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唐朝玄武門一響，兄弟刀兵就進了史書。可大宋三百多年，十八位皇帝輪番坐殿，偏偏少見皇子帶兵奪嫡。
這事反常。
不是趙家皇子沒野心。開封宮城里，玉帶、朝服、印綬都擺在眼前，誰不知道那張御座意味著什么？
可他們伸手之前，先摸到的是四道鐵規矩。
第一道，最要命：皇子沒有兵。
趙匡胤黃袍加身后，盯著五代舊事看得很清楚。兵在誰手里，天下就容易往誰手里跑。
開封的宗室宅院里，皇子可以有車馬，可以有俸祿，可以有仆從，獨獨不能有一支聽命于自己的隊伍。
唐太宗李世民身邊有秦叔寶、尉遲敬德、房玄齡、杜如晦，那是一路打出來的班底。
宋朝皇子沒有這個命。
大宗正司的案卷擺著，宗室名籍、婚嫁、遷居、過失，都有人盯著。書吏提筆一記，今天誰出門，明天誰見客，后天就可能送到御前。
那支筆，比刀還冷。
第二道規矩，是爵位。
很多人以為皇子一出生就是親王，金印紫綬，世代富貴。宋朝偏不這樣辦。
宋神宗以后，皇子的封爵大體有了次序：先國公，再郡王，出閣后才可能封王。聽著體面，走起來很慢。
趙匡胤的兩個兒子趙德昭、趙德芳，父親做了十六年皇帝，生前也沒有坐上親王位子。
這不是小事。
到了后代，爵位更不可能一味往上抬。親王之后，子孫承襲往往要降等；顯貴越往后走，越像一件洗舊的錦袍。
你爭贏了，坐上皇位；你兄弟的子孫照樣降，你自己的旁支也照樣被制度圈住。
這把算盤一撥，聲響很清楚：爭，代價太大；不爭，富貴還在。
第三道規矩，在殿外。
宋朝皇帝坐在御榻上，面前不只有內侍和皇子，還有宰相、臺諫、翰林。
立儲這種事，不是皇帝一句喜歡誰就完了。
宋仁宗晚年，親生兒子先后夭折。殿上殿下，大臣一遍遍催他早定皇嗣。
仁宗心里大概也舍不得。自己還在，宮里也還有盼頭，誰愿意早早把別人的孩子立到身邊？
可奏章一封接一封送來。
嘉祐年間，趙宗實被立為皇子。后來，他成了宋英宗。
皇帝沉默，大臣不退。
皇子若想私下結交外臣，更難。盧多遜當年牽涉秦王趙廷美，呂夷簡也曾因私交荊王趙元儼惹出風波。宗室和外臣之間，那條線畫得很深。
第四道規矩，最像天意：宋朝皇帝常常沒有親生兒子繼位。
十八位宋帝里，太祖傳弟，仁宗立養子，哲宗傳弟，高宗立養子，寧宗、理宗也都沒有親子承統。
一數，至少六次。
宋高宗趙構更是典型。靖康之后，近支宗室大批北去，他唯一的兒子趙旉又早夭。臨安宮里，繼承人的名字，只能從遠支宗室里慢慢挑。
趙昚被選中前，只是太祖一脈遠支子弟。等他入宮，改名，受封，拜在高宗膝下，原先那些奪嫡的路，早被年月切斷了。
所以大宋沒有皇子兵戎奪嫡，不是人人清心寡欲。
開封的宅院、宗正司的名冊、臺諫官的奏章、皇嗣凋零的宮闈，一層一層壓下來。
皇子站在宮門里，手里攥著玉帶，身后沒有兵，門外沒有黨，案上沒有實權，眼前只剩一條路：低頭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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