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你憑什么不管你弟弟?你是他姐姐!"母親指著被告席上的女兒嘶聲吼道。
"我沒義務養你們的兒子。"25歲的陳晴聲音平靜,眼神冷漠。
"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就這樣回報我們?"父親陳國良猛地拍響桌沿。
"養我?"陳晴突然笑了,"您確定是在養我嗎?"
法官敲響法槌:"請雙方保持冷靜,法庭不是爭吵的場所。"
旁聽席上竊竊私語,眾人面面相覷:親生姐姐為何如此絕情?
3歲的小男孩怯生生躲在奶奶身后,睜著懵懂的眼睛,不敢看姐姐一眼。
這場令人錯愕的官司背后,究竟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家庭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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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陳晴這個名字,在江安縣老城區那條窄窄的槐樹巷里,曾經是街坊鄰居口中最常被提起的名字。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大事,而是因為每個人見到她,都會忍不住壓低聲音說一句:"這孩子,命苦。"
槐樹巷二十三號是一棟三層自建樓,外墻的白漆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駁的紅磚。一樓開著一間修鞋鋪,是陳國良靠它撐了二十多年的營生。鋪子不大,只能擺下一張舊木凳、一臺縫紉機和一箱子亂七八糟的皮料。每天早上六點,陳國良就撐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卷門,一直坐到天黑。
劉桂芳是他的妻子,做的是家庭手工,接一些服裝廠的散活,坐在家里鎖扣眼、釘紐扣,一天下來手指頭都是麻的,掙的錢不夠兩個人吃飯。
兩個人的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著,唯一值得說道的,就是有個女兒陳晴。
陳晴從小就是那種讓父母省心又不省心的孩子。
省心,是因為她從不鬧騰,話不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從小學開始就知道自己洗校服、自己整理書包。鄰居常說:"陳家這個丫頭,懂事得讓人心疼。"
不省心,是因為她學習好。
學習好本來是件好事,但對于修鞋匠陳國良來說,女兒年年年級第一,反而成了一塊壓在心口的石頭。
"晴晴,你以后想做什么?"陳國良有一次問她,那時候她剛上初中,站在鋪子門口幫他整理皮料。
"考大學,出去工作。"陳晴頭也沒抬。
陳國良沉默了半天,嘆了口氣:"考大學要花錢的。"
陳晴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沒有說話。
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但那口氣,陳晴記了很多年。
初中三年,陳晴的成績始終穩在年級前三。班主任曾經專門登門,跟陳國良說,這孩子有希望沖省里的重點高中,將來前途無量。陳國良坐在修鞋凳上,搓了搓手,問了一句:"重點高中學費多少?"
班主任一愣,報了個數字。
陳國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老師。"
班主任走了之后,劉桂芳從廚房探出頭來,壓低聲音問:"怎么說?"
陳國良拿起一塊皮料,低著頭:"能咋說,考上了再說吧。"
陳晴在樓梯口站著,把這段話一字不差地聽進去了。
中考那年,她以全縣第七名的成績考進了省重點高中。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里的那天,劉桂芳拿著信封顛來倒去地看,嘴里念叨著:"省重點,這可是省重點……"
陳國良坐在一旁沒說話,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發愁。
當天晚上,陳晴在自己房間里聽到父母在樓下說話,壓著嗓子,但還是穿過薄薄的木地板傳上來。
"省重點離家那么遠,住校要錢,吃飯要錢,書本費要錢……"
"不去就可惜了,人家班主任都說了,這孩子有出息……"
"有出息管什么用,我們現在拿什么供?"
"要不……跟老陳借一借?"
"借?他上次借出去的錢到現在還沒還,你還想借?"
陳晴把被子蒙過頭,沒有哭,只是盯著漆黑的被窩頂,一聲不吭地躺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端著飯碗坐到飯桌前,陳國良和劉桂芳都沒有提昨晚的事。一家三口就這么默默地吃完了早飯。
直到陳國良起身要去開鋪子,陳晴放下碗,說了一句:"爸,我去省重點讀書,學費生活費我自己想辦法。"
陳國良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你一個學生,能有什么辦法?"
"申請助學金,考獎學金,周末打零工。"陳晴聲音很平,像是早就想好了,"不用你們出錢。"
陳國良沉默了幾秒,推開門走了出去。
劉桂芳坐在桌邊,看著女兒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這就是陳晴整個少年時代的底色:一個懂事到讓人心疼,卻始終感受不到被疼的女兒。
02
省重點高中在距離江安縣城四十公里的地方,坐大巴要將近一個小時。
陳晴第一次去報到,是自己拎著一只舊皮箱坐上去的。箱子里裝了換洗的衣服、幾本復習資料,還有一個用舊布包著的鐵飯盒,是劉桂芳塞進去的,說是宿舍里可以裝熱水用。
陳國良沒有送她,說鋪子走不開。
劉桂芳站在巷口目送她走,喊了一句:"到了發個消息。"
陳晴點了點頭,沒有回頭,拖著箱子走進了街角的晨光里。
高中三年,她把自己過得像一臺機器。
白天上課,晚上自習,周末去校外的小飯館端盤子、幫人發傳單、做家教,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學校里的助學金她每學期都申請,每學期都拿到,獎學金從沒落空過。
她幾乎不給家里打電話,也不常回去。不是不想,是每次回去,那個家里的空氣都讓她喘不過來。
陳國良話不多,坐在修鞋凳上,見到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錢夠不夠用?"
陳晴每次都說:"夠。"
然后兩個人就沒有下文了。
劉桂芳熱鬧些,會問問學校的事,問問老師好不好、同學好不好,但聊到最后,總是會繞回來:"你們學校那邊有沒有什么出路好的專業?以后能掙錢的那種?"
陳晴知道她問這話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自己答什么都不夠,就只是應付著點頭。
高三那年冬天,她回家過了一個年。
年夜飯桌上,陳國良喝了兩杯酒,紅著臉說了一句話,讓陳晴記到了今天。
"晴晴啊,你今年能考上好大學不?要是考上了,以后爸媽就靠你了。"
陳晴夾著一筷子菜,停了一下,放回盤子里。
"爸,我才高三,還沒畢業呢。"
"我知道我知道,"陳國良擺擺手,"就是說說,你看你這么有出息,以后找個好工作,爸媽也跟著享享福……"
劉桂芳在旁邊附和:"是啊,你是我們家的希望,以后可不能忘了家里。"
陳晴低下頭,把那杯沒動的飲料慢慢轉了一圈,沒有說話。
那頓年夜飯,她吃得很安靜。
高考放榜,陳晴考進了省城一所財經類大學,金融專業。消息傳到巷子里,街坊鄰居都說陳家要出一個大學生了,了不起。
陳國良那天破天荒地關了鋪子,下午坐在家里喝茶,臉上難得浮現出幾分笑意。
但他跟陳晴說的第一句話,是:"大學學費你自己還能搞定嗎?"
陳晴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陳國良嘆了口氣,"爸這里也緊,你自己多申請申請。"
陳晴沒有說話,轉身上了樓。
大學四年,她申請了國家助學貸款,加上獎學金和兼職,硬是沒有讓家里出過一分錢。大三那年,她還開始往家里打錢,每個月從兼職收入里摳出五百塊,說是家用。
劉桂芳每次收到錢,都會在電話里說:"晴晴真懂事。"
陳國良接過電話,只說一句:"好好干。"
這個家對陳晴來說,更像是一個她需要負責的地方,而不是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大學畢業那年,她在省城找到了一份銀行的工作,留在了城里。月薪不高,但穩定,加上每年的績效,夠她自己租房生活,偶爾還能存下一點。
她以為,日子就這么一步步往前走了。
然而就在她畢業后的第二年,槐樹巷二十三號的那棟老樓里,發生了一件讓她始料未及的事。
劉桂芳懷孕了。
03
那個消息是劉桂芳自己打電話告訴陳晴的。
"晴晴,媽跟你說個事。"
電話那頭,劉桂芳的聲音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像是預感到對方的反應不會太好。
"說吧。"陳晴當時正在單位加班,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手里還拿著一份沒整理完的報表。
"媽……媽要給你生個弟弟。"
陳晴手里的筆停住了。
"媽,你說什么?"
"我說,媽懷孕了。"劉桂芳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像是鼓足了勇氣,"你爸說,生個兒子,老了有人養,你一個女兒,終究是要嫁出去的……"
"媽。"陳晴打斷她,"你今年多大?"
"四十……四十三。"
"四十三。"陳晴重復了一遍,"高齡生產,你想過風險沒有?"
"人家醫院都說了,現在醫療條件好,沒事的,有的人四十多歲還生呢……"
"媽,我不是跟你討論能不能生的問題。"陳晴的聲音沉下去了,"我是說,你們想清楚了嗎?多一個孩子,錢從哪里來?"
劉桂芳沉默了片刻,然后說了一句讓陳晴當場說不出話來的話:
"你都出來工作了,以后也可以幫襯一下嘛。"
陳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窗外省城的夜景看了很久,樓下車流不斷,霓虹燈的光打在玻璃上,把她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媽,我剛工作,自己還有貸款要還。"
"貸款慢慢還,又不急,晴晴,你是姐姐……"
"媽,我要加班了。"陳晴說,"這件事你們自己想清楚。"
電話掛了。
報表沒有繼續整理,她就那么坐著,坐了很久。
她不是不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這些年,她聽到的風聲不止一次:隔壁二伯家的兒媳婦生了二胎,陳國良那段時間總是若有若無地感嘆一句"人家兒子好啊,傳宗接代";劉桂芳有一次喝了點米酒,拉著她的手說"晴晴你以后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了,媽老了怎么辦"……
這些話她都裝作沒聽見,但每一句都落了地。
弟弟最終還是生下來了,取名陳寶。
孩子生下來的時候,陳國良在槐樹巷的鋪子門口放了一掛鞭炮,引得整條巷子的人都探出頭來看熱鬧。鄰居們說:"老陳,老來得子,享福咯!"
陳國良那天笑得合不攏嘴,招呼巷子里的人去家里吃飯,擺了四桌,買了兩件啤酒。
陳晴沒有回去。
她發了一條消息給劉桂芳:"弟弟平安就好,媽你注意身體。"
劉桂芳回了三個字:"你咋沒來?"
陳晴看著這三個字,沒有回復。
陳寶出生之后,家里的開銷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奶粉、尿不濕、夜里哭鬧要抱、白天要人看……陳國良的腰本來就不好,孩子出生后夜里輪流起來哄,兩個人的臉上很快就掛出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疲態。
劉桂芳生完孩子身體也大不如前,頭發白了很多,走路都比以前慢了半拍。
但他們不說苦。
或者說,他們說苦,是說給陳晴聽的。
陳國良打來電話:"晴晴,你弟弟奶粉快斷了,這個牌子的貴,你媽說一罐要兩百多,能不能先給打過來?"
陳晴問:"爸,我上個月給你們打的八百塊,花完了?"
"那個……孩子拉肚子去醫院花了一些,剩下的買米買油……"
"行,我打過來。"
下個月,又來了電話:"晴晴,你弟要打預防針,診所說要打進口的,貴一點,你……"
"多少?"
"三百塊。"
"好。"
又過了兩個月:"晴晴,你弟弟要添衣服了,天涼了……"
陳晴每次都給,一次都沒有拒絕過。
但有一天,她翻開自己的賬單,把近一年里打給家里的錢加了一遍,發現數字已經超過了一萬二千塊。
她當時沒有說什么,把賬單截圖存進手機相冊,默默關掉了界面。
錢倒是其次,讓她真正開始感覺到那根弦繃緊的,是某一次回家探望時發生的一件事。
那天是陳寶的周歲,劉桂芳非要她回去,說一家人聚聚。陳晴請了半天假,買了火車票回了趟江安。
孩子的周歲宴擺在家里,只有幾個親戚。陳寶胖乎乎的,坐在大人中間,臉上沾著蛋糕奶油,見人就笑。
陳國良抱著孩子,整個人神采飛揚,指著陳寶跟親戚說:"你看這孩子,多結實,隨我!"
親戚們哄笑,有人問陳晴:"晴晴,你弟弟好看不?"
陳晴點了點頭,"好看。"
那個親戚壓低聲音湊過來,半開玩笑地說:"你爸媽年紀大了,以后這孩子就靠你多照應咯。"
陳晴沒有接這句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飯后,親戚們走得差不多了,陳國良把陳寶哄睡,出來坐到飯桌前,拿起煙點上,對陳晴說:"晴晴,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沒有想過以后的事?"
陳晴:"什么事?"
"就是……"陳國良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你弟以后上學,要花不少錢,爸媽那點收入……你是他姐姐,以后你弟的事,你也要上心。"
陳晴放下茶杯,看著父親,"爸,我是他姐姐,不是他媽。"
陳國良眉頭皺起來:"什么叫不是他媽,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你幫襯一下弟弟是應該的——"
"我每個月給家里打錢,已經在幫了。"陳晴的聲音很平,"但是如果說以后要讓我當他的監護人、出撫養費、供他讀書,爸,我不接受。"
"晴晴!"劉桂芳從廚房走出來,臉色變了,"你說什么話呢?你弟弟才一歲,你就說這種話?"
"媽,我只是把話說清楚。"陳晴站起來,"孩子是你們生的,不是我生的。"
"你……"劉桂芳指著她,胸口急促起伏,"我就是沒想到你這么……這么沒有骨肉情分——"
"骨肉情分。"陳晴重復了一遍,"媽,當初你們生他之前,問過我嗎?"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安靜的屋子里,劉桂芳怔在原地,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陳國良猛地把煙摁滅,"陳晴,你翅膀硬了是嗎?"
"不是翅膀硬。"陳晴拿起外套,"我只是不想稀里糊涂地接受一件我沒同意過的事。"
那天,她沒住在家里,打了輛車去鎮上的小旅館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了最早的一班車回了省城。
車窗外是一片冬天的田野,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顏色。
她沒有哭,只是把這一天發生的事,一件一件重新過了一遍。
從她申請助學金自己讀完高中,到自己貸款讀完大學,到工作后每月往家里打錢,到現在被要求"幫襯弟弟"……
她不知道這條線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延伸的,但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今天不說出來,這條線會越來越長,直到把她整個人都纏住。
04
從那次回家之后,陳晴和家里的聯系明顯減少了。
不是斷了,而是疏了。電話從以前每周一兩次變成了半個月一次,打過來的也基本是要錢,她給或不給,也不像以前那么痛快了。
這種疏遠,在槐樹巷二十三號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劉桂芳開始找陳國良訴苦,兩個人坐在飯桌前,陳寶在地上爬來爬去,劉桂芳一邊看著孩子,一邊嘆氣。
"國良,你說晴晴這是怎么了?以前再忙,逢年過節總要回來一趟,現在倒好,連電話都少了。"
陳國良夾了口菜,沒接話。
"你說說她,你是她爸,她總得聽你的吧?"
"我說什么?"陳國良放下筷子,"我能說什么,她已經這么大了,我說她,她更不回來。"
"那就這么算了?"劉桂芳的聲音高了一度,"她一個月掙那么多,給家里打的那點錢,還不夠寶寶喝一個月奶粉的,她這是當姐姐的樣子嗎?"
陳國良沉默著,拿起碗扒飯,不吭聲。
劉桂芳越說越氣,嗓門也跟著上來了:"我跟你說,寶寶以后上學也要錢,你的腰也要手術,這個家靠我們兩個,撐不住的,晴晴總不能一點都不管!"
陳國良把碗放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你說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怎么辦,"劉桂芳抱起陳寶,低頭蹭了蹭他的小臉,嘴里哄著孩子,聲音壓低了一些,"就是覺得憋屈。"
這頓飯就在沉默里收了尾。
陳國良的腰病是壓在這個家頭頂的另一塊石頭。
修鞋鋪這些年生意越來越難,一天只有三四單,刨去材料費,到手的沒多少。醫生說要手術,說這腰不治下去,早晚要出大問題,但手術費不是個小數目,開口就是幾萬塊。陳國良每次聽到那個數字,都把話題岔開,說再看看再看看。
劉桂芳接手工活的訂單也越來越少,服裝廠那邊壓價壓得厲害,她鎖一個扣眼的工錢比幾年前少了將近一半,干得多,掙得少,手上的老繭越來越厚。
兩個人加在一起,一個月的收入,剛夠日常開銷,根本存不下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陳國良的二哥來串門了。
二伯叫陳國平,在鎮上開了個小五金店,日子比陳國良好過一些,為人愛出主意,家里家外的事都喜歡摻一腳。
那天下午,三個人坐在一樓鋪子后面的小屋里喝茶,陳寶在旁邊玩積木,把一塊紅色的積木塞進嘴里,劉桂芳趕緊搶出來,順手塞了個餅干哄住他。
二伯看著這一幕,端著茶杯,悠悠地說:"國良啊,寶寶現在多大了?"
"三歲了。"陳國良說。
"三歲。"二伯點點頭,"這孩子一天一個樣,以后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陳國良嘆了口氣,沒接話。
二伯放下茶杯,換了個坐姿,湊近了一點,"你家晴晴不是在銀行上班嗎?聽說工資不低,她養一個弟弟,應該沒問題吧?"
陳國良沒有立刻說話,但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劉桂芳放下碗,說:"她那個人現在說不通,上次說多了,她扭頭就走,連飯都沒吃完。"
二伯擺擺手,"那是因為你們好說好商量,她不當回事。你知道現在法律有這個嗎?"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兄弟姐妹之間,特殊情況下,是有扶養義務的,你們去法院問問,沒準能管用。"
這句話說完,屋子里靜了一會兒。
陳寶把手里的積木砸在地板上,咯咯笑起來,那聲音脆得很,在安靜的屋子里顯得格外響亮。
陳國良端著茶杯,沒喝,就那么拿在手里,盯著桌布上的花紋看了很久。
"上法院……合適嗎?"他的聲音有些遲疑,"到底是自己的女兒……"
"有什么不合適的。"二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你把她養這么大,她現在有收入,憑什么不管這個家?法院又不是打官司,是幫你們把事情說清楚,判下來,她也沒話說,不是更省事?"
這番話順著陳國良耳朵進去,在他腦子里轉了好幾圈。
劉桂芳是第一個被徹底說動的。
她后來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氣不過:女兒讀書的時候,家里再難,也沒讓她輟學,吃的穿的從沒短過她,現在出去掙錢了,每個月往家里打的那點,連個零頭都算不上,讓她幫襯一下弟弟,她擺出一張冷臉,說什么"孩子不是我生的"……
這是什么道理?
她沒讀過什么書,不懂法律,但她覺得,這就是不講情分,不講良心。
陳國良被說動得慢一些,他到底還是當父親的,心里有個地方拉扯著,不是滋味。
但那天夜里,劉桂芳躺在床上,把陳寶摟在身邊,陳寶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劉桂芳看著孩子的臉,悄聲對陳國良說:
"國良,寶寶以后上學,也要錢,你的腰還要手術,這個家,你說怎么撐?"
陳國良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說:"那就去問問律師吧。"
他們找的是鎮上一個做了二十多年的老律師,對方聽完情況,翻了翻法條,告訴他們,按照相關規定,在特定條件下,兄弟姐妹之間確實存在一定的扶養義務,但具體情況復雜,能否支持需要綜合考量,訴訟結果并不確定。
律師同時也提醒他們,法院會根據實際情況來判定,不一定會按照他們的期望走。
但陳國良和劉桂芳已經聽不進去"不一定"這三個字了。
他們只記住了"有扶養義務"這一句。
起訴書在律師的幫助下擬好了,被告人:陳晴,訴訟請求:判令被告每月支付原告之子陳寶生活費若干元,直至陳寶成年。
起訴書寄出的那天,劉桂芳抱著陳寶坐在一樓鋪子門口曬太陽,孩子在她腿上翻來覆去,劉桂芳一手托著他,眼睛看著巷子口。
她心里盤算著:晴晴看到這份起訴書,應該會知道事情嚴重了,應該會主動打電話回來談的吧?
然而陳晴的反應,出乎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料。
傳票送到陳晴單位的那天下午,她正坐在業務窗口跟一位客戶核對賬目,前臺把信封遞進來,她接過去,側過身拆開,把里面的內容掃了一遍。
然后她把信封疊好,壓在桌角,繼續跟客戶說話,一個字都沒多說。
同事后來偷偷問她:"晴晴,你沒事吧?"
陳晴搖了搖頭,"沒事。"
"那是……什么信?"同事忍不住往那個信封上瞥了一眼。
"家事。"陳晴把信封收進抽屜,鎖上,"你剛才說的那個客戶情況,上周沒說完,繼續說吧。"
同事愣了愣,也沒再追問。
但當天下班之后,陳晴一個人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子前,把那份傳票重新鋪開,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沒有第一時間打電話回家,也沒有立刻聯系律師。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手機相冊,找到那張存了很久的賬單截圖,把數字重新算了一遍:一萬兩千三百塊。
然后,她打開了手機里另一個單獨建的文件夾。
那個文件夾里存著她花了很長時間慢慢收集起來的一些東西,每一樣她都記得是什么時候放進去的,每一樣背后,都有一段她不想再細說的往事。
她把文件夾翻到最后,關上屏幕,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窗外樓道里傳來鄰居家孩子跑動的腳步聲,哐哐哐,一陣接一陣。
她就那么坐著,直到窗外的天完全黑透,才起身去燒了壺水。
開庭日期定在了一個月之后。
這一個月里,陳國良和劉桂芳沒有接到陳晴的任何來電,連一條消息都沒有。
劉桂芳先沉不住氣了,撥了過去,陳晴接了,聲音平靜得像平時上班接客戶電話一樣。
"晴晴,你……你接到傳票了嗎?"
"接到了。"
"那你……你就沒有想說什么?"
"媽,有什么事等法庭上說吧。"
"晴晴,你真的要這樣?我們還是一家人,這事能不能私下里談——"
"我在解決。"
"你說你在解決,那你……"
"媽,我掛了。"
電話斷了。
劉桂芳拿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轉過身問陳國良:"你說她是什么意思,說她在解決?"
陳國良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
"你說她是不是已經找好律師了?還是說……"
"到時候就知道了。"陳國良打斷她,沒有再說話。
那一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中間隔著熟睡的陳寶,誰都沒睡著。
05
開庭那天,江安縣人民法院的第三審判庭比平時熱鬧了許多。
這種官司不多見——父母起訴成年子女,要求其承擔幼子的生活費,在這個小縣城里,幾乎算得上頭一遭。消息不知道怎么傳開的,附近幾個街道的人都知道了,旁聽席上坐了一排又一排,連走廊里都站了人,踮著腳往里張望。
陳國良和劉桂芳坐在原告席,二伯陪著來,坐在旁聽區第一排。劉桂芳懷里抱著陳寶,孩子穿著一件紅色的棉服,大眼睛骨碌碌地轉,看著這么多人,既興奮又有點怕,把臉埋進劉桂芳的胸口,又悄悄抬起頭來張望。
陳晴一個人來的。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頭發梳得很整齊,挎著一個棕色的布包,走進來的時候,旁聽席上有人認出她,低聲跟旁邊的人說:"那就是那個姐姐。"
聲音不大,但陳晴走過的時候,旁聽席上的目光幾乎都落在她身上。
她坐進被告席,面朝法官,沒有看父母,把布包放在桌上,雙手疊放在包面上,坐得很直。
法官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女性,眼鏡后面的眼神沉穩而干練,把一沓卷宗整理了一下,開口:"現在開庭,本庭審理原告陳國良、劉桂芳訴被告陳晴扶養糾紛一案,請雙方注意庭審秩序。"
程序性的陳述過了之后,原告律師開始發言。
律師是個中年男性,聲音洪亮,講了一通法條,大意是:原告二人年老體衰,收入微薄,幼子年僅三歲,正值需要撫育的年齡,被告作為其姐姐,月收入穩定,卻拒絕承擔任何扶養義務,依法依理均難以成立。
旁聽席上不少人點頭,有人低聲說:"說得對,一家人哪能這樣。"
陳國良在原告席上端坐著,聽到律師說"年老體衰",眼眶微微泛紅,抬手按了按眼角。
劉桂芳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陳寶,用手輕輕摩挲著他的后腦勺,深吸了一口氣。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陳晴,你有什么需要陳述的嗎?"
陳晴站起來,"有。"
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晰,把整個法庭的嗡嗡聲都壓了下去。
"我需要陳述幾點。"她頓了頓,"第一,原告所謂的'被告有能力',依據是什么?第二,原告援引的扶養義務條款,其適用條件是什么?第三,在進入法律層面的討論之前,我想請法官允許我向原告提幾個問題。"
法官點頭:"可以,但注意庭審秩序,保持克制。"
陳晴轉向原告席,看著父母,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沉靜得像一潭收著光的深水。
"爸,媽,我問你們,我從初中到大學,一共花了你們多少學費?"
陳國良沒想到她第一句話是這個,愣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律師。
律師俯身低語了幾句,陳國良清了清嗓子,"我們養你到大,不只是學費的事,做父母的哪能跟孩子算這種賬——"
"我問的是學費。"陳晴平靜地重復,"請直接回答。"
劉桂芳搶著開口:"我們那時候條件不好,但是也沒有短過你,你初中有助學金,高中……"
"高中我自己申請的助學金,自己打零工掙的生活費,沒有用家里一分錢。大學申請的國家助學貸款,畢業自己還清,同樣沒有用家里一分錢。"陳晴不快不慢地說,"這些,你們記得嗎?"
旁聽席上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聲音有點亂。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旁聽人員保持安靜。"
陳國良臉色有點不自然,嘴巴動了動,沒說出來話。
劉桂芳的聲音開始帶了哭腔:"就算這樣,我們也把你養大了,吃的穿的、住的地方,這不是錢的事——"
"是的,不只是錢的事。"陳晴接了這句話,但接的方向讓劉桂芳沒料到,"所以我也不只是要談錢。"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工作之后,每個月往家里打錢,這一年多,轉賬記錄顯示總計一萬兩千三百塊,我這里有明細。弟弟出生后買奶粉、看病、添衣服,這些錢里面有一部分用在了他身上,我沒有異議。但是,"她微微抬起頭,"用我的錢幫襯家里,和我在法律上有義務承擔弟弟的撫養費,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這句話說完,旁聽席上沉了一瞬,然后開始有低低的議論聲。
"這話……有點道理啊……"
"但畢竟是一家人……"
"她說的也沒錯……"
陳國良猛地拍了桌子,"陳晴,你在法庭上說這種話,你知不知道這是你爸你媽——"
"原告請保持冷靜。"法官的聲音壓了過來,不重,但有分量。
陳國良喘著氣,把手從桌上收回來,手背上青筋突起,胸口劇烈起伏。
劉桂芳眼睛已經紅了,聲音越說越顫:"晴晴,媽知道你心里有氣,但你弟弟才三歲,他有什么錯,你不能因為跟爸媽有什么隔閡,就不管弟弟——"
"我沒說不管他。"陳晴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裂縫,像是什么東西在某個地方松動了,但很快又穩住,"我說的是,我在法律上沒有義務承擔他的撫養費。媽,這兩件事,你能分清嗎?"
劉桂芳一口氣哽住,低下頭,眼淚掉在了陳寶的紅棉服上,濕了一小塊。
陳寶感覺到媽媽在哭,仰起頭,嘴巴癟了,"媽媽……"
劉桂芳把他抱緊,埋下頭去,肩膀微微抖著。
旁聽席上不少人跟著沉默了,有女性悄悄抹了抹眼角。
也有人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低聲說:"你說這孩子,是不是太冷了……"
旁邊那人搖搖頭,"人家說的也沒錯,這事……說不清楚。"
場面亂了起來,嗡嗡聲一陣高過一陣。
法官再次敲槌,"雙方請注意庭審秩序,保持冷靜。被告,你有其他陳述嗎?"
陳晴點了點頭。
法庭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法官大人,我想問問我的父母。"
陳晴轉向原告席,目光堅定,"你們真的認為我應該養弟弟嗎?"
母親劉桂芳梗著脖子,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當然!你是他姐姐!是他的血肉至親!"
"血肉至親?"
陳晴重復著這四個字,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那么……"
她緩緩從布包里取出一個厚重的牛皮紙袋,鼓鼓囊囊,棱角分明。旁聽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紙袋牢牢釘住。
"請你們解釋一下,這里面裝的是什么。"
陳晴拆開紙袋,抽出一疊泛黃的醫院病歷本,輕輕攤在法庭桌面上。
病歷本封面印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字樣,紙張邊角已經卷起,看得出放置多年。
父親陳國良看見那幾本病歷,臉色倏地變得慘白如紙,坐在椅子上的身體開始細微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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