢全花在了Kendall Jenner的人設稅上,這種“韭菜感”會讓品牌價值瞬間歸零。
更諷刺的是,“瑜伽褲崩老登”這個梗對于Alo Yoga來說,既是流量紅利,也是道德包袱。Alo Yoga崩青登也是崩“青燈”,這里有“青燈古佛”的完美意境,社交媒體上大量身材暴露的佛教名媛活躍著,當Alo試圖用時尚和性感吸引她們時,它也自動進入了“騎行媛”、“飛盤媛”、“佛教名媛”的輿論射程。Alo Yoga核心受眾——28歲以下的Z世代女性,恰恰是社交媒體上最擅長“玩梗”也最容易被“反噬”的群體。
誰能笑到最后?
Lululemon的“崩老登”根基尚在,但信任在流失;Alo Yoga的“崩青登”勢頭兇猛,但底子薄弱。
一個崩在“里子”(專業信任與文化認同),一個崩在“面子”(時尚泡沫與品質空心化)。而“瑜伽褲崩老登”這個社交熱梗,則像一面照妖鏡,讓兩個品牌在中國市場面臨的共同困境無所遁形:當一個品類的核心單品被“人設化”、“道具化”之后,所有品牌都不得不思考——我的產品,到底賣給的是真正熱愛運動的人,還是那些在社交媒體上扮演“熱愛運動”的人?
lululemon在中國仍有172家門店的渠道優勢和17.55億美元的年營收底盤。有資深品牌觀察者認為,但之前的長城事件和“騎行媛”的輿論漩渦已經敲響了警鐘:考驗它的不再僅僅是增速,而是能否真正理解并尊重這片市場的文化——包括網絡文化。
另外,非常有意思的一點是——lululemon和Alo Yoga真是一對教科書級別的“歡喜冤家”,光是這大小寫的對立,就足以寫進品牌營銷的教科書里當案例了。如果把這兩個LOGO放在一起看,那種“宿敵感”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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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品牌標志,你第一眼看到像什么?)
首先,首字母大小寫,品牌基因的“鏡像對決”。
lululemon(全小寫):lululemon的首字母 不是大寫的“L”,而是小寫的“l”。品牌的官方寫法是 “lululemon”,這并非隨意為之,而是源于創始人Chip Wilson的刻意設計:避免“男性化”印象。Wilson在自傳中提到,選擇小寫首字母是為了讓品牌形象不過于男性化。體現“反主流”精神:這種寫法在品牌中很少見,也代表了其“反主流、反正統”的文化思潮。刻意去掉大寫字母的“正式感”,傳遞的是反主流、反精英、隨性親和的態度。創始人就是要讓它聽起來不像個“端著”的奢侈品,而像個親切的伙伴。
Alo Yoga(首字母大寫):規規矩矩的大寫“A”和“Y”,傳遞的是精致、優雅、正式感。它大大方方地宣告自己是個時尚品牌,就是要站在聚光燈下。
這就好比一個穿著拖鞋逛超市的硅谷極客(lulu),碰上一個踩著高跟鞋走紅毯的LA(洛杉磯)名媛(Alo)——一個“向下兼容”,一個“向上社交”。
然后, 名字字數:一個“懶散”,一個“工整”。lululemon 是一個詞,一口氣念完,帶點俏皮的重復音節(lu-lu),像個昵稱。Alo Yoga 是兩個詞,中間帶空格,結構清晰,像正式場合的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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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這套“反差”和 “崩老登 vs 崩青登”幾乎神呼應。lululemon(小寫)像極了那個功成名就、已經不在乎外在形式的“老登”——底子厚,穿著拖鞋也敢來,但容易因為“太隨意”而翻車(文化危機);而Alo Yoga(大寫)像極了那個剛出道、處處講究排面的“青登”——名牌加身,妝容精致,但一旦被扒出“金玉其外”,濾鏡碎得比誰都快。
最后,更有趣的是,它們在門店選址上也玩“鏡像”。數據顯示,北美84%的Alo門店開在lululemon附近1公里內。你開小寫,我就開大寫;你平易近人,我就高冷時尚——這不就是“你在哪我就在哪,非要和你做鄰居”的歡喜冤家劇本嗎?
從名字拼寫開始,這兩個品牌就注定要“相愛相殺”一輩子。一個低調到塵埃里(小寫),一個張揚到聚光燈下(大寫),偏偏賣著差不多的褲子,搶著同一撥客人——這出戲,比偶像劇好看多了。
Alo Yoga則站在一個微妙的起點上。它趕上了lululemon最虛弱的時刻入場,時機堪稱完美。
這場瑜伽服市場的暗戰,才剛剛開始。
Lululemon創始人的日本情結
回到開頭的問題,Lululemon為啥執著于日本元素和情結?
lululemon與日本的淵源已久,這主要源于其創始人Chip Wilson。一個流傳已久的說法是,品牌名“lululemon”之所以含有三個“L”,是因為日語中沒有“L”這個發音,Wilson覺得看日本人費力地發這個音“很有趣”。他曾表示,自己之前的品牌“Homeless”因含有“L”而在日本大受歡迎,這讓他下定決心在新品牌名里也加入“L”。
事實上,創始人Chip Wilson在2004年接受加拿大《國家郵報商業雜志》(National Post Business Magazine)采訪時提到了此事。他表示,此前創立的滑板品牌“Homeless”因含字母“L”在日本大受歡迎。于是為新品牌構思了含三個“L”的名字,并直言 “看日本人艱難地說出這個名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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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故事感強,寓意很深,看懂了么)
這一說法被曝光后,曾引發日本消費者的強烈不滿,認為這是一種歧視,并發起過抵制。雖然品牌官方從未正面證實,但后來Chip Wilson否認說過“有趣”這句話,但承認了這一取名邏輯,但這無疑為lululemon的品牌敘事埋下了一顆“雷”。
在2018年出版的Chip Wilson自傳《Little Black Stretchy Pants》(中文版《lululemon方法:創始人親述》)中,他進一步說明了這個想法。他寫道:“日本消費者覺得帶有‘L’的品牌名更具異國情調的北美/西方風格”,并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包括“lululemon”在內的多個帶“L”的候選名字。這從側面證實,利用日本人對“L”的偏好來打造品牌吸引力,是他深思熟慮后的商業策略。
從上面的品牌故事里,lululemon這個品牌的“文化基因”里,對日本元素有天然的親近感,但對中華文化卻缺乏敬畏心,現在貌似在“刻舟求劍”。當一個品牌的創始人和核心團隊長期浸染在某種文化偏好里,他們做決策時會不自覺地“傾向”熟悉的元素。
不能再說了,大家都看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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