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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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很多人一提到侵華日軍的殘暴,第一反應就是:這是軍營里那套法西斯教育訓出來的,是士兵骨子里的獸性。這話不算錯,但只說對了一半。
那些在前線把屠刀揮向老人小孩的日本兵,在他們還不是兵、還只是兒子和丈夫的時候,身上最后一點人性,是被人提前掐滅的。動手的人不是教官,是他們自己的親媽和親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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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溫柔的家務活,和最血腥的屠殺,被一條寫著大日本國防婦人會的白色斜挎帶,死死縫在了一起。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日軍那套集體發(fā)瘋,到底是從哪張榻榻米上開始的~
新婚出征夜的冰冷短刀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二號的夜里,大阪一間民宅里,安靜得讓人喘不上氣。
第二天,陸軍步兵第三十聯(lián)隊的中尉井上清一就要開拔,去中國東北。就在出征前一夜,他二十一歲的新婚媳婦井上千代子,干了件誰都沒料到的事。她換上最莊重的和服,端端正正坐在丈夫旁邊,抄起一把短刀,一刀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血,當場就把榻榻米染紅了。
自殺前,千代子給丈夫留了封長長的遺書。這封信后來在日本炸了鍋,擱今天讀,字里行間那種溫柔勁兒,反而更瘆人:
“親愛的夫君……我的胸中現(xiàn)在充滿了喜悅。我已經(jīng)高興得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向您表達了。明天您就要出發(fā)了,在您出發(fā)之前,我?guī)е矏偟男那橄茸咭徊剑x開這個世界。請您千萬不要有后顧之憂,只管為了國家盡忠。請為了國家,盡情地去戰(zhàn)斗吧……”
頭一回看這段話,你可能覺得這是妻子對丈夫愛得太深。再往細里琢磨,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道德綁架。千代子拿自己的命,在丈夫出征前夜,把他最后一點念想、最后一條退路,全給斬斷了。
她是在用自己的血跟丈夫攤牌:我已經(jīng)替你死了,你要是在戰(zhàn)場上不舍得拼命,要是還惦記著活著回來抱孩子,那你就是日本帝國的罪人,就對不起我這一刀。
更邪門的是,這種極端行為在當時非但沒人罵,反倒成了主流媒體拼命炒作的素材。十二月十四號,《大阪每日新聞》拿大版面登了這事,標題煽情到家:《送別去滿洲的井上中尉,夫人身著禮服端然自刃……武士之妻的英勇壯烈結(jié)局!》。在這套宣傳話術里,千代子成了日本婦德的模范,得了個“昭和烈婦”的名號。
報紙電臺輪番炒這種死之餞別,文部省干脆把千代子的遺書塞進尋常小學的修身課本,拿去教那幫幾歲的孩子。一個普通家庭悲劇,就這么被炒成了一場懸在全日本女人頭上的道德勒索:看看人家千代子,為了不拖丈夫后腿連命都不要,你們這幫當媳婦的,還好意思在火車站扯著丈夫衣角抹眼淚?
這種被血點燃的狂熱,很快就燒到了中國。
井上清一被妻子這一刀刺激得不輕,整個人迅速變成一臺冷血的戰(zhàn)爭機器。腦子里作為人的那點正常情感沒了,只剩殺戮,用來回應妻子的獻祭。他跟著步兵第三十聯(lián)隊踏上東北的土地,在戰(zhàn)場上冷血得近乎病態(tài),活脫脫一個沒有感覺、沒有溫存的殺戮傀儡。
同樣的瘋狂,很快在中國大地上結(jié)出了更惡毒的果子。一九三二年九月,也就是千代子死后大半年,遼寧撫順出了件震驚中外的事:平頂山慘案。親手指揮這場屠殺的,是日軍撫順守備隊隊長川上精一。
川上精一帶著手下,對著三千多名手無寸鐵的中國平民——其中大半是婦女、老人和孩子,連一絲猶豫、一絲同情都沒有。重機槍的火舌一響,火光沖天,一個原本太平的村子,瞬間成了人間煉獄。
川上精一的殘暴,跟井上清一的瘋狂,本質(zhì)上沒區(qū)別。這倆人體內(nèi)的良知和同理心,早在跨過國境線之前,就被后方那種以死相送的狂熱給徹底掏空了。
家里,妻子用最溫柔的姿態(tài)割斷自己的喉嚨;戰(zhàn)場上,丈夫用最殘忍的手段屠殺別人的妻兒。兩頭極端,在軍國主義這把火里,硬是對上了。
兩種母愛的無聲撕扯
新婚媳婦的自殺,是當頭一記重擊。而日本家庭里母親對兒子的日常管教,是一把更鈍、卻割得更深更久的刀,慢慢把人閹割掉。
一九三七年八月三十一號,第十六師團步兵第二十聯(lián)隊的上等兵東史郎接到動員令,要去中國戰(zhàn)場。臨走前,他面前站著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一個生母,一個養(yǎng)母。
東史郎后來在日記里,把這兩位母親送行時的樣子記得清清楚楚。養(yǎng)母住在鄉(xiāng)下,是個沒怎么被軍國主義那一套洗過的普通勞動婦女。她拉著東史郎的手,哭得說不出整句話,翻來覆去就一句:一定要活著回來,無論如何得活著回來。
這本是天下最普通、最自然的當媽的心。可東史郎面對這份溫情,反倒有點尷尬,甚至覺得丟人。反過來,他那個住在城里、念過書、受過國家教育的生母,完全是另一副樣子。生母臉上掛著冷靜、甚至帶著點驕傲的笑,一字一句對兒子說:
“聽到你要出征的消息,我感到非常高興。我覺得你能夠為天皇陛下獻出生命,是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你一定要欣然赴死,千萬不要想著活著回來,那將是家族的恥辱。”
東史郎在日記里寫,生母這番話讓他渾身振奮,他甚至覺得生母比養(yǎng)母偉大得多。就這么被這種所謂的偉大母愛一感召,他當場在心里起誓:自己一定要死在中國戰(zhàn)場上。
這地方得看仔細了。一個當媽的,能對著親兒子說出別活著回來,她其實是把母愛最要緊的那塊東西,也就是保護孩子的命,給偷換掉了。正常社會里,母愛的底色是溫情、包容、對生命的敬畏;可在當時的日本,母愛硬是被改造成了一把督戰(zhàn)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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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母用一個冷靜的、合乎國家規(guī)矩的微笑,把兒子身為人的求生本能,給抹掉了。在當時日本的輿論里,養(yǎng)母那種哭著求兒子活命的,是被瞧不起的鄉(xiāng)下人的軟弱;生母這種笑瞇瞇送兒子去死的,才是值得捧的“皇國之母”。
這種家庭內(nèi)部的母性規(guī)訓,一旦帶上戰(zhàn)場,后果可怕得很。一個連自己的命都被親媽否定、被全家當祭品的兵,你指望他去尊重別人的命?東史郎和他的同僚們踩上中國的地界,面對那些哭喊著求活命的中國百姓,腦子里回響的,是自己老娘那抹冷酷的笑。
我這條命在我媽眼里都不值錢,你們這些外國老百姓的命,又算個啥?東史郎后來在南京趕上了那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日記里白紙黑字記著,他和同伴怎么面不改色地把中國平民塞進郵袋、澆上汽油點火燒。這種獸性大爆發(fā),精神溫床就鋪在日本那些干干凈凈的榻榻米上,是當媽的一個微笑,親手給鋪好的。
從廚房蔓延到戰(zhàn)壕的白色綬帶
把家庭女性改造成戰(zhàn)爭幫兇,這事遠不止幾個家庭的個例。它是日本國家機器靠一整套法令、規(guī)章和半官方組織,有計劃、有組織地動員出來的。
井上千代子那一死,日本軍方和政府立馬嗅到了味兒。他們不光把千代子捧成神,還借這個勢頭,猛推一個原本沒多大氣候的組織:大日本國防婦人會。
這組織的行頭特別會騙人。成員身上穿的,就是平時在廚房做飯那條白圍裙;可胸前,斜挎著一條寫有大日本國防婦人會字樣的白色綬帶。她們的口號也接地氣,叫“國防從廚房開始”。
這口號聰明就聰明在,它把國家那套冷冰冰的軍事動員,包裝成了女人最熟悉的家務活,跟把苦藥裹上一層糖衣一個道理。做飯、洗衣、看孩子,這些最普通的日常瑣事,一夜之間全被賦予了報效國家的崇高意義。日本女人長期在封建家里當附庸,活動范圍也就圈在廚房。國防婦人會給她們開了扇門,讓她們能走出家門,摻和一把社會公共事務。
她們開始上街,在車站給出征的兵送行,在街角給人縫千人針(一種據(jù)說能擋子彈保平安的刺繡,跟給孩子求平安符一個意思),去醫(yī)院慰問傷兵,去軍工廠搭把手。國家給這幫主婦發(fā)了頂后方英雄的虛帽子,讓她們覺得,自己雖然沒扛槍上前線,可洗的每一件軍裝、捏的每一個飯團,都是在給國家打贏這場仗添磚加瓦。
到了戰(zhàn)爭后期,戰(zhàn)局一爛,這種半強制動員根本喂不飽前線的窟窿。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三號,日本內(nèi)閣干脆正式頒布《女子挺身勤勞令》,敕令第五一九號。
這部法令,是用國家法律的形式,把女人的身體和勞動,死死綁上了軍國主義的戰(zhàn)車。條款白紙黑字寫著:
“作為常時勤勞要員的女子……依靠女子挺身隊進行勤勞協(xié)力的命令,基于國家總動員法第五條的規(guī)定……”
按這法令,全國十二到四十歲的女人,不管已婚未婚,全被強行塞進軍事化的生產(chǎn)體制。她們被從廚房里趕出來,塞進兵工廠、炸藥廠、服裝廠。那雙原本該拿粉筆、抱布娃娃的手,開始裝子彈、磨炮彈。誰敢不聽,一頂非國民的帽子扣下來,法律嚴懲伺候。
再加上一九四二年合并成立的大日本婦人會,綱領里把這種強制勞動跟傳統(tǒng)的女性道德,給焊死了:
“我們是日本婦女。要敬神畏詔,為皇國竭盡忠誠。……修身齊家,發(fā)揚日本婦道的光輝。”
到這一步,傳統(tǒng)的婦德和齊家,被偷偷換成了給戰(zhàn)爭賣命的御奉公。日本女人被告知:只有支持這場侵略仗,歡天喜地把兒子丈夫送上戰(zhàn)場去送死,才算盡到了齊家的責任,才算發(fā)揚了日本婦道的光輝。
這套體制長年累月灌下來,廚房里那點溫情被抽得一滴不剩,頂上來的是冷冰冰的國家意志。母親的奶水、媳婦的眼淚,全成了這臺戰(zhàn)爭機器最便宜的潤滑油。
恥感網(wǎng)羅里的生存算賬
國家機器這么瘋,那當時那些普通日本女人,就真沒一個清醒的?就沒人因為舍不得親人去死,動過反抗的念頭?
實話說,在那種環(huán)境里,她們幾乎沒有不狂熱的自由。
在極端的恥感文化和父權家長制底下,日本政府在基層鋪了一張叫鄰組的監(jiān)視網(wǎng)。這套玩意兒,跟今天網(wǎng)上某些極端輿論一個味兒:誰只要稍微透出點溫情,或者對戰(zhàn)爭有那么一絲懷疑,鄰居立馬就能聞著味兒察覺到,反手給你扣一頂立場不堅定的帽子,活像全班同學互相盯著打小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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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一家子里,媳婦在丈夫出征時哭天搶地,或者當媽的偷偷往兒子兜里塞個保命的護身符,這家人很快就在社區(qū)里社會性死亡了。鄰里的監(jiān)視會掐斷這家的糧食配給,孩子在學校被老師和同學孤立、挨打,丈夫在工地上被排擠,全家都被貼上非國民的標簽。在日本那種離了集體就活不下去的社會里,被集體踢出去,約等于被判了死刑。
更絕的是,這套里頭還摻著一種畸形的社會心理補償。
傳統(tǒng)日本社會里,女人在家庭和國家里地位低得可憐,長期被父權壓著。軍國主義體制倒給她們指了條看似能抬高身價的捷徑:誰家丈夫或兒子死在戰(zhàn)場上了,她就能領個軍國之妻或軍國之母的頭銜,弄不好還能收到天皇親自慰問,外加一筆薄得可憐的撫恤金。
就這一下,她們從家里那個低眉順眼、沒人正眼瞧的家庭婦女,搖身一變成了全社區(qū)、甚至全國都得敬著的英雄家屬。這種虛榮心的滿足和身份的抬升,對那些長期被踩在底層的女人來說,誘惑力大得嚇人。
著名女性史學家井上清在《日本女性史》里,把這種畸形心理剖得很透。他說,日本統(tǒng)治者極其狡猾地利用了長期存在的父權家長制和賢妻良母那套,結(jié)果絕大多數(shù)日本女人不但沒站到戰(zhàn)爭的反面,反而成了最賣力的配合者。她們在國內(nèi)為了那點所謂的貞操、賢淑、報國,把自己往死里折磨;而她們拿命、拿溫情托著的那些男人,卻在被侵略的土地上撒開了發(fā)泄獸欲,糟蹋別國的女人。
這是一種荒謬到骨子里的道德破產(chǎn)。女人為了追那點虛幻的地位和安全感,主動當上了絞殺自己親人肉體和靈魂的幫兇。她們在家里把繩套套上兒子的脖子,再恭恭敬敬把繩子的另一頭,遞到天皇和軍閥手里。
老達子說
回頭再看那些穿著白圍裙、斜挎著國防婦人會白帶子、臉上掛著溫婉微笑的日本女人,你感受不到半點日常的煙火氣,只會覺得后背發(fā)涼。
這些洗得干干凈凈的白圍裙,某種意義上比前線士兵手里那把帶血的刺刀還嚇人。刺刀殺的是肉體,白圍裙殺的是人性。
日軍在戰(zhàn)場上的暴虐,從來不是孤立現(xiàn)象,而是一整個社會、一整個家庭生態(tài),共同澆出來的一朵惡之花。當媽的愛不再是為了護命,而是為了催死;當媳婦的貞不再是為了守家,而是為了逼著丈夫去殺人,這套社會的道德底子,就已經(jīng)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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