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是被馴化的行為

閱讀不是一種自然養成的行為，而是一種被制度化、被規訓、被反復道德化的實踐，也就是被馴化的行為。

作者寫文章要符合主流意識形態的需要，符合人們的心理需要，不然就沒有市場。可是符合主流意識形態和人們需要之后，作者寫出來的東西似乎并沒有真知灼見，因為作者要滿足絕大多數人的需要，而絕大多數人并沒有掌握真理，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中。即便如此，作者還是要孜孜不倦地寫文章，哪怕出現同質化現象嚴重的問題，或者說出現了胡亂抄寫的問題，也仍然一如既往地寫下去。俗話說“矬子里面拔將軍。”當所有的文章都平庸無奇的時候，或者說都在唱贊歌的時候，那么人們只需要看一篇文章就行了，沒必要看太多的文章。即便有的文章書寫了作者的小情緒，也只是他個人獨特的感受，哪怕喚起了人類同有的情感，也仍然只是一篇文章，并不具備安邦定國的功能，更不能糾正世道人心。在極權主義時代，文章只是被當成宣傳品，而作者很快成為御用文人，成為政策的傳聲筒，不具備太多的個性，甚至不能寫出人類同有的情感。有了這樣的寫作套路，不管讀者怎樣閱讀，都不會讀出太多的內容。畢竟大多數讀者只是專注于流行的書籍，有研究者專注于古代或外國的書籍，還能獲得一些新鮮的氣息。相對于大多數人來說，讀什么書籍是早已經指定了的，或者說書籍的內容經過權力系統審核，哪怕被資本運作也一樣，沒有太多真實的東西在里面，或者說沒有一句真話，就更別提真理了。

孩子從小就要學會閱讀，他們在哪里讀，怎樣讀，被要求讀什么，閱讀被賦予什么樣的道德期待，閱讀失敗，如何被羞辱和修正，都是后天規定的，而不是人生下來就會的。孩子很可能在家里讀書，也很可能在學校讀書，很可能坐著讀，很可能躺著讀，很可能讀得懂，也很可能讀不懂。他們很可能讀兒童畫報，也很可能讀古詩詞，讀懂了當然是好的，讀不懂，就會被大人進一步馴化，有的還被大人訓斥，被嘲笑。他們被羞辱之后，就覺得應該讀好，獲得大人的贊許，就要想方設法學習文字和拼音。如此一來，閱讀就成了一種被制造的能力，或者說成了被后天馴化的能力。這種能力很可懷疑，因為會閱讀的人一定懂很多漢字，在讀的過程中產生自己的想法，而這種想法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即便很多人看同樣一本書，也會看到不同的內容，產生不同的想法，并不能統一到一處。在閱讀的過程中，人們只會看到自己感興趣的內容，而對于不感興趣的內容，往往視而不見。倘若看一部經典著作，就要經常拿出來翻一翻，叫做常讀常新，不然就會產生嚴重的閱讀偏見。其實每一次閱讀都是產生閱讀偏見的時候，都是誤解誤讀，但每個人都認為自己讀到了真實的內容，體會到了真實的情感。有的還要情不自禁地給別人講述，誘導別人去讀。

有的閱讀服務于宗教訓誡，有的閱讀只是世俗消遣，有的閱讀發生在家庭，有的閱讀發生在學校或宗教場所，有的閱讀在圖書館，有的閱讀在路邊。閱讀方法多種多樣，有快讀的，有慢讀的，還有隨便翻書的，甚至有人嫌翻書還麻煩，就聽別人講述書中的故事，也算是一種閱讀。人們面對書本，可以朗讀，可以背誦，可以重復觀看，可以一邊看，一邊按照里面的技術指導來實踐。似乎閱讀能夠規范人的言行，能夠讓人變得博學多才，變得智慧起來。實際只有廣泛的閱讀才會這樣，而廣泛閱讀的時候，選取的書籍應該是跨學科的，而不能只是某一個方面的。即便如此，絕大多數人的閱讀仍然是后天馴化的技能，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有學校閱讀的經歷，學校的書本早已經被規定了，即便歷史書上寫的東西很多都是假話，學生也會信以為真。其他的書本寫的也是如此，很多和社會實踐脫節，尤其是文科的書本，總是描繪理想的世界，而學生畢業以后，發現社會不是書文寫的那樣的理想，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黑幕，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權錢色交易。即便如此，他們也仍然讓后代進入學校閱讀，而學校的閱讀一般都帶有功利屬性，那就是考什么就讀什么，不考什么就不讀什么。老師會講求閱讀方法，會讓學生在閱讀的過程中看到比課本更多的內容，領悟到更多的情感。老師甚至會帶著學生一起閱讀，提升閱讀效率。實際這種閱讀本身是馴化的，也就是要學生遵守紀律，勤奮，服從權威，甚至把自己的命運和國家命運聯系起來。

學校成了父母的替代角色，老師成為學生的責任人，把閱讀納入了國家秩序中。實際這種閱讀并不是純粹的閱讀，只是一種被規訓的閱讀，甚至閱讀的內容很多都是假的，謊言話連篇，學生卻不辨真假。閱讀是一種精神馴化的過程，父母或老師可以馴化學生，讓學生形成良好的閱讀習慣。學生被馴化之后，就會自己閱讀，在閱讀的過程中，精神受到影響，或者說精神變得和順，而不是沾火就著。這種標準化的塑造有利于社會穩定，有利于閱讀的人精神的寧靜。畢竟書本是經過審核的，大多都是要求人做順民的，要求人老老實實生活的，而不是要求人去發現并治理社會弊端的。其實每一個人都有發現和治理社會弊端的義務，有舉報的權利，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不愿意用，以免遭到打擊。大家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想讀什么就讀什么，找不到書，可以到網上買，可以到圖書館借。可是人們不愿意費那樣的周折，直接在網上看看內容簡介就行了，甚至短視頻在一分鐘內就能讓人達到顱內高潮，可以把情節介紹得頭頭是道，那么人們還有必要讀書嗎？不讀書也無妨，因為很多不讀書的人都是富豪，而讀書人卻怎么也不能致富，畢竟書中沒有黃金屋。

當閱讀不僅成為知識傳播的手段，還成為歷史書寫的工具，那么閱讀就成了被馴化的技能。不管是國家制定的教材，還是作家寫的小說，不管是歷史書，還是社會學的書，不管是哲學書，還是經濟學的書，都在馴化讀者。雖然閱讀并不一定由國家主導，很可能是個人的私密行為，但閱讀的內容是被國家主導的，是被審核的，那么人們的思想當然也就被規訓了。