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些說法，圍著表面瞎琢磨，怎么琢磨怎么有理，
可要是往里面想，往本質上想，
那么想來想去，便覺得意味不似伸長，
卻有著“不敢變短”的執拗。
比如有句成語，與虎謀皮。
按我們理解的傳統解釋，這句成語諷刺，
是一種不可能實現的現象，
老虎如此兇猛，想跟老虎分它身上的虎皮，
無異于癡人說夢。
如今的基調是什么樣的呢？
既得利益者絕不會主動讓渡其核心利益，
階層之間的談判，
注定是一場無果的圍爐長談。
不過，老虎在如今這個“以人為本”的世道之中，
可算得上是一個必須保護的稀罕物，
所以對于成語的理解，也得調用與時俱進的心態，
老虎是孤立無援的，在人類社會想活下去，
那老虎皮，恐怕就成了對于老虎的底線保障，
所以，這個問題的根本不在于老虎能不能給虎皮，
而是那求皮之人，究竟是憑著什么不可拒絕的資格，
去剝奪另一個生靈的生存利益，
來填補自己無底的貪婪？
虎皮與虎的關聯性，
如同房子，存款，工作等等與人的關系，
這是生存需要，這是立足于當下世道的必要保障，
前者天然擁有，竭力守護，
后者拼命取得，維系不易。
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所面臨的生存挑戰，
其本質都是一樣的存在，
有人惦記你的東西，你是交還是不交？
對于掠奪這個概念，我們似乎總能找到與之對應的說辭，
古人伐木，會說取之有度，
近代殖民，會說傳播文明，
今天的許多欲望，則學會了使用更溫和的語言，
它們不再高聲吶喊，
而是輕描淡寫地提出一個問題：
“為什么不能讓一點出來？”
聽起來極其合理。
可再往下問一句，那讓出來之后，
誰來承擔失去的代價？
答案往往是說者說罷沉默，
聽者笑而不語。
《自由論》這本書之中的觀點，
放在這里就顯得合適無比，
自由一旦失去邊界，
極容易演變成替他人決定何為幸福的權力。
與虎謀皮，本質上便是這種傲慢的縮影，
因為謀皮的謀這個字，本質上不是搶奪的搶。
謀，意味著協商，意味著尋求共識，
雙方能接受是一種結果，
有一方不能接受，也是一種結果。
可問題就在于，一張被剝下來的虎皮，
本身就證明了拒絕這個選項，
或許從未真正存在過，
那么得皮之人的心態又是如何呢？
這些人習慣于用“需求”解釋一切合理或是不合理的選擇，
只要需求足夠迫切，仿佛任何邊界都可以重繪，
只要理由足夠宏大，任何代價都值得被轉嫁。
于是，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人，
希望別人節衣縮食，來滿足自己的便利，
希望別人承擔風險，來換取自己的安穩，
甚至希望別人交出最后的余地，
來證明自己的善良。
所以，拒絕嚷出自己的利益，并不是真正的矛盾，
真正的矛盾，是有人開始覺得，
這種索取，本就是天經地義。
人要學會拒絕，學會之后，便要使用拒絕，
會拒絕，本就是一種明確的獨立性，
當今社會，一個人最重要的生存品質，便是有著獨立判斷，
獨立決斷的能力，
不隨波逐流，也不是“要什么給什么”，
有著自己的清醒判斷，人這輩子才能走出自己想要的路子，
活出自己該活出來的活法，
獨立自主，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的課題，
反過來說，那“與虎謀皮”真正值得警惕的，
或許并不是事情辦不成。
而是一個人，究竟從什么時候開始，
覺得別人的底線，
也可以成為自己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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