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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の景色を2026」,這是這屆世界杯前,日本隊給自己寫下的口號。但是,想要看見最高處的風景,就必須先直面最高的對手。
北京時間6月30日凌晨,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首輪淘汰賽中,日本隊在取得領先的情況下,最終仍以1:2不敵巴西,遺憾出局。
雖然還是沒能沖出淘汰賽第一輪,但日本隊在本屆世界杯展現出的競爭力,依然足夠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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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在比賽最后時段被巴西絕殺
而這場與巴西的交鋒,也頗有《足球小將》照進現實的意味。
漫畫中,巴西是大空翼走向世界的第一站,也是其導師羅伯特·本鄉的故鄉;并且對于現實中的日本足球而言,巴西同樣是一個繞不開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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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小將》中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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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從來都不是脫離社會存在的。
1908年,一艘名為「笠戶丸」號的客輪,在歷經50多天的顛簸航行后,于巴西圣保羅的桑托斯港緩緩靠岸。船上載著的乘客中,有700多人來自日本,近代史上一次漫長而龐大的移民潮就此開始。
如今,巴西擁有著超過200萬的日裔群體,是全球日裔人口最多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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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社會和文化上的交融,讓日本在最初發展足球、探索職業化道路時,將目光投向了巴西。而最早建起這座橋梁的,正是那些移民的后代。
1962年,出生于圣保羅的日裔巴西人塞爾吉奧·越后,已在科林蒂安等巴西球隊踢球。十年后,他接受藤和不動產足球部邀請來到日本,成為日本足球聯賽中首位擁有職業經歷的球員。
彼時的日本足球仍以企業隊為主體,職業聯賽尚未誕生。越后從足球王國來到日本,所面對的是一套仍在起步階段的足球環境。退役之后,他開始長期參與少年足球推廣。從1978年起,他帶著「清爽足球教室」跑遍日本各地,25年間舉辦超過1000場活動,接觸了50萬名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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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吉奧·越后在日本踢球
現在我們談到日本和巴西足球的關系,都會強調一種技術、踢法的學習和傳承。但巴西給日本最早帶來的,其實并不僅僅是技術上的可能性,而是一種貫穿了此后日本足球所有發展歷程的理念:足球要先進入孩子、大眾的生活,才能真正成為一個國家的運動。
在草根基礎逐步鋪開后,日本足球也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進入職業化改革階段,巴西對此的影響也非常深遠。
1993年J聯賽創立之后,濟科、鄧加、萊昂納多等巴西名將的陸續到來,不僅提升了賽事的影響力,也帶來了很多先進理念、訓練方法等等。其中,濟科更是在日本冠以「白貝利」之外的稱號——足球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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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科在日本 圖源:ABAR NEWS
除了引進高水平的外教和外援,日本也曾通過歸化巴西球員來提升國家隊實力。從早期的拉莫斯·瑠偉、呂比須,到2006年世界杯上的三都主,這些在巴西成長或擁有巴西血統的球員,為日本隊在歷屆大賽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然而,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日本足球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絕不僅僅停留在單純的拿來主義。
巴西這位「師傅」帶來的火種,為日本足球完成了職業化的最初啟蒙。但真正讓這顆種子生根發芽,讓如今的日本隊在世界舞臺上擁有底氣、競爭力的,是他們在認準方向后,數十年如一日的深耕,以及那套扎根于本土的龐大足球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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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最近幾屆大賽,在中國球迷群體中,話題性最強、討論度最高的球隊永遠是日本隊。
據國際足聯(FIFA)官方數據,在央視各頻道播出41場比賽后,2026世界杯已在中國觸達2.05億獨立觀眾。其中,CCTV5直播的突尼斯對日本吸引2400萬獨立觀眾觀看,在數據統計周期里是本屆賽事最高。
在這之中,既有微妙的民族情感等因素,也少不了賽場內的足球原因:對于中國球迷而言,幾乎同時起步職業化改革的中日足球,如今卻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旅歐球員人數就是最好的對比——本屆世界杯日本隊26人大名單中,多達23人效力于歐洲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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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陣巴西比賽中率先打進一球的佐野海舟
來自德甲美因茨
我們既羨慕日本足球多年來取得出色成績,寄希望于在人種、身體素質等先天條件上近似的中國足球,能夠效仿日本也成為亞洲的一面旗幟。更重要的是,日本校園足球為日本足球奠定的雙軌制人才培養體系,也是中國足球圈一直以來想要參考和借鑒的足球機制。
其雙軌制的意思是,除了我們正常意義上俱樂部青訓梯隊,球員也可以通過高中足球部,走上職業的道路。而從J聯賽來看,兩種出身的球員幾乎一半一半,這使得日本足球少年在通往職業之路上由此擁有了更多選擇。
而且,其高中足球的水準相當之高,從1917年舉辦第一屆以來,至今已舉辦104屆,如今參加全國大賽的球隊如今固定為48支。該比賽有超過40多家電視臺機構向全日本進行轉播,社會重要性可見一斑。
此外,日本的職業化聯賽雖然與我們同時起步,但其搭建起的聯賽金字塔體系卻始終領先一步。
日本足球之所以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正是通過建立眾多的賽事與組織,保障全民參與的熱度和積極性。伴隨這些賽事,在全國各地燃起足球的熱潮,也成為了支撐起如今日本足球連續8次打進世界杯正賽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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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日本隊社媒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找準道路,然后堅持。
日本足球在1996年制定了百年計劃,隨后在《JFA 2005宣言》中明確提出了包括「2050年足球人口1000萬,再舉辦一次世界杯并獲得冠軍」等一系列的目標,當時看來仿佛癡人說夢。
日本隊主教練森保一在本場比賽的賽前發布會上,再次重申了要奪得世界杯的愿望,表示:「我們的目標是奪冠,也許有人會笑,但我是認真的。只有樹立高遠目標,才能一步步靠近。」
雖說這句話引發的輿論反應有目共睹,但日本成為足球強國,靠的就是這種「不切實際」的目標,和為其制定的縝密計劃。
如今看來,日本早已經實現了2015年500萬足球人口的目標(2010年480萬足球人口,104萬注冊球員,2.8萬國內球隊數),計劃中有關足球地圖、年收入、草根計劃、社會責任等目標,都在逐漸實踐之中,而日本女足也已經奪得世界杯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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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JFA
更重要的是,日本人看起來并不滿足于這些達成目標的進步,他們急切且真誠的希望從每一個細節中,獲得讓自己強大起來的力量。在他們看來,日本之道,是在學習其他國家、主流足球趨勢的情況下,與日本體育、社會、人才、經濟等方面結合,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既不是不學習,也不是盲目學習。
的確,發展足球甚至是發展體育產業,都沒有什么捷徑可言,唯有堅持和學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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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是現代化的工業產物,也是全球參與度最廣泛、人數最多的運動,需要用寬廣和長遠的視角來看待,絕不是一朝一夕的短期任務。
從日本足球的歷程可以看到,這是一個漫長而曲折的道路,與社會、經濟、文化發展息息相關,絕對沒有直通的捷徑。
這也是足球發展基本且共同的規律:只有踏踏實實從基層做起,從校園、青訓、草根做起,尊重足球的規律,給教育以空間,就一定可以收獲效果,帶來成績。
雖然日本足球的路徑沒法照搬,想要長期獲得更多足球人口,除了整個體系進行革新,也可以讓更多人通過足球感覺到快樂,讓更多人愛上足球,形成自下而上的動力,推動中國足球真正翻身,回到它應有的軌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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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JFA
在2022年日本足協編寫的《日本足球之道》中,結尾處有這么一句話:
「要將大力神杯攬入懷中,必須成為‘通過足球成為世界最幸福的國家’,并使足球成為‘日常生活’。雖然我們在《JFA宣言2005》和《JFA草根宣言》等方面付出了諸多努力,但我們需要回顧反思:是否傾向于將其變成‘以往做過的人’和‘認真對待的人’的事,以及這是否在無意識中造成了排他性的氛圍.....當我們完全從‘他們的足球’轉變為‘面向所有人的我們的足球’時,我們贏得世界杯的夢想就將真正近在咫尺。」
這或許才是中國足球需要學習的心態。
畢竟,想要成為足球強國,想要在這項世界第一運動中取得優異成績,有且只有一個辦法:讓足球成為民眾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這是通往頂峰的第一步。
近來蘇超的走紅,以及各地城超、省超的不斷出現,已經讓更多人重新走進球場,去感受一場比賽,認識一支球隊,甚至第一次喜歡上足球。這些看似與世界杯距離遙遠的場景,恰恰能構成足球發展重要的塔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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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產業生態圈攝于蘇超現場
回頭來看,日本隊還是沒能在2026年看見「最高的景色」。但當他們再次走向下一屆世界杯時,校園、社區、俱樂部和城市街頭,依然會有人為同一個目標出發。
這,才是他們敢于仰望最高處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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