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魔鬼峰的男兒們（長篇小說）
羅鳴
一、雪崩驚魂，救援隊拼命前往營救
詹里拉哨所的十月末，零下30℃，風雪在哨所鐵皮屋頂上吹得哐當哐當。
手臂受傷的鐘世武，正用鐵鍬一鏟一鏟地鏟雪。他甩腿欲抖落腳上的冰雪，腳下咔嚓脆響，冰殼碎裂，身體如斷線風箏，順著雪坡滑落。鐵鍬飛出，他徒勞地抓著積雪，最終摔滑到魔鬼峰的懸崖下……
在崗亭里站崗的石興旺，聽見一聲悶響，用望遠鏡看了看：雪坡上的人正往冰崖下滾。他拔腿跑回哨所報告：“快去救人，掉進懸崖了！”
班長龍海接報，冷靜如鐵：“鐘世武鏟雪時，掉到山崖了。快！帶上急救包、繩索……”他沖出哨所，范清華、徐明亮、洛桑、張志強拎著救援工具，一同沖出去……
五人沖到懸崖底，看見鐘世武雙目緊閉，嘴角結著血痂。
范清華的手顫抖著，探向他的頸動脈：“還有氣。”
龍海大喊：“鐘老兵，挺住！我們把你抬回哨所。”就在眾人抬著簡易擔架，準備返回時，頭頂突然傳來沉悶的轟鳴。
魔鬼峰的大片積雪，如萬馬奔騰傾瀉而下。
“雪崩！”龍海嘶吼。
“帶著世武跑不快！”范清華大喊，擔架上的鐘世武，仍昏迷不醒，根本經不起顛簸。
龍海發現，他們無法帶著傷員通過雪崩地段，牙齒一咬，當機立斷：“明亮、洛桑、志強，立刻奔赴連部求援！”
“班長！要走一起走！”徐明亮抓著他的胳膊。
“我們先去那塊巖石下躲避，等你們來救援，這是命令！”龍海一把推開他，“你們必須把消息帶出去，否則我們都得凍死在這里！”
三人含淚點頭，轉身沖進風雪。
張志強沒跑幾步便摔破膝蓋，爬起來繼續狂奔；洛桑拽著他，憑風向辨明連隊方位；徐明亮扶著張志強，三人互相攙扶，朝著連隊方向拼命奔去……
龍海和范清華抬著擔架，拼盡全力沖到不遠處的巖凹，將鐘世武護在中間。
這時雪浪呼嘯而過，巨大的氣浪震得巖石發抖，雪粒砸在身上。龍海和范清華俯下身子，擋住狂風雪粒，迷彩服很快凍成硬邦邦的冰甲。
“世武，別睡！”龍海吼著推他的肩膀；范清華解開自己的防寒服，裹在鐘世武身上，迅速掏出急救包里的暖寶寶,貼進他的胸口。
“唱軍歌，保持清醒！”范清華斷斷續續哼起《強軍戰歌》，龍海沙啞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雪。
寒風如毒蛇般往巖凹鉆，漸漸地，龍海睫毛結滿冰霜，雙手死死攥著鐘世武的手腕，心里燃著活下去的信念。
兩人輪流喊著鐘世武的名字，用凍得發僵的手掌，搓著他發紫的手腳，用彼此的體溫抵御高寒，掩護著受傷的戰友。
與此同時，徐明亮三人在茫茫雪海，拼命跑了3小時，踉蹌撲進連隊營房，癱倒在地：“快……雪崩！龍班長……他們被困在魔鬼峰……”
李指導員吹響緊急集合哨：“帶齊裝備，到詹里拉后山救人！”哨音刺破暴風雪的咆哮，在零下30攝氏度的寒夜中震顫。
20多名救援隊的戰士，全都從床上彈起來，宿舍里只聽見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和裝備碰撞的脆響。
周建剛抓起防寒帽扣在頭上，順手抄起救援裝備，沖在最前。
周排長也沖了出來。
龍班長他們在魔鬼峰下，已經失聯4個小時。此刻每多耽擱一分鐘，危險就多一分。
夜黑得像潑透了墨，暴風卷著鵝毛大雪瘋狂肆虐，雪粒打在臉上，像鋼針扎似的疼。戰士們的手電筒光，在風雪中被撕成碎片，只能勉強照見前方幾米遠的雪。
雪淹沒到膝蓋，他們每跑一步，都要先把腿從積雪中拔出來，再重重踩下去，積雪發出咔吱咔咯的呻吟，仿佛隨時會吞噬一切。
周建剛額頭上的汗水，混著雪水往下淌，剛落到睫毛上就結成了冰碴。他顧不上擦，只覺得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抓拉：龍班長憨厚的笑臉，范清華、鐘世武的模樣，在他腦海里交替閃現。
“快——快——！一定要找到他們！”這個念頭，支撐著他邁開沉重的雙腿。
“都跟上！保持間距，別掉隊！”李指導員的吼聲，被風雪吞去大半。他走在隊伍中間，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每一名戰士。
這位32歲的指導員，臉上刻滿了高原風霜，此刻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心里比誰都急，龍班長是詹里拉哨所最有經驗的老兵，可詹里拉后山地形復雜，冰崖、雪縫遍布，稍有不慎，就會失足墜落。
李世忠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對講機，剛才還能斷斷續續收到微弱信號，此刻已經徹底啞了。
撲通一聲，連隊衛生員王光坤腳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上。
周建剛立刻轉身沖回去，伸手將他拉起。“排長，我沒事！”戰士抹了把臉上的雪，聲音帶著顫抖。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凍得牙關打顫。
王光坤的防寒手套，已經被雪水浸透，手指凍得發紫，卻還是死死攥著救援鎬。
李指導員趕過來，解開自己的背包，掏出備用手套塞給他：“換上！抓緊裝備，別大意！”
風雪中，這樣的意外不時發生，有的戰士被雪坡上滾下的積雪埋到小腿，有的被冰凌劃破了防寒服，可沒有人放慢腳步，只是相互攙扶著，在雪地里艱難地挪動。
前行了約莫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一道兩人來高的雪梁，像一堵巍峨的冰墻，橫亙在他們的面前。雪梁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冰殼，光滑得根本無從下手。狂風吹來的雪，還在不斷往雪梁上堆積，仿佛要將這條救援路封死。
“搭人梯！”李指導員一聲令下，話音未落，幾名高個子戰士已經蹲下身，寬厚的肩膀，在風雪中穩穩撐起。
周建剛深吸一口氣，踩在戰友的肩膀上，雙手死死摳住雪梁上的冰縫，指腹被冰碴劃得生疼，鮮血瞬間滲出來，與冰雪凍在一起。
他咬牙發力，第一個爬上雪梁，隨即放下救援繩，伸手拉扯身后的戰友，動作如打仗時沖鋒陷陣。
下面的戰士們，互相扶持著，踩著戰友的肩膀往上爬，雪水順著他們的衣領往下灌，凍得渾身發麻。
李指導員在最后壓陣，他托著王光坤的腰，將他往上送，自己的膝蓋卻深深陷進積雪里，冰冷的雪水順著褲腿鉆進靴子里，凍得骨頭似刀砍。
“快！再快點！”李世忠聲音嘶啞地沖著上面大喊。
翻過雪梁，暴風雪愈發猛烈，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掀翻。
救援隊戰士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像吞進一團冰，灼燒著喉嚨和肺腑。
周建剛的腿像灌了鉛似的沉重，好幾次都差點摔倒，全靠毅力向前沖。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卻沒有一個人掉隊。
又拼力跑了一小時，就在大家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李指導員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被風雪籠罩的黑影，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緊張：“看！龍班長他們，就困在那塊冰崖下！”
眾人順著李世忠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冰崖，在厚厚的積雪中，張著冰雪大口。
周建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疲憊，被欣喜和急切取代。他嘶吼一聲：“快——”帶頭沖向冰崖。
身后的戰士們，突然爆發出巨大的能量，奮力沖過去，在茫茫雪海中掀起一道沖鋒的浪潮……
（注：救援情況咋樣？后續故事慢慢講述）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羅鳴：原名羅世奎。曾在西藏亞東、崗巴等地服役。從日喀則軍分區政治部轉業到四川宜賓市。從20歲開始發表文學作品，先后發表各類作品300余萬字，有100篇以上作品在省級以上單位或刊物上獲獎，曾獲過巴蜀文藝獎，中宣部和四川省五個一工程獎。出版了《回歸》《喜馬拉雅山》《麗人遠行》《那湖那情》《抗日英雄趙一曼》《愛有多深》等22部書。
作者：羅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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